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方才还一脸嫌恶、说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的Alpha好像没听见这一句,指尖顺着脖颈挑起那条项链,微微探进衣领之中。
下一秒,他就被袭击了。
潜伏已久、隐忍了很久的银球此刻终于等来了那只咸猪手,张开獠牙用他现在的体型能使出的最大力度狠狠咬下——嗷!
“我去,里面怎么是铁的?”
银球没想到正在侵略他雌性的这头雄性连血肉之躯都不是,差点儿把他的牙崩断。那手指只是顿了顿,而后将他整个掏了出来。
“这玩意儿长得这么丑啊,还挺凶。”
银球:“……”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妈妈说我丑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嗷嗷嗷嗷嗷嗷嗷!
更让银球心碎的是,时予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看见加德纳的举动,他也反应过来恐怕那只窃听的耳朵已经消失了,抬手就挣脱了束缚,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将身上赖着的Alpha不轻不重地踢开。
也不知道刚才要给他生宝宝的那个Omega是谁。
时予撑着床面坐起来,将银球塞回他的衣服下面,淡声问:“据我所知,联邦只有一面朝向虫族的领地,并且受到侵袭的概率比帝国要低很多。你们是怎么发现虫族进化的?难道说虫子的变异范围已经扩大到了这么多?”
“如果说的是那种生理上的进化,我们的确有收集到样本,但那不是我们下判断的主要原因。”
能够让一国的太子亲自出来执行这个任务,影响范围可见一斑。
加德纳在聊正事时看上去沉稳多了:“你知道很多久经沙场的老兵最后都会患上战争恐惧症。联邦虽然人均大脑中都有芯片,但对这种疾病的控制依旧有限。
“而且这些年虽然战争的数量有所下降,但战争恐惧症的发病率却逐年上升。直到前不久,我发现这些激增的发病率里,有一半以上的病人都是些第一次面对虫族的年轻人。他们下了战场之后,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幻觉、狂躁,有一些甚至以极端手段自我了结。”
“这绝对不可能是心理因素。而是他们受到了污染。”
“没错。”加德纳说,“虫族进化不只是肢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他们通过精神方面的作用污染了我们的士兵。这次来到迅蛇星,是我通过自查揪出了几个和虫族同流合污的内鬼。
“他们都在黑市上和一些账户有过交易行为,这些货源的始发地都在这里。”
说完加德纳不忘顺带嘲讽:“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在外面这么拼死拼活地打工,转头竟然被虫子渗透到自己家里去了。这么不安分的环境,你还想生个孩子?”
时予平静道:“生孩子是为了应对虫族进化。他们在培育后代,人类也要。”
“……操。”加德纳气笑了。他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却又意外地觉得合理,“那你怎么不直接跟你们元帅生呢?还有比他等级高的Alpha么?”
时予冷冷道:“我不像虫族,没有乱伦的癖好。”
加德纳应该再顺势讽刺几句——时予孩子都愿意为了帝国这种可笑的理由生,怎么在伦理上突然又有了伦理观了。
但他的本意又不是想劝说时予去跟霍普金那种老头子生孩子,所以他闭上了嘴。
半晌,又别扭地偏过头问:“只要基因好,并且不是你父亲,其他的你什么都不在乎,是吧?”
时予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加德纳却迫不及待地接起话来:“别以为我下一句会是问‘那我呢’。哪怕站在联邦的政治立场上,我作为太子,贵为太子,也不会白白给帝国送一个完美孩子的。而且你又不会嫁到联邦来,我们没可能的。”
时予继续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好的,等回去了我让元老院统计部的人把你的名字除掉。”
加德纳:“……”
“别动。”
加德纳突然靠过来,鼻尖在他后颈轻轻嗅了嗅。
“你现在是不给自己打抑制剂了么?”
“必要的时候再打。”时予偏了偏头,“有味道么?我贴了强效阻隔贴。”
“……有一点吧。刚刚离得近的时候能闻到。”加德纳顿了一下,“也可能是你信息素太……味道太奇怪了。”
他静静看了时予几秒,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要是发情期快到了记得告诉我,我提前……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塞进去。”
时予刚准备说话,两个人一起看向屋内的窗户。
几秒钟后,窗户轻轻动了动,有人在外面敲响了它。这次的气息和之前相比明显混乱了很多,是个普通人。
时予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加德纳先他一步过去将窗户向里拉开。
“啊——!”
那个被他救了的Omega猝不及防跟Alpha对上视线,喉咙里惊叫一声,险些从踩着的梯子上直接跳下去。
时予出现在窗边,朝那名Omega伸出手:“这个房间是你的吧?”
怯懦的Omega看着面前黑发Beta,眼底闪过一丝迷惘——就是这个体型,有些瘦弱,手腕纤细得就连他也能够握住,打败了那么强大的Alpha吗?
他从Alpha身下匆匆跑掉后没敢跑远,又悄悄绕了回来,正好看见一个疑似他恩人的人被另一名Alpha抱着上了楼。他实在担心恩人会遭到侵犯,于是顶着害怕跑了回来——就算救不了恩人,至少也可以坏他们的好事。
“对……我是这里的……员、员工。”
Omega就着时予的手跳了上来,立刻远远地跟加德纳拉开距离,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加德纳见状也没有上前,关上窗户,把对话的空间交给时予,只是道:“安顿完他,我带你去黑市。”
Omega却像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浑身一震:“你们是警察吗?”
时予摇头:“我们只是买家,交易之前想提前看货。”
Omega飞快地瞟了加德纳一眼,继续低头,嗫嚅道:“黑市很危险,只有Alpha才能去。如果是Beta的话,很有可能会拿不到货还把钱丢了。”
时予问:“那如果我跟着一个Alpha呢?”
Omega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作为上下级,还是伴侣呢?”
加德纳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可以把时予收作小弟的机会,搞不好他会成为全宇宙第一个让时予对他言听计从的人。
“上下级。”
“我是他老公。”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加德纳洋洋得意地呵呵了一声:“我妻子为人比较内向。”
Omega:“……”
时予:“……”
能够当时予的大哥自然是难得的机会,但是时予又不只对他一个人言听计从过——帝国的那些上级,时予都得听他们的话。但他绝对是第一个当时予老公的人,这个头衔一下就很稀有了。而且妻子还是得听他的话。
似乎确认了面前的Alpha身上是有缰绳约束的,Omega紧绷的脊梁终于放松了一些:“如果您需要进入黑市的邀请函,或者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我可以给您提供。这些都是我从客人那里听来的。”
时予不置可否:“那你需要什么呢?”
面前的Omega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向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给时予鞠了一躬:“我希望大人您能够救救我的孩子。”
——
Omega的名字叫小林,看上去非常年轻,只是有些疲惫,没想到已经是一个幼儿的母亲。
做这一行的,孩子的父亲肯定已经是一个不能打听的谜了。
小林孤身一人在外面抚养孩子,穷困潦倒,没有办法承担疾病的压力,也是很常见的情况。甚至说在大多数风俗产业里,小林都不是个例。
必须要拜托从首都来的大人物才能治的病——时予有预感不会是件小事。但听小林的描述,情况似乎真的很严峻。
“他从小发育的就比别的孩子慢一些,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对外界的事物没有反应,也不会叫妈妈……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先天发育迟缓,咬牙攒了钱买高昂的补剂。孩子确实长了个儿,身体也变好了,但还是没有反应,也学不会人类该有的动作……”
小林给自己的房间挂上了“正在接待”的牌子,带着他们从小路走进了居民区。空气中的环境变得非常恶劣,楼房也比较陈旧,是中心城三十年前的款式。
加德纳说:“单纯从表述上看像是孤独症,那是先天性神经发育障碍导致的。在我们帝国首都可能会有进口的大脑治疗器材,还是有希望治愈的。”
小林的低泣声却大了起来:“那出现幻觉也是孤独症正常的表现吗?我儿子他总是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还会把他的食物和玩具分享给对方。”
“一开始他还是小宝宝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无聊,但后来他长大了,我发现他还是会跟空气交流。我不怕您笑话,我甚至找人驱过邪,以为是有鬼在那里勾着我孩子的魂魄……但是……”
这些都没有用。
加德纳在脑中检索了一番,没有能够对应上孤独症的典型症状。他皱了皱眉看向时予,但时予却没有默契地和他对视。
“那他现在会走路了吗?”时予忽然出声。
小林愣了下,缩着肩膀说:“会、会爬两步了。我没有时间带着他走,我只能把他放在家里……”
时予其实什么都没想。只不过是在小林饱含泪水和辛酸的倾诉之中,他莫名感觉到了一种熟悉。好像顺着小林的话,他的脑中就能够生成相应的场景。
可能因为在那个他做了无数次的梦的开头里面,他也是一个比较笨的孩子,长到很高了才学会走路。
梦里的他总是木讷着没有反应,但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也不影响从身后的父母眼中看到喜悦和激动的泪水。
区别或许在于——他没有从梦境中发现自己产生什么幻觉。
小林的家勉强能够算作是一室一厅,很显然是居住者在一个狭小的方块空间里面用建筑材料勉强分出来的。
小林窘迫地擦了擦泪水:“我想请您帮我看一眼我的孩子。地方太小了,如果您要留宿的话可能没有双人床……”
加德纳还没说话,时予说:“没关系,我丈夫可以睡在地上。”
加德纳磨了磨牙,居然没有反驳。
小林走进了那个房间。
一个小孩儿正背对着他摔打手里的积木。时予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在门边看着——按理说不应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幼儿却有所感应似的,唰地扭过头。
他们隔空对视了两秒。小孩儿竟然挣扎着起身,向他爬去。
“哎呀,宝宝地上脏!”小林赶快过去把小孩儿重新抱了起来。
然而这一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孩子张开嘴开始号啕大哭,泪水来得又急又猛,几秒钟之内就脸颊泛紫,哭到了要窒息的地步。
小林明显被吓着了,惊慌失措地拍孩子的后背:“怎么了?见到生人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在小林的哄劝中,孩子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些,但黑洞洞的眼珠依旧执拗地盯着闪身退出去的时予。
加德纳在更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你抱抱他?反正也是准备当妈妈的人了。”
时予没说话,朝孩子伸出手。
幼儿独有的富有蛋白质的肌肤和他的指尖相触。
时予用一个不太熟练的姿势将孩子搂在了怀中。小家伙宛如一个树袋熊一般,从母亲那边分开,立刻揪住了时予胸前的衣服,哭声像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骤然消失了,衬得空气都很安静。
小孩儿抓的地方离胸口的位置比较近,银球在衣服里面还十分不满地踹了他的手一脚。
几个意思?怎么多了一个跟他抢妈妈的人?刚才那个大的还不够吗,又来了个小的?
时予本能地轻轻摇晃幼儿,口中轻轻哼唱起歌谣。是他在梦中听过的,歌词他已经无法复述,但旋律还在,还记得。
在他的哼唱下,孩子的目光真的渐渐染上困倦之意,上下眼皮打架。
只是在坠入梦乡的前一秒,还执拗地盯着他,仿佛在有意识的时候,视线从时予身上分开哪怕一秒,都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