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靠靠靠靠
他的手在发抖,并不是害怕,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阵纹不够完整。
古卷残缺的那部分,他用自己的血补上了,可偏偏出了纰漏,灵力在阵纹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最后反噬到阵眼上,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的是通道,不是窟窿。
天地之间突然震了一下。
阵法的力量波及到了百里之外,山峰在坍塌,河流在倒灌。
王老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瞳孔缩了又缩。
他算错了,阵法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超出了这片地脉的承受范围。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要毁掉多少的城池,也极有可能方圆千里都成为废墟,这还不算窟窿蔓延的情况。
王老吉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些正在崩裂的阵纹。
红光还在闪,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盛了。
裂开的天幕没有合拢,像一只张开的嘴,在等着什么。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泛白。
这是他唯一回家的机会,他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耗费了这么多心血,老天爷注定要让自己埋葬在这里吗?连最后的希望都不给他留。
王老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睁开眼,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这片枯竭的地脉,不再抱任何希望。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小孩的声音,王老吉偏头看去,山石正在往下坍塌,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个小男孩站在山石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些正在坠落的山石,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王老吉没有多想,他冲过去,一把将小男孩拽进怀里,转身扑倒在地上。
碎石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昏沉的尘土。
阵法的余波再次涌来,像无形的巨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王老吉身上。
他终于撑不住了,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小男孩的脸上。
小男孩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又抬头看着王老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眼前这个救命恩人为什么会吐血,更不知道这漫天的碎石和裂开的天幕是这个人亲手造成的。
他只知道这个人救了他,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但自己却还没有任何伤口。
王老吉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最后愣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只变成了冷冰冰的两个字:“快滚。”
他松开小男孩,把人往旁边一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推开,又不会摔伤。
王老吉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小男孩踉跄了两步。
王老吉没有再看,收回视线,蹲下来,继续查看那些已经崩裂的阵纹。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碎裂的纹路,沾了一手的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阵纹本身的。
他早就在这修真界为了回家丧失了人性。
杀过人,夺过舍,害过相对无辜的人,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他以为这些都是代价,迟早能换来回家的路。
可现在,路没了。
这样的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想到对方还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也够傻的。
王老吉抬起头,看着那道裂开的天幕。
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看了很久,闭上了眼,睫毛不再颤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第166章 消散
落怀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离开了青丘,朝那片是非之地飞去。
族长见他如此着急,也不再阻拦,只是站在青丘山的入口,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眉头紧锁。
只有一小片镜子的缘故,镜中的画面并不齐全,但边缘处的场景愣是刻进了落怀瑾的脑子里。
天裂开一道口子,红光冲天,大地崩裂,一模一样,和眼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清宴会死。
不是修为散尽变成凡人,而是会为了这个大窟窿以身……,落怀瑾不敢往下想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替谢清宴扛下这一切
是不是就可以让谢清宴安安稳稳地待在主峰,哪里都不用去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拼了命地赶路,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
天空上的大口子还在蔓延,落怀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忽然,那道裂缝停了下来。
不是合拢,是停止蔓延,就那么悬在半空中,黑漆漆的,一动不动。
落怀瑾心下一紧,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加快速度,朝威力最集中的中心地带飞去。
周围的阵法余波越来越强,灵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着牙,顶住那股压力,继续往前飞。
远处一个人影从废墟里跑出来,很小,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跑。
是个小男孩,脸上全是灰,衣服破了好几处,胳膊上还有血。
但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落怀瑾冲过去,堪堪接住他。
男孩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魔气,是作为保护罩用的,如果不是这薄薄的一层魔气,这个男孩大抵是出不来这个地方的。
落怀瑾认了出来,好歹这股魔力打过他无数次,如今再见,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了。
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问男孩里面发生了什么。
男孩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将来龙去脉全部都讲了一遍。
落怀瑾在男孩的只言片语中听明白了,一时之间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裂开的这道口子,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一块被撕破的布。
现在的场景十分凌乱,不远处有人在跑,也有人在喊救命,也有人磕头请求苍天饶命。
落怀瑾将身处危险的人一一救下,依旧往前面走,甚至有人来好心阻止落怀瑾,落怀瑾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听他的话。
但落怀瑾也不能御剑飞行了,他只能用浑身的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个保护罩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连百教宗的几位长老都来了。
落怀瑾跌跌撞撞地跑进那片废墟,碎石硌着脚底,他顾不上疼。
他在弥漫的尘土中看到了大长老,拼尽全力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师叔,我师尊呢”
落怀瑾的声音发颤,眼眶都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
大长老哽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也许就是命吧,遇到这种事,大乘顶尖的修士寥寥无几,谢清宴恰好算一个。
他想阻止谢清宴,可谢清宴的每一句话他都拒绝不了,反正最后都会变成凡人,不如用这一身修为做点有用的事等等之类的,那说的头头是道的。
大长老当时听着,鼻子一酸,想骂人,但又不知道该骂谁。
现在看着落怀瑾那双写满了倔强的眼睛,他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落怀瑾见他不说话,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朝废墟更深处走去。
他的眼里只有倔强,像一头拉不回来的牛。
大长老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去。”
落怀瑾没有回头:“松开。”
大长老没有松,他怎么可能松这是谢清宴喜欢在心尖上的人,谢清宴这辈子没对谁动过心,就这一个。
要是连这个人都出事了,他拿什么跟谢清宴交代?
落怀瑾转过头,红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大长老:“师叔,松开我,我要去找师尊。”
大长老摇头:“不行,你不能出事,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师尊交代”
落怀瑾的眼睛更红了,声音忽然拔高了,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师尊出事了,我也不会活的!”
大长老的手僵了一下。
落怀瑾趁他愣神的工夫,猛地挣脱开来,转身就往前跑。
大长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抓到一把扬起的尘土。
谢清宴站在裂缝正下方,白衣被风吹得往后翻,墨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还有几缕在往后飘。
他抬头看着那道裂缝,也更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他原本是不清楚的,但提前知道了这里的异样。
不过谢清宴并没有第一时间出面,毕竟这可是个很好的机会,很将天道意识解决在摇篮里的机会。
他的眼中没有惋惜,也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阴差阳错,如今的天道意识已经薄弱得几乎要溃散了。
这道裂缝撕裂了天幕,也撕裂了天道残存的规则之力。
而这次过后,天道的束缚会彻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