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时予说:“斯梅利德做得不错,现在大局已经稳定下来,将军尚且年富力强,不需要他这样强势尖锐的年轻人出头了。”
来时的飞船停靠在最近的出口,时予一到自己的地盘上就容易犯懒,他摘了帽子甩给哈格森,活动着脖颈抱怨:“帽子太重了,让他们做轻一点。”
“好。裁缝改好之前我们就先不带了。”
“不带不行,会被说形象不端,”时予懒洋洋地滩在座椅上,抿了抿唇,“军务在哪?”
哈格森把终端递给他看。
上面是一个闹钟,备注:
【午餐午休时间,准备较软的食物,拿上小枕头和毛毯。】
果然是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时予满意:“我要先睡觉。”
从前严苛的条件养成了习惯,时予在柔软的大床上躺着会失眠,只喜欢在犄角旮旯里窝着,或者挨着悬空的地方盘在那里。
但即便如此,时予还认床。
这就导致作为他的副官,哈格森随身备着从时予最喜欢的床上用品,以应付上司猫一样的睡眠环境。
“感觉您回来之后一直很疲惫的样子,需要再做一次身体方面的检查么?”哈格森皱眉。
“不用,就是精神力消耗过多。”
时予上车前还觉得精神不错,但脑袋一沾上他的小枕头就跟被催眠了似的,上下眼皮打架,身体疲惫地睡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次醒来,时予发现自己在床上。
把他抱上床的人为了让他睡得更舒坦,充分尊重了他的睡眠习性,把他三分之一的身体挪到了床外。
哈格森在他不远处的椅子上低头用终端翻阅文件,听到动静:“睡得还好么?桌子上有温水。”
身体稍微好受了一些,但疲乏感并没有因此减轻。
时予呆滞地眨了眨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为什么在你家?”
“现在是周末傍晚。”哈格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报告长官,您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我叫不醒您,又没有您私人住宅的进入权限,只好把您带来我家暂时保管。”
Alpha的状态的确像是在家待机了许久。
上身是一件薄薄的方格衬衫,布料柔软,隐约能看见底下宽阔的肩膀和密度结实的肌肉轮廓。
没有那种刻意雕琢的夸张,而是常年实战磨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力量感。下身是黑色长裤,简单随意。平日一丝不苟向后梳的头发也散了下来,几缕落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
温和。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侵略性。
像一头收起了獠牙、却依然盘踞在领地中央的野兽。
时予移开视线,捧起玻璃杯把温水灌进肚子,才开口:“饿了。”
睡饱了就要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哈格森从座椅上起身:“我做了粥,在保温箱里。”
时予的脑袋还在缓慢开机。他继续打量所处的环境——
哈格森的“家”就是分配的军官公寓。
放眼望去除了基础配置的家居什么都没有,非常空荡。
从被子和枕套上浓郁的Alpha气味来看,他还占据了这个房子唯一一张床。
也是,常年跟他住在外太空的舰船上,哈格森没时间打理自己的私人空间也很正常。
时予的终端被放在了很远的地方,他光脚下去拿,上面积累了一堆未读信息,都是他睡觉的时间发过来的。
【斯梅利德:对不起.....会议室里我太激动了,是不是很凶啊(金毛流泪.jpg)】
【斯梅利德:我在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插手你的决定,但要是你有人选了,可以先告诉我吗,我不阻挠,就是帮你查查他对Omega怎么样】
看来泰贝莎没让外甥接着蹲小黑屋,还有终端玩。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时予就看到了下一条。
【斯梅利德:.....上网被发现了,又要多蹲几天,你等我出去再去找Alpha生孩子行不?(金毛大哭.jpg)】
【斯梅利德:还有,你的阻隔片真的该换了,我闻到好多信息素,你那个副官非把鼻子贴上去才能闻到,水平也太低了】
脚步声传来。
时予还没来得及回复,终端就被不由分说地抽走了。
“吃完饭再看也不迟。”哈格森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没有正经事需要您。”
那碗粥熬得恰到好处。肉糜混在白粥里,滴着几滴香油,撒了咸鸭蛋碎,软和得近乎流食。
时予原本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贴片,但被这碗古地球的美食吸引了视线。
话题顺势通过这碗粥到了哈格森身上。
时予接过勺子搅了搅:“这些年你一直跟着我,都没时间分给自己。”
哈格森:“我的荣幸。”
时予不听他拍马屁,含着勺子抬眼:“这次难得有时间,接下来没什么工务,不如给你放个假,去好好享受一下个人时光?”
不去交往或是匹配Omega已经走了一半无情道,但哈格森貌似连私下交好的朋友都没有。
行走在第一线本来就属于高压,各大战区的心理咨询室预约排号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缺少抚慰的Alpha精神暴走的恶性事件也屡见不鲜。
何况哈格森恰好还有个容易得精神病的基因病。
“您作为长官都没有假期用来享受,我作为副手不多为您分忧,怎么能深陷个人享乐主义的泥沼。”
这回答太正能量了。
时予诧异一瞬,禁不住笑了,犹如冰山消融,满是令人怦然心动的味道:“是吗.....可现在就是我的假期啊,能一次性睡满十小时,难道不算休假么?还是你给我的,我给你怎么了?”
哈格森的视角居高临下,正好能瞥见时予白色衬衫领口处深陷的锁骨。
他默不作声地欣赏了片刻,垂眸道:“您不是想把我打发走就好。”
时予:?
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他面前投下的阴影能把他整个罩住,这么冷不丁地丢下一句怨语,打了时予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解:“打发你去哪?”
哈格森慢声:“怀孕的Omega会排斥除了孩子父亲以外的Alpha,我不能满足您的生殖腔已经很没用了,我怕到时候您会为了孩子.....”
时予:“...........”
长官大人凝重的吃了一口粥,匮乏的生理知识得到了补充。
“.....嗯,那你就别跟孩子计较了。”
时予权衡了一下,用脚尖踢了踢副官表示安慰:“它在我肚子里待不了三个月,你能待三十年。”
而且孩子现在连受精卵都不是,怎么就跟不存在的东西竞争上了。
哈格森:“。”
时予放下空碗,向后倒在床上,仰面看着Alpha。白色的皮肤跟黑色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银发散落在枕头上,姿态放松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吃饱了又想睡,时予半阖眼睑“唔”了一声,“没办法,谁让你没用呢.....”
哈格森的喉结隐忍地上下滚动:“我.....”
就在这时。
房间里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
是时予的终端。
那铃声特殊,是白银舰队专线。
哈格森眸色骤深,把所有没说完的话一起咽回去。
时予已经坐起来了,接过终端,神色恢复如常。
“知道了。”他说,“控制住他们,和它。”
第7章
深夜来电,还是军务,从古至今就没好事。
通讯兵的汇报十分简洁,时予听完思索了半秒:“我知道了,保持警戒,调取两队A级协助看守,优先保证研究员安全。”
“发生什么了?”
撂下终端,时予盘起腿,膝盖抵住下巴:“科研院派了一队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去首都外环采集资料,半路遭遇虫族袭击,飞船自动向最近驻守的军队求救,现在人和袭击他们的虫子都在白银舰队。”
空气静谧地流动着,哈格森缓缓皱眉:“首都外环,遭遇虫族袭击?”
当年斩首虫母让人类彻底扭转战局后,帝国最核心的首都星带就再也没有虫族的痕迹。
加上这些年各大军中协调奋战,如今除了像哈格森出身的边塞小行星还饱受虫灾外,首都的民众想看一眼博物馆外的最新款虫子还得去网上搜照片。
如果科研院被袭击的事情是真的,传出去必定会引起全国性恐慌。
“据说那是一只幼年雄虫,除了飞船损坏以外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剩下地等过去再说,走吧。”时予懒洋洋地叹了口气,他并非不想去工作,但人刚从床上起来,怎么样都难免会还想再睡一下。
“等一下。”
哈格森轻柔地搭上长官的肩,把他压坐回了自己的床上:“还有两小时天明,军士以上出城需要申请留痕,太显眼了。”
“可以知道科研院绝对不只是遇袭那么简单,就算真的是,趁事发突然还没走漏风声,清水捉鱼才能看得最清楚。”
时予坐着,仰起头安静地听哈格森分析:“有道理,白银舰船内部屏蔽外来信号,至少现在还没人知道飞船陨落。”
哈格森忽然发现这个对话的姿势不太美妙。
他站着,时予坐着,俯视的角度总是意味着权力错位,时予被握着肩膀笼罩他的身影之下,瞳孔都变圆了一些。
军官公寓的单人床大多低矮,长官的脑袋要是再靠近一些,点头的时候下巴就该贴上他的腰腹了。
非常没有礼貌的姿势。
全国可能也就时予这个Omega被Alpha这么冒犯的对待会毫无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