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杳
北方的风是干的,冷而硬,吹在脸上刮得生疼。青灰色的严寒是时云木对H市的印象,白色、黑色,构成了H市的冬天。
青年默默提高了围巾,防范呼呼吹的北风。
陆确瞥见,没说什么,只是帮他理了理。
很自然的动作,只是指腹有点冰,冰得史莱姆缩了下脖子。
瑟缩一瞬躲开陆确的手指,陆确垂眸就可以清楚看见那冻红的耳朵。
有些魔物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只是躲了一下,时云木又迅速把脑袋别过去了——躲开手指的话,会有风灌进围巾里,冷飕飕的。
“到了。”
还在纠结冷的问题,夏朗却突然出声,指了指前方。
“怎么前方还设了关卡?”有同学吸了吸鼻子,在北风里大声问。
夏朗说:“早说了,这里不允许其他人进的。”
他还不是得往前面的安保亭递交身份证明。
亚当摆了摆手:【不需要身份证明。】
跟着他们,就能直接进来了。
其实安保亭里的门卫都只是摆设,真正将这里防御起来的是人鱼自身的魔力。
所以亚当挥一挥手,就能给进入的人类们留下一个可供进入的空间,这样进来也会比较顺利。
大家渐渐深入,峡湾的地貌也逐渐展现在众人的面前:石壁是青凛凛的,仿佛是一座座陈玉,浸了千年的寒气;偶尔有一两只海鸥掠过,翅膀沾了水,带起一串银亮水珠,滚了几滚,又悄没声儿地沉下去。天地是广阔的,人在这之间显得渺小极了。
时云木眨了下眼睛,他远远可以看见石头堆砌的海岸上趴了不少人鱼。
看见了人影,人鱼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里。
有同学好奇地问:“夏朗,你对象在哪啊?男的女的?”
夏朗:“。”
他甚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赛维自己都没有抉择好要当男的还是女的。
赛维觉得做一只雌性人鱼或者是雄性人鱼,之间的差距并不大。夏朗还考虑过性别不同会不会能力也有所不同,但赛维表示了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可能也就是唱歌上有差距了,他母亲唱歌轻柔,而父亲醇厚。
但这歌声显然夏朗无福享受。
亚当听到了那个同学的提问,便指了指石滩。
淡金色长发的人鱼趴在岸上,尾巴浸在水里叫人类们看不见。祂笑盈盈地看着所有人,抬起手臂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夏朗咳了咳,他虽然尽可能地想表现出“我只是有对象了而已”的谦虚,但眼里的得瑟还是暴露了他:“唉,这没什么的,你们别吹了行不行?这是我对象,赛维。”
本来大家还七嘴八舌地在夸夏朗有福气,很幸运,也有人发现了不对:“不是,夏朗,你家赛维怎么,大冬天的还游泳啊?”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对劲:对啊,大冬天的,在峡湾游泳,不冷吗?
完全感觉不到冷的赛维迷茫地眨眨眼睛,歪着脑袋,不知道人类们在说什么。
祂的目光一一扫过夏朗的朋友,最后落在了围巾包着脸,活像是小偷的时云木身上。
青年那双水色凝般绿的眼珠也盯着祂,满满都写着好奇。
他以前路过过人鱼的族群,或许在不经意间看到过赛维。只不过时云木思考了下自己路过的时间,恐怕那时候赛维还是颗人鱼蛋。
他歪着脑袋看赛维,赛维同样歪着脑袋看他,随后挪动眼珠,看向了时云木身边的那个人。
灵光在人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祂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唇角弯起弧度,人鱼的尾巴在水下骄傲地晃动,他撑起手肘,对着时云木的方向笑眯眯地打手语:【我知道了。】
意识到时云木可能有听懂人鱼语的能力,祂还专门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
时云木:“?”
他迷茫地看着那人鱼洋洋得意,眉梢眼角都是发现秘密的欣喜,不由得缓缓打下问号: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青年茫然地扭头去看陆确:“老公,这个手语什么意思?”
他装作不懂,不过也是真的不懂手语,只能听懂人鱼语。
“不知道。”陆确平淡地说。
他也不是万能的,他并不能了解每一种语言。
时云木只好将自己的疑惑完全压下去。
……所以,赛维到底知道了什么啊?!
他蠢蠢欲动想去询问赛维,但人鱼已经潜下去了,惹得其他同学看了直呼厉害:大冬天的还会潜泳,谁见了不说一声“牛”?
亚当夫妇也向众人告别,他们也得回到峡湾的怀抱之中去。
夏朗依依不舍收回视线,说:“好了,咱们回去吧。”
“夏朗,”其中一个同学问,“你男朋友……呃,你女朋友……不和我们一起吗?”
夏朗轻描淡写地说:“赛维还要在这儿潜一会儿,我们先回去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并不和大家多聊这个。
“待会儿咱们玩不玩点游戏?喝酒不?”
大学生开始叽叽喳喳畅聊夜晚生活,时云木伸了个懒腰,回过头去看。
赛维又冒出来了,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时云木:“。”
自己看错了吧?
*
夏家的宴席很丰盛,既有围炉煮茶,还有海边烧烤。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酒杯、气泡水,通通端上了桌。
热闹时分,有人匆匆赶来:“不好意思啊夏哥,今天实在课多,只能现在才赶过来和大家玩……”
时云木正站在烧烤架面前盯着烧烤看,听见那略觉得熟悉的声音,忍不住转过了头。
这一转头,他不由挑眉:竟然是他?
夏朗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宇,大家都知道你们大一必修课多,忙是正常的!”
来的人,正是之前开学时找时云木要过微信的那位,在夏朗口中,他叫“小宇”。
小宇专业课多,这一阵正是需要进行课堂报告的时候,所以才没来一起抓猫嘎蛋,时云木也不知道他在流浪猫协会。
被夏朗豪爽地拍了拍肩膀,小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转头看了眼烧烤架,目光登时黏在了时云木身上。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是他依旧对时云木念念不忘。
想去找青年聊聊的心思愈发急切,小宇短暂地和夏朗寒暄一阵,立刻钻过人群站到了时云木旁边,眼睛发亮:“学长,我们又见面了!”
时云木扯了下唇角:“是啊,哈哈,好巧。”
这个人类,应该还记得他已经结婚了吧?
显然,他眼前的人类,特别想要假装忘记他已经结婚的这个事实。
脸上露出羞赧神色,大男生低下了头,问:“学长,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刚问完这一句话,一道阴冷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拿着果盘,身形挺拔的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黝黑的眸深邃而冷沉。
他才走开一会儿,怎么就有人当他是死人?
第55章
陆确没有立刻上前去。
男人敛深的眼眸放在了时云木和小宇的背影上,沉默地从人群的空隙之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宇靠得很近,青年则微微侧身,依靠蓬松的羽绒服和对方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烦。
小宇还尝试给时云木拿点烧烤,其实时云木喜欢对方手上的烤鸡翅,但他还是要忍着想吃的欲望,默默挪开视线。
……看不惯。
男人抬起腿,一步步不疾不徐靠近他们,听见小宇热切的声音传来:“学长,你丈夫没有跟着你一起来吗?”
……忍受不了。
果盘被人放在了一边,男人提溜起时云木的兜帽,将史莱姆提溜到另一边,冷色的眸不紧不慢落在呆住的小宇身上,男人冷淡开口:“找我?”
他微微俯下身,低气压致使周围的空气似乎还得冷个十度:“有什么事吗?”
明明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像是没生气,也没对此有太大的情感波动一样,可那双眼睛却分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别靠近。”
他才是时云木名义上的丈夫,从这一点来说,小宇根本没有靠近的资格。
相较于大多数人在看到陆确时,都是以对方平淡的表情来判断情感,时云木却能更加敏锐地感觉到陆确的情绪不对。
对方似乎……很烦躁?
青年疑惑歪头,看向有些无措的小宇。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吗?
或许还真是。
陆确很少有说话夹枪带棒的时候,上次这么阴阳怪气,还得追溯到阴阳老是截胡魔物尸体的那位绿头鱼侠:“你很好奇我们的家事?”
他在“家事”上咬字刻意加重,黑石子一样的眼瞳冷冰冰。
心里虽然有幻想着趁陆确不在,自己拉近一下和时云木的关系,但真的和对方丈夫对上了面,小宇又怯怯地退缩了。
他尴尬地说:“不,也不是,就简单聊两句,寒暄而已。”
“是吗?”陆确冷淡地拿起几串烤串放在果盘旁边一点的位置,没用多少力气轻轻拽住时云木的臂膊,“聊完了,那也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