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因为我很好奇——”
首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
“让我精心挑选的原始种和忠心耿耿的下属,全都对你这个恶贯满盈的人倒戈了?”
知道送出去的原始种被软弱无能的人类搞砸了,他没生气。
知道被时予和他的姘头耍了,他没生气。
发现自己从一堆虫卵里挑选的最强大的那一枚,像条狗一样听从时予的安排、保护时予的姘头时,他也没生气。
但他发现——就连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短短几天就已经发展到能够为时予付出生命、为了时予背叛他的时候——
首领终于气疯了。
“格斯对你的厌恶之情仅次于我,对虫母的忠诚也与我无异,”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时予怔了下,略略皱眉:“原来银球还是你精挑细选的....它不但很弱而且有点蠢。至于格斯,他难道没有告诉你,是我胁迫他把我放走的?”
“是吗?”
他头顶上的白光忽然向周遭的黑暗扩散开。
时予闭了闭眼,看到了首领的全貌。
这些触手,全部都是从一枚巨大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里诞生出来的。
那枚心脏旁,被一只触手悬挂着的正是缩小状态的银球——像一块干巴巴的虫干一样晾在半空中,在看到时予时蓦然激动起来,张开嘴嗷嗷地叫着。
然后被另一只触手狠狠扇了一个嘴巴子。
再往旁边看,时予看到了格斯。
他已经死了。
胸腔上被触手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面具只剩下一半,露出布满伤痕的那半张脸。
空茫的深蓝色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看谁。格斯的尸体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没有虫化的迹象,死前应该没有产生过激烈的搏斗——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时予眼下的肌肉轻微地抽了抽。
“背叛虫族的人,就是这样的下场。”首领的声音冰冷,“他的兄弟比他吸收了更多的营养,力量比他要强太多,可惜却背叛了虫族带给他的这一切。我原本以为他会牢牢记住自己兄长的教训,没想到竟然会在你身上犯错误。”
“或许3S级Omega的信息素的确能够对整个宇宙大部分的雄性生物产生迷惑的效果。然而那些被迷惑的人注定都是低等的雄性,而被俘获的雄虫更是低等中的低等。”
首领叹息:“本来以为诺厄会是一个很值得培养的王虫,没想到竟然也如此让人失望。”
你说够了没?”
时予忽然出声打断,惊艳的面孔上一片冷色。
“别再这里继续说抱怨自己失败的废话了,要动手就快点。”
首领诧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大笑。
“动手?”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你现在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了,时予大人。我承认,你的确是除了你养父以外第二个能够被虫族记住名字的人类——但你也无法摆脱人类的劣根性。”
“那就是自大。”
“我只知道,你们的上一任首领就是因为自大才死在我手里的。”时予淡淡道。
“胡说八道!”
首领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
“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单挑领主级别的雄虫吗?上一任首领是自愿死亡的!他只是厌倦了在漫长的生命中等待母亲的回归,所以才放弃了抵抗,任由弱小的人类摘下他的首级。而你不过是恰巧碰上了这个缺口罢了。”
“原来是这样。”时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其他有价值的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可以提前结束你的等待了。”
“可笑!”
首领阴冷地哼笑一声。时予脚下立刻钻出数根触手,裹挟着破空之声朝他袭来。
时予立刻偏头躲过,灵巧地从触手旁边擦身而过,直冲高台上的首领。
没有武器竟敢直接直捣黄龙?
触手下意识地回防,然而却见那抹银色的身影在半空中突然折返,朝一旁被弃如敝履的格斯的尸体冲去。
触手拉着格斯朝一旁的墙壁甩去,就在尸体被吞噬之前,时予从雄虫的尸体上摸走了一把军用刺刀,反手一刀削掉了背后袭来的触手。
腐蚀性极强的硫酸状血液溅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那只是最普通型号、最常见的一把刀而已。不光在军队,一些民营的保镖组织都会在配枪的同时顺带配一把刺刀。
甚至一些经费充足的都不屑于再搭配这种冷兵器。
首领忍不住讽刺地笑:“真是发誓要榨干愿意被你利用的虫子的最后一点价值啊,上将大人。格斯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时予甩掉刀刃上的血迹,那里已经被腐蚀出了一点缺口。
“忘了,”他说,“你还是一个畸变体。”
“畸变体?”首领饶有趣味道,“你们人类总喜欢傲慢无比地用高等生物的姿态来称呼其他的种族。人类筛选优质基因的过程就叫进化,凭什么虫族就叫畸变?”
“凭什么?”时予反问。
“人类的胎儿至少不会在腹中有意识地掠夺周围兄弟姐妹的养分,甚至在出生时将其谋杀。”
“出卖我们的那个Omega,他的孩子身体里有虫族的基因吧?你们利用在迅蛇星驻扎的能够靠近人类社会的时间段,诱骗人类的Omega和你们通婚,生下半人半虫的孩子——以便污染人类的基因,对么?”
“你觉得可能吗,上将大人?”
首领的声音里带着轻蔑。
“除了我手下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还有那个叛徒,没有人能够背叛母亲的吸引、转头投向其他雌性的怀抱。人类不光是傲慢,而且还习惯用自己的不忠诚来揣度其他种族。”
“真是恶心透顶。”
话音刚落——
触手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铺天盖地朝时予袭来。
如此密不透风的网,无论是多么优秀的Alpha战士恐怕也撑不过几秒钟就要落到尸骨无存的境地。
时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着。
所经之处,全部都是触手的残肢。
他不光在被动躲避,同时还在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路线,不断朝高台上震颤的心脏逼近。那些触手不得不随之调整进攻方向,战况竟一时胶着不下。
好像被更进一步地激怒了。
时予落脚的地方不再有坚实的地板,而同样变成一股一股的触手,构成了天罗地网只为了围困住中间那一个人。
“过家家可以结束了。”
一枚有时予整个人粗的触手直直地将他按在了墙上。
轰——
墙壁发出轰隆一声,蔓延开裂纹。
时予口中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鲜血。
被悬挂在半空中的银球疯了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
妈妈!妈妈!妈妈!
“闭嘴!没用的废物,简直是认贼做母!”
单薄的身影被触手从墙上摘下,一圈一圈地包裹在其中。
银色的发丝不知在何时已经披散开来,上面沾染了一些黏稠的脏污的血污。如果忽略掉嘴角的鲜血,时予的脸色只是苍白了一些。
在受伤的情况下,白色的颈部宛如一只折颈的天鹅,依旧透露着从哪个角度都能够让人惊叹的美感。
首领逼近他。
“你的说法倒是突然启发了我。”他说,“如果你现在肚子里怀了胚胎,我倒是可以帮你取出来——测试一下你们想要培养的最强人类,跟虫族的幼崽比起来到底哪个能力更强。”
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首领靠近的动作迟缓了一瞬。
随即讽刺道:“你快发情了。”
“如果现在我不杀了你的话,你会不会在这里进入发情期,意识模糊地求我找一个Alpha干你呢?哦,好像不用——你那个联邦的太子就是你的姘头。”
“真是太可笑了。你这样的人竟然会答应去生孩子。我倒是很有兴趣看到——傲慢又自私的时予上将是怎样被发情期折磨的。”
时予浅红色的嘴唇动了动。
首领附耳过去:“你想说什么?骂人吗?骂大声点儿我听听。”
时予扯了扯嘴角,将口中的血沫啐了出去,落在首领的黑色面具和那些触手上。血沫眨眼间就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听到了没?”
首领还没有说话,突然间,那颗心脏忽然极其扭曲地抽动了一下。
这一下带来的力量是极其沉重的,像是猝不及防被接受了电击,紧紧裹着时予的触手都随之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时——
“闪开!”
一头红色的身影从旁边呼啸而过。
刹那间,几枚触手应声齐根而断。
时予在半空中找准平衡想要下落,却被不由分说地抱在了怀里。
加德纳强行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将时予搂在地面上。
几天不见,加德纳看上去毫发无损。他已经把掩盖自己瞳色和发色的伪装全都去掉了,看上去张狂无比。
“操,这个老怪物刚刚把我关到另外一间房,说是让我等着他怎么把你弄死。”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但我猜他八成是想等打不过你的时候用我来当人质。”
他哼了一声。
“我怎么可能沦落到被你救的地步?所以干脆提前出来了。”
他顿了顿。
“就受了点小伤。”
加德纳忽然看见时予嘴角未干的血丝,刚要浮上来的笑意骤然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