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时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训练室的淋浴间很小。
一道防水布帘隔开内外,里面水汽蒸腾,外面只有一把金属长椅。
时予脱掉脏污的军装,站到花洒下。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那些干涸在皮肤上的白色口口开始融化,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从手腕流到小臂,从小臂汇到手肘,然后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排水口附近聚成一团一团的浊口。
哈格森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环胸,垂着眼。
布帘只遮到膝盖上方,他能看见时予的小腿。
细白,匀称,沾着水珠。顺着热水,流过淡红的关节,然后被水流卷进地漏。
看来还挺好冲掉的。
否则时予会犯懒,叫他进去帮忙搓。
水声哗哗地响,时予的声音从布帘后面传出来。
“这其实不是内脏组织液吧。”
他的声音被水蒸气浸泡得有些发软,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哈格森顿了顿。
“还以为您不会看出来了。”
“虽然畸变后它们肚子里有什么都不奇怪,”时予说,“但再怎么说,组织液也应该是血。这个……有种苦腥味。”
“所以这是什么?”
哈格森沉默了两秒。
“您不觉得您接触的那根东西,”他说,“有点眼熟吗?”
时予想都没想:“并没有。”
他很确定自己身边没有人类的内脏能长成那种模样。
“那是雄虫的口口器。”哈格森说,“虫族发。情期的时候,这个部位都是外露的。我的家乡有很多关于虫子的...话本,它们这么做是为了方便随时跟虫母交配。毕竟是被繁殖欲支配的畜生。”
时予陷入回忆:“但战场上为什么没有出现过,这是个很不错的弱点。”
“可能,都被它们的金属铠甲一起包住了吧。”哈格森说。
时予:“.......”
原来有时候跟虫潮正面拼刺刀的时候,会有很多虫子甩着大鞭子战斗吗。
水声渐停。
他们都是战斗澡洗习惯了的人。
布帘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白得发光的胳膊伸出来,胡乱摸了两下,把搭在架子上的浴巾扯了进去。
几分钟后,时予走出来。
他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军裤,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还湿着,银色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洇湿了衬衫的肩部。
那件白衬衫被水打湿了一小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干净的、被体温烘得温热的香。
让人很想把舌头放上去尝尝。
哈格森收回视线。
时予在长椅上坐下,光着脚,小腿悬空晃了晃。
哈格森走过去,帮他把座位下的军靴拿过来,单膝跪地。
时予垂眼看着他给自己穿靴子,忽然开口:“Alpha单次射精量是多少毫升?”
哈格森的手指系差了一个结:
“……问这个做什么?”
时予歪着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知是不是又使用精神力过度的原因,他有几分困倦:
“帝国为了促进高等级的A多生育,不是一直在鼓吹等级越高储存的越多吗?如果太多的话,我的生殖腔一次可能容不下.....怀孕概率会降低吧。”
“.....没有虫子多。”
“大概是多少?”
Alpha抬首,摊开宽大的手掌示意时予把手放上来,形成一个掌心内陷的小碗状。
“最多的时候,能把您的这里填满。”
哈格森粗糙的指腹在时予掌心圈了一块地,低声道:“如果实在需要具体数据的话,下次我自卫后可以拍给您看。”
或者,您也可以亲自用手从头到尾地感受一遍。
时予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不用了....如果不是必要,还是戒色。”
。
科研飞船上一共有十六人,除却一名院长,剩下的就是组长。
“库珀·艾迪,男性Alpha,30岁,一级研究员,未婚未育,父母双亲健在。”
时予没有坐到库珀对面。他漫不经心地倚着桌角,将手中两页纸的资料放下。
“银河系布满了军部的天眼,每个关口都有严格的血液检测。”他说,“一头无法拟态的幼虫不可能从天而降。换句话说,它是你们的实验品。”
库珀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没有看时予的脸。视线落在别处——那双向来只敢在屏幕上看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审讯室的地面。
“你们研究它多久了?”
库珀沉默了几秒。
“没有多久……”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往外挤,“虫子是院长送过来的,告诉我们只用观测它的数据就好,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多久是多久?”
时予打断他。
库珀的话卡在喉咙里。
“……两三个月。”他咬紧牙关,“虫子来的时候还是个卵。我……我第一次见到虫子的卵,像鸵鸟蛋那么大,壳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在动。”
“但很快它就变得太大了。长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记录,它就……就发情了。”
时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用了很多手段。”库珀的声音越来越低,“放置了雌性信息素,注射了安抚素,都不管用。它把那些东西当成敌人,放一个撕烂一个,甚至去标记攻击投放人员……我们拦不住它。”
时予看着他。
“所以就想把它丢掉?”
库珀没说话。
“丢去哪里?”时予问。
库珀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一动不动。
沉默。
时予没有追问。他只是换了个姿势,那双包裹在军裤里的长腿在桌角边交叠,靴尖轻轻点地。
“审讯战俘的时候,”他的声音很淡,“我很讨厌用家人胁迫那一套。”
他顿了顿。
“所以。”
下一秒,库珀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胸口炸开——整个人连人带椅横飞出去,桌子轰然倒地,文件散落一地。他的后背撞上墙壁,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喘气,一只靴子已经踩了上来。
靴尖踩在他的脸上。
口鼻瞬间涌出温热的东西。血。他的血。
库珀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那把椅子压着他,是别的东西。无形的,冰冷的,像无数把刀子在血管里游走。每一次心跳都让那些刀子更深一寸,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细细地刮。
痛不欲生。
如果这时候有人不幸闯入这间全封闭的审讯室,立刻会感受到同样的痛苦——SSS级精神力的威压铺满了每一寸空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时予弯下腰。
靴尖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库珀的头骨在咯吱作响,他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爆开。
“这可不是什么正规的警卫处。”时予的声音平缓,“听不到我想要的,你们没人能走出去。”
“放心,就算你死了,你的父母也只会正常得到烈士的抚恤金,享受烈士家属的待遇好好生活。”那双碧绿的眼睛垂下来,看着脚下的人,“但他们更想要儿子,不是么?”
银色的长发随着弯腰的动作垂落下来。发尖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库珀脸上轻轻擦过。
清冷的。幽淡的。Omega的信息素。
库珀极力抬眼向上看去。
那张脸近在咫尺。精致,美艳,冷若冰霜——科研所无数Alpha和Beta的梦中情人。提起时予上将,大家口中只有源源不断的溢美之词,仿佛对待神祇般恭敬。
但私下,他们手中流传着关于这位高岭之花的各种作品。
库珀看过一些。题材好像就是在审讯。
不同于那些作品里,这位冷若冰霜的美人会红着耳根,会流泪,会坐到审讯对象身上断续地逼问,会被犯人欺负到无处可逃,最后只能咬着嘴唇忍耐……
现实里,时予是真的会弄死自己。
库珀感觉离头颅爆开还有0.01秒。
忽然,他不抖了。
那张血糊糊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个笑容。
“您被它身寸在身上了吧。”他说,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我看见了……您被身存了一身……”
时予的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