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什么?”夜尧舔了舔干涩的唇,道:“你问。”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好奇地向他询问什么问题。
然后夜尧从他口中听到了云菡的名字。
“上次你说她不喜欢男子,是喜欢女人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夜尧惊得呛咳了一声,语气惊异,他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
“……有什么可惊讶的?”游凭声有点儿纳闷,“有男人喜欢男人,自然也会有女人喜欢女人。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夜尧立即说。两秒后,又加了一句:“我是说……我没想过,毕竟这比较少见……”
“也对。”游凭声:“据统计,喜欢同性的男人比女人多得多。”
这是从哪儿来的统计?夜尧想到醉艳天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心里也乱七八糟了一会儿。
“嗯……云菡不是喜欢女人。”他接着上一个话题解释道:“她从前有个情投意合的男修,两人郎才女貌,是正道公认的神仙眷侣。但就在两人即将结为道侣的时候出了意外,那男修突然想杀她。”
“嗯?”游凭声发出一声疑问。
“其实那人早已堕入了魔道,接近云菡本就心思不纯,被发现后毫不留情刺了她一剑,差点儿就伤了她的丹田。”
一个魔修负心的故事。
云菡从那以后便修了无情道,修为突飞猛进,在太冲剑派成了金丹第一人。
“结局不错。”游凭声点评。
穿衣声停下,夜尧忍不住回过头。
难道魔修都喜欢穿黑色?
总之禾雀是真的很喜欢。
黑色在他身上相得益彰,丝毫不显得阴沉,反而愈发有种神秘莫测之感,仿佛夜色都披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肤色白到晃眼。
夜尧目光怔了片刻,倏然收回。
“这件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他又说:“很多宗门因此告诫弟子,在挑道侣时要擦亮眼睛。魔修不仅心狠手辣,没有人性,还会……玩弄感情,毁人道心。”
第44章 可怜
夜尧将游凭声告诉自己的消息转述给云菡和顾明鹤,两人都觉得不妙,但他们不可能这时候叫停历练,只能想方设法将其余卧底捉出来。
“事到如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毕竟经过不少风浪,得到更坏的消息,云菡反而不焦虑了,她笃定道:“秘境里金丹修士众多,皆是各门派的优秀弟子,只要没有元婴修士出现,相信我们不会落入下风。”
“只怕魔修用什么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顾明鹤神色少有得冷凝。
“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云菡沉声,“定要将这些魔修一一揪出。”
她神情冰冷离去,顾明鹤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息:“云道友还是这样痛恨魔修。”
夜尧说:“云道友对魔修的存在更敏锐,由她出马,很快就将人找出来也说不定。”
顾明鹤点点头。他站在原地没动弹,停顿片刻,忽然问:“为什么撒谎?”
夜尧露出疑问神情。
“用不着跟我演,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顾明鹤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从来不可能用搜魂术。”
夜尧笑了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明泉宗与清元宗同位于东盛洲,两宗往来甚多,两人年龄相仿,又同是年青一辈的天才,自然常被放在一起比较。
两人友谊纯粹,但免不了受周遭人的影响,所幸他们都非心胸狭隘之人,始终私交甚笃。
“所以——用搜魂术的人是他?”
顾明鹤没提人名,但很显然,当时站在溪边的除了夜尧,就只有那位鸣一门的禾雀了。
“为什么替他承认?”顾明鹤直白点出问题所在:“搜魂术又不是禁术,倘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不得已用了,解释一下也不妨事。你要替他承担这一责任,恰恰说明其中有什么蹊跷,对不对?”
夜尧不置可否,对了解他的顾明鹤来说,这就是默认了。
“果然。”顾明鹤接着道:“其实我一直有关注鸣一门这个宗门,直到一年前,他们门派里最强的修士也不过是筑基后期的掌门,这个禾雀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前途光明的修士愿意中途加入这样的没落门派,他加入鸣一门,只是为了拿到秘境的名额吧?”
顾明鹤是个聪明人,先前没提出疑惑,只是因为他相信夜尧。而到了现在,无论是处于私交还是身为正道的责任,他都必须开诚布公与夜尧一谈。
他温润的声音微沉:“——夜尧,你老实告诉我,你知道禾雀是什么身份,进秘境有什么目的吗?”
夜尧沉默两秒,开口:“我知道他进秘境的目的,可以替他担保,他绝无恶意。”
“那就好。”
“……等等。”顾明鹤刚松了口气,突然意识到他没正面回应自己前半个问题,“难道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夜尧眨眨眼。
顾明鹤:“宗门?年纪?名字?”
“你连名字都不知道?!”说到最后,他的声调已经彻底高起来了。
终于获得夜尧一句低声回答:“我知道他大概……不到三百岁。”
顾明鹤:“……”年纪还这么大!
顾明鹤仿佛在看一个自愿跳坑被骗的傻子,恨铁不成钢道:“夜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额……交一个很合得来的朋友?”
“有这么交朋友的吗???”
夜尧辩解:“有时候交朋友投缘就行,也不需要知道太多,这样才有神秘感和新鲜感啊。”
顾明鹤抽了抽嘴角:“但是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太离谱了吧。”
顾明鹤知道夜尧打小就挺能折腾,沉稳的表面下是一颗喜欢冒险和刺激感的心。
看一看对方的神色,就知道他是不打算反思自己了。
“好吧,我相信你心里有数。”顾明鹤没好气地问:“你那位神秘兮兮的禾道友呢,怎么没瞧见他?”
“他爱干净,刚刚沾了水,想沐浴一下。”
其实修仙之人使个清洁术就好,但游凭声一直保留着洗澡的习惯,原本只想换一身衣服就行,又觉得不大舒服。
反正他对跟自己无关的事没兴趣,好不容易有现在的清闲,让自己舒服最重要。
山洞深处,阵法隔绝了轻幽水声。
一整块由黑玉雕成的浴池两端几乎抵到山璧,池底雕刻符文,嵌着灵石,自发冒出热气。
水面荡出涟漪,一条蛇缓缓从池水中探出头。
不谈魅影吞乌蟒本体的可怖模样,缩小时,它是条算得上漂亮的黑蛇,两颗眼犹如猩红宝石,光滑的蛇鳞呈现出一种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即使泡在水里,影蛇的温度仍然冰凉彻骨,嘶哑的声音随着蛇信吞吐发出:“我感应到食物的气息。”
“什么东西?”游凭声问。
“不知道,但闻起来很好吃。在南边……水里。”影蛇慢吞吞游上黑玉池壁,细长尾端在他赤裸的肩侧扫过。
游凭声拨开它,蹙眉道:“凉。”
影蛇沙哑冷哼,桀骜不驯地爬上他的肩颈,鳞片一寸寸收紧。永不满足的食欲驱使它难耐地催促主人:“饿……我们什么时候去捕食?”
游凭声懒散倚在池壁上,修长脖颈后仰成一道弯曲的弧度。
缠上来的蛇身乍看来似一条漆黑项链,然而其中力道能绞碎一块岩石,他的肌肤微微泛红。
游凭声扯下黑蛇,随手甩开,砰的一声,蛇撞在阵法制造的屏障上,又轻轻坠地。
过了会儿,黑蛇粘着沙土一点一点爬了回来,游凭声嫌弃地瞥它一眼:“你很脏,不许进来。”
*
山洞外围的另一边,夜尧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洞尽头被屏障遮住,打造出一块与世隔绝的地方,黑暗处什么也看不见,更听不到半丝响动。
但他总疑心自己能听见细碎水声,因而同顾明鹤坐在这里的时候莫名觉得古怪。
一簇火焰静静燃烧在洞中央,为傍晚微凉的空气带来一丝温度。夜尧捡了根长木棍在手里,心不在焉戳了戳身前的地面。
顾明鹤坐在火堆对面,道:“魔修的消息暂时还没传出去。”
秦陵暴露后,天蚕派的两人震惊又懊丧,已匆匆离开了重华峰。
“他们传不出去。”夜尧道:“门派里出了魔修卧底,你让他们去说,他们也不敢叫人知道。”
秘境结界只能被元婴修士从外界打开,三个月内完全闭锁,传讯符无法传出去,他们无法向外求援。
“所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顾明鹤看了一眼他闲得没事戳地玩的那根棍子,叹气道:“一,将此事公布出去,提醒大家警惕身边之人,或许有人能找到卧底。”
然而随着时间渐渐推移,秘境内的争斗会越来越激烈,贸然爆出魔修卧底之事,恐怕会加剧冲突,激发不必要的混乱和内耗。
“二是将所有人召集起来,暂停各自的历练,集中排查,即使查不出问题,共同应对魔修胜算也更大些。”
“若要召集众人的话……”夜尧思索着道,“倒是可以先随意找个其他名义,免得打草惊蛇。”
“什么名义?”顾明鹤皱眉道:“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普通理由不能服众。”
“你忘了?这秘境里还有只危险的大东西。”
顾明鹤恍然大悟:“你是说那只八裂恶浊蟾?”
五百年前碧南秘境被发现时,第一批进来的是三大宗的元婴修士,他们在秘境里发现一只正要突破七阶的妖兽,半步化神的实力,众人不敌,只能拼尽全力将其封印。
每百年,都会有三大宗的修士进来加固封印,这一次还不到百年之期。
“不到百年,也差的不远了。”夜尧:“就说封印不稳,需要我们今年就加固,几个人的灵力不够,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
“懂阵法的修士到了一看便知是假话,到时你怎么解释?”
“说不定封印恰好就不稳了呢,刚好加固一下,省的十年后让人跑一趟。要是封印没问题……就说我看错了?”
顾明鹤:“……”
“就算你名声好,也不能这么随意挥霍吧。”顾明鹤无奈道:“要是下次还有类似的事怎么办?”
夜尧听着树杈燃烧声,百无聊赖道:“那就说我已经用特殊手段处理了一下,叫大家过来是帮我兜个底。”
顾明鹤想了想:“行吧,具体理由不重要,反正你说什么都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