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杳
大床只有一面被子,时云木真心后悔没找夏朗再多要一床来盖着:魔物的嗅觉太强,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被陆确的气息包裹住了,即便对方其实睡得很规矩。
还有,怎么距离会这么近?近得他可以听见陆确的呼吸。
史莱姆恨不得变回原形,到床底下和小喂挤一块儿去。
他不由自主憋住气,屏住呼吸,欲盖弥彰,仿佛这样就能阻绝陆确的气息沾染。
时云木自以为自己这些小动作隐蔽,殊不知在陆确眼里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狭长的眼里晃过笑意,陆确声音却很平静:“怎么了?睡不着?”
史莱姆心想这简直是一句废话,魔物根本就不需要睡眠,他就不存在睡着的问题!
表面上青年什么都不显,他翻了个身,干脆直视陆确,眼睫颤动:“是有点……”
他这样一翻身,弄得双方都措手不及。
其实夏朗家的大床有2米,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躺下来并不成问题,只是时云木睡的地方离陆确太近,翻身幅度太大,这样的转身,险些就滚到陆确怀里。
脸对脸,眼对眼,时云木心想还好是晚上,不然陆确就得看见他一脸呆滞空白的表情了。
男人灼热的呼吸甚至轻轻洒过他的脸,感觉到脸部微微的瘙痒,时云木瞬间肌肉绷紧,一动都不敢动。
移开眼,陆确坐了起来,轻咳了咳:“我出去一会儿。”
时云木也坐起来,“老公你去哪?”
陆确偏头:“我等你睡了再进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两个人都得彻夜通宵。
男人穿上拖鞋,掀开窗帘,打开阳台门出去了。
时云木“扑通”一下仰倒在大床上,床垫很柔软,他埋在这床铺之中,好像还有陆确残留的余温。
“大人……?”听到床上的响动,小喂忍不住钻出来了点,小心翼翼看看走到阳台上的男人,“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抓抓凌乱的头发,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不知道。”
小喂:“欸?”
它老大怎么这么不耐烦?是不是这便宜得了伺候机会的人类又惹它老大不快了?
它早说了,这个人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指不定哪天就背刺!
不过,它老大明明心里也觉得有些问题嘛,但还不让它说。小喂腹诽,分明自己有发现,还憋着,老大真是在人类的事情上太优柔寡断了。
“你赶紧滚回去。”时云木幽幽的声音在小喂头顶上方响起。
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小喂瞬间蔫了:“好的大人,老奴退下了。”
听到小喂滚回去了,时云木挪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到底睡得着个什么啊,还是把人类叫回来比较好。
时云木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趿着拖鞋,手拢在睡衣袖口里,慢吞吞地往阳台挪。
掀开窗帘一角,时云木正要按下阳台门把手,却看见一点火光在阳台上亮起。
身形修长的男人懒懒倚靠着阳台围栏,漆黑的长发未经束缚,随意散落肩头,几缕额发自然垂落,晃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垂着,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张脸显得愈发立体疏离。色泽很淡的嘴唇微微抿起,男人低垂头颅,覆盖青筋的手微微拢着,手指屈起,微小的火光在这指缝中明灭,不一会儿,烟雾便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他放下手,烟雾从那薄唇里溢出些许,缭绕间朦胧了那冷寂的眉眼。
时云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继续动作。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陆确抽烟。
男人抽的很少,可以说,在家里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抽过,似乎是担心这样的习惯带坏魔物。
总不能让烟草行业发展到魔物领域去。
火星在指尖闪烁,陆确的手臂搭在围栏上,微微偏过了头。那眉眼是冷恹交杂的,沉寂着冷,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远处一切都融在黑暗里,两三盏路灯照明,已经是为数不多的光辉。
偏着头的人喉结上下一滚,掀起眼皮来,正好和窗帘背后露出的莹绿眼睛对视上了。
陆确一顿,即刻掐灭了烟,没动,站在原地注视着时云木。
青年默默按下门把手,走到阳台上。
他身形单薄,只套了一件睡衣。冷风吹过时,可以清楚看见掀起的衣角下,白皙的腰腹颤了颤。
陆确见了,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睡吗?”
时云木干咳:“可能是奶茶喝多了吧。”
才怪。
时云木偷觑陆确,却撞进男人眼底,陆确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手不由自主攥成了拳,时云木心乱如麻。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没打算多说什么,陆确将烟头丢进阳台上放着的垃圾桶中,也许是怕身上的烟草味熏到时云木,他没有靠近:“太冷了,回去吧。”
时云木连连点头:“嗯嗯,我也觉得,咱们快点回去吧老公!”
陆确动了动嘴唇,他的意思是让时云木先回去,自己再等一会儿。
但显然史莱姆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眯一会儿就行了,你不用太担心我!”
轻叹了口气,陆确说:“好,我马上进来。”
时云木放心了,赶紧钻回温暖的房间之中,把快冻成冰果冻的自己用被子包裹起来,恨不得能立马入睡。
为什么魔物不需要睡眠?这时候他希望自己是一只需要睡眠的魔了。
陆确重新进来,身上已经没了烟草的味道。
也许过去了半个小时,也许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总之时云木听见自己身旁男人的呼吸逐渐趋近于平稳,才小心翼翼转过了身来。
绿色的眼珠盯住男人沉沉睡着的脸看,时云木想不通。
可恶,人类肯定会什么魔物不知道的魔法,才会让他老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的魔物本魔睁着眼睛煎熬到了早上,他“哧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陆确还在睡,他就穿好衣服下楼了。
别墅里只有佣人在工作,遇见时云木都会微笑地来一句“早上好”,态度礼貌客气。
除此之外,就是在整个别墅里大摇大摆漫步的铃铛了。
时云木看看嚣张得不得了的猫蛇,站在长廊尽头,好整以暇地等昂首挺胸的铃铛走过来。
铃铛看清楚他后,尾巴弯起,能看得出来,有点不高兴和警惕。
哪怕这只史莱姆救过林舟遥,但出于对力量的畏惧,铃铛还是对时云木亲近不起来。
“铃铛,”青年唇角一勾,“林舟遥呢?”
铃铛看看旁边的房门,“咝咝”两声,意思是它的主人还在睡觉。
时云木指了指窗外:“走,去不去散步?”
铃铛歪着脑袋看他,像在看傻子:这么冷的早上,你确定要出去散步?
但时云木很确定,他不等铃铛同意,抱起猫蛇就往外跑。
铃铛:“?”
小喂奋力地从兜帽里爬出来,和新晋的同仁打招呼:“你习惯就好,我们大人想一出是一出……”
铃铛不情不愿地被时云木带了出去,外面正纷纷扬扬下着雪,时云木兴高采烈地开始堆雪人。
魔物没有见过雪,他都只在人类的视频里见过,没想到堆雪人会这么好玩。
他沉浸进去,也就不管铃铛在干什么。铃铛肉垫一挨着雪,立刻整只猫都跳了起来,对冰冰凉凉的雪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东西?
它粉嫩的鼻子凑近雪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再看看旁边同样被时云木带出来的倒霉孩子小喂,已经自如地在雪地里滚来滚去了:“嗯,虽然有一点冰,但是还蛮好玩的……”
猫蛇尾巴卷了卷,它有点纠结,但还是选择了从心,起跳,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后落在松软的雪地上,给白纸一般的地面画上了四只梅花印。
竖瞳亮了亮,铃铛也开始沉浸进玩雪之中了。
等夏朗从峡湾那边回来,看到的就是三只魔物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
他失笑,走到时云木身边,开玩笑道:“这么喜欢玩雪,你干脆和我们一起住在H市算了。”
时云木摇摇脑袋,把自己堆的雪人压匀:“那不行,这儿太冷了,我还是喜欢有太阳的地方。”
虽然C市太阳也不多,但冬天好歹比H市暖和,综合下来考虑,时云木还是会选择C市。
夏朗看了看时云木堆的雪人:“这是什么?石头吗?”
时云木幽幽地说:“不是。”
夏朗手抵着下巴,艰难地比对时云木的雪人,试图猜出这个雪人的真实身份:“难道真的就只是个球?”
时云木:“……怎么可能?”
夏朗不猜了,他瞟了眼旁边玩雪的铃铛和小喂,这两只魔物玩雪完全不避着他:“不说这个了,我想问你个问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冒犯。”
“你说吧,”时云木开始搭建另一个雪人,“我如果不让你问,你肯定会憋死。”
“……”夏朗尴尬地笑了笑,才正色开口,“学弟啊,我其实就想问问,你看赛维是人鱼,铃铛应该是猫和蛇的结合体,这个毛球一看……虽然不认识,但是这个应该就是它的原形了吧?所以,你的原形是什么呢?”
时云木慢吞吞地回复他:“我吗?我是一只史莱姆。”
夏朗一愣:“史什么姆?”
“史莱姆。”
“史莱什么?”
“……唉,史莱姆。”
夏朗看了看眼前容貌清隽的青年,神色多了点恍惚。他很难将Q弹的史莱姆和时云木联系在一起:“啊,不好意思,我感觉有点没听清……”
时云木白了他一眼:“怎么?不相信我是一只史莱姆啊?要我变身给你看吗?”
他还正在说着,小喂却很警惕一样,突然就跳进了时云木的兜帽里藏起来。
连一点黑毛都不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