作者:燕旋
顾深寒看看时间,倒还赶得及。之前被气得上头,如今冷静下来还是觉得这事得办。或许荣予安心思单纯,但荣家老爷子和荣二叔可不是什么好鸟。
荣予安是荣家长房所出。长房夫妻走得早。他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岳父岳母据闻生前都是品行很正的人。□□老爷子反倒对不靠谱的小儿子更加偏心,明明小儿子不擅经商,还一味支持。为了救公司甚至把亲侄子送给别人做男妻。
对他熟么?就不怕他坑荣予安?
顾深寒看荣予安又要开车后门,把人叫住:“坐前面,指着谁给你当司机呢?”
荣予安不懂。都坐在车里,也没需要驾马,这坐哪还有区别嘛?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坐到前排。
“扣安全带。”
“安……”荣予安想起在飞机上也是被提醒过,他找找,找出来,笨拙扣上。
“这事怎么记得?”顾深寒不记得自己后座需要扣这东西,哪学的?
“在飞机上,萧侍卫教过我。”
“萧什么?”
“萧……侍卫。”荣予安说,“那个不是保护寒哥的人吗?他说平时会负责寒哥安全的。”那不是侍卫是什么?
顾深寒叹气:“叫萧克,或者老萧,不许叫‘萧侍卫’。”
荣予安说:“好的寒哥,记住了。”
两人去公证处。这边提前预约过,虽然时间错过了,但不是不能办。顾深寒跟荣予安坐等一会儿,期间顾深寒借纸笔,让荣予安再练练签名。
荣予安乖乖坐在一边练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像小孩儿。
顾深寒说:“你在这写,我去抽个烟就回。”
荣予安看一圈周围,迟疑地点头。他不理解“抽烟”这种行为,但在外面时见别人做这事,问过二婶。二婶告诉他那是在“抽烟”。他不明白这有什么用,不会把人呛坏吗?
公证人员在做前期初查和准备,顾深寒到吸烟室点支烟。这里也能看见荣予安。
荣予安一直保持着一个坐姿,偶尔会放下笔甩甩手。也许是手酸,也许是握笔出汗,但每次搁笔时动作都特别轻。他家老太太放毛笔也是这样,这种人心都比较静。
顾深寒打电话给萧克:“他路上有没有说过什么特殊的事?”
萧克说:“也没太说什么。不过我觉得小荣少爷这事三两句说不清,他看起不止是失忆这么简单。”
如果一个人失忆后不止是失忆,而是像彻底变了个人,那可能要考虑是否有其他原因。
比如是否有精神问题,或者心理问题。再不然就是装作有问题。
顾深寒明白萧克的意思:“我在公证处,你过来一趟。梁征跟没跟你一起?”
萧克说:“没有。他请我吃顿饭什么都没打听到,说是没劲,去宝砚斋了。”
顾深寒又打给梁征:“还在宝砚斋么?”
梁征说:“老萧这混蛋,这时候倒痛快。我请他吃乾塘的昆仑鲍甫他一个字都没给我说!”
顾深寒道:“回头我跟你说,你帮我挑点好的,另外再多帮我弄一套文房四宝,让钱老亲自挑。”
“干嘛?你又不爱写毛笔字。”
“问那么多干什么?”顾深寒捻了烟,继续看荣予安,“我突然又想学了不行?”
“哎,你早该有这觉悟。但凡你在这事上早使点劲也不至于让你大堂兄靠着他那两笔鸡爪子讨你家老太太欢心。等着,兄弟这就给你安排。”
这时荣予安起身,朝吸烟室方向看过来,像是有点急事。
顾深寒出去:“怎么了?”
荣予安小声说:“寒哥,我想去解…我想去卫生间。”
顾深寒看着卫生间门口明晃晃的贴着的WC标签,无语得很。但也只能认命带人去,免得进错地方。
他在门外等。荣予安进去的时间有点长,半天不出来,于是他又回到之前这人练字的位置把那张写满了“荣予安”的纸拿起来看。
明显写得越来越好,是有在思考,而不是单纯地重复一件事。
他给荣予安发微信:掉里了?
荣予安正在用小海豚查:老师,您能给学生讲讲买卖人口相关的律法吗?签名字画押我会被卖掉吗?
看到微信有新的消息,荣予安不甚熟练地点开。一看是顾深寒,回道:“寒哥,我就出来。”
回完再转回海豚老师那看答案。
原来这里买卖人口居然犯法!这可太好了!不光是良民不能买卖,是所有人都不可以被卖掉!这世上没有比什么被卖掉更让人难过的事了,这样特别好。
荣予安觉得心里又更安稳些,要不然之前听顾深寒讲就不怕把他卖掉什么的他心里还惴惴不安。
他洗洗手,看到有人洗完在一个呼呼冒风的机器前晃手,手很快就干了。他看一会儿,也学着做。
等手干好,他一边惊叹于当地的器物之神奇便利,一边往外走。
顾深寒一看他在那翻手一副倍觉神奇的样子就猜到他刚刚做过什么。他叫上荣予安去另一间公证室,路上说:“一会儿公证员会问你一些问题。他们问你同意不同意,你都回答同意。让你确认一下,你就看一看他们让你确认的东西就行。问你有没有意见,你就说没有。记住了?”
荣予安说记住了。
新进的公证室里一男一女两名公证员,还有顾深寒和荣予安。两人与两名公证员面对面。
女公证员说:“咱们接下来的公证过程会全程进行拍摄留存影音记录,二位有意见吗?”
顾深寒说没有。荣予安慢一拍跟着说:“没有。”
女公证员点点头。接着把文件一份一份进行说明。说明一份,询问二人是否确认,然后进行签名。
反复签好多份,盖很多公章。
荣予安有些字能看懂,有些又看不懂。但结合对方的解说他差不多能听明白一部分,反正就是顾深寒的名下有许多宅子车子。还有什么“古票鸡筋”?他不懂。
顾深寒见荣予安一直乖乖配合,没有半点疑问,略作思索,便拦住公证员道:“剩下这一份股票就算了,不用做公证。”
公证员问:“您确定吗?”
顾深寒说:“确定。”
那一份文件便收回来。之后把要签字的签完,顾深寒付了钱,带荣予安离开公证处。这些文件还要二次审核,彻底办下来最快也要一周时间。
八月的天,昼长夜短,离入夜还远着。荣予安问顾深寒:“寒哥,接下来去哪?”
顾深寒原定办完事就让梁征先送荣予安去他另一套别墅先安顿下来,其他等老太太回来再谈。
可现在看这情况,他都怕把荣予安放外面真被谁骗走还给人数钱,到时候亏的是他自己,只得说:“先回我那去。”
车驶入翠溪园,园路两边是成片的林木。正值夏末,一进来就似被盎然的绿意拥抱住,鼻端灌满了植物的清新味道,入肺般舒服。
车开过一段才能看到房屋。三层楼的宅子,荣予安觉得神奇,房子居然可以那么透明,比他在路上见过的任何楼都显得干净。
可同时也有一种冰凉的感觉,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顾深寒问他:“怎么?”
荣予安摇头:“没事。”
在另一个世界,他嫁入安国侯府时他娘家陪嫁了许多人,又同在一个城里住,所以安国侯府虽也很大,他并不觉得孤单。
可往后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这里也不是他的家,千万不能再像在安国侯府时一样,对一个地方放下太多感情。
还是努力学好拼音和阿拉伯数字要紧,那个才是让他以后得以在这里独自生存的真本领!
第5章
荣家住的也是别墅,只不过跟翠溪园放一起论实在小巫见大巫,院子跟房屋大小皆不可比。
荣予安进门之后看到门口到对面墙的距离,宽得整个客厅像是能打一场马球。而且里面比外面要更冷许多。不仅是看着更冷,实际感受到的也更冷。
他到这里这一点实在是不适应。在外面明明挺暖和的,可一进到屋子里就冷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论是家里还是其他地方,寒气都非常重,他穿长衣长裤也不觉得热。
他下意识搓搓手臂,这时像是管家身份的一位不惑之年大叔问:“先生您看这行李送到哪屋?”
之前没安排,没想着今天会让荣予安过来住。
顾深寒说:“先送到二楼。”
他带着荣予安上二楼选房间:“这几间你挑一个。”
顾深寒自己的房间在三楼。三楼只有一个主卧,剩下的是书房和健身室,小餐厅,影音室等,纯纯为他一个人服务,哪怕是家里来客人也极少开放三楼。
荣予安发现哪屋都挺好,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但就是这份过度的整洁看起来少了些人情味,都不如他在原先那个世界住过的酒楼或者客栈热闹些。
荣予安选一间朝阳客房:“这里可以吗?”
顾深寒示意佣人把行李拿进去放好,告诉荣予安:“如果方便让他们收拾就交给他们,不方便你就自己来。”
荣予安这次带的东西看似很多,但主要是衣物,一共四个箱子。他目前还搞不清楚这里的钱怎么用,买东西也不知要去哪买,而衣物是一年四季都要用到的,他便把四季的都带过来些,以免以后需要他额外花钱添补。
他听到顾深寒这么说,原想叫佣人把衣服挂起来。可又一想,他也不算这里的主人,这里又不似他以往的那个世界一样,主仆关系非常分明。所以以后他也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便道:“我自己来就可以,谢谢寒哥。”
顾深寒告诉管家:“老张,你带他随便转转,简单说说家里的设施怎么用。这段时间他都会住在这。”
张万千道:“好的先生。荣少爷您看是先整理东西休息休息还是现在就去四处看看?”
荣予安说:“先去看看吧。”
若是一会儿收拾完再去找人便又要张一次口,不如这次趁着顾深寒嘱咐直接去着方便。
张万千说:“这会儿外面天还没暗,那先从外面看您觉得呢?”
荣予安:“外面以后慢慢看便好。我主要是对这屋内许多事物不甚熟悉,麻烦您先带我转转屋里好吗?”
张万千对这位小荣少爷落水后失忆的事有所耳闻,但听他的话还是觉得怪异。脸上倒没表现出来,笑说:“您说的是,那就从这一层开始。”
顾深寒见状上三楼,收拾好带回来的文件。
他想着先去处理点工作再说,关上保险柜的瞬间却又改了主意,去二楼看看荣予安都有哪些东西不熟。
他这套别墅买了没几年,装修是前年才彻底完工,室内用了大量智能设备,不知道荣予安见这些又会是什么反应。他总觉得荣予安不像是失亿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可指纹这种东西还有容貌以目前的科技还不可能作假到这种地步。
二楼有六间客房,还有餐厅、休闲室、储物间等。张管家带荣予安一间间看。他原本是想着给荣予安介绍一下大致用途,以及相对来说非常新的设备和寻常家里较少见的智能装修,像是电梯不用非得按键,去几楼在底部脚印标记处踩几下也可。
还有衣帽间可旋转移动,有中控区,可以让存放在远处或者高处的衣帽自动挪到近边。
但似乎,荣予安不止对这些完全不了解,就连对直升电梯跟中控区这些现代很常见的东西本身也感到惊奇,这就有点怪异。
比如中控区得到指令后“开口说话”,荣予安明显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