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山上条件简陋,这些粗物公子暂且拿着用。待下了山,震远山庄必有重谢。”徐怀誉一脸诚恳地道。
对于他的承诺,夜尧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客气几句。
震远山庄财大气粗,给就拿着呗,他又不嫌烫手。
至于合作?能带他们进山就不错了。
越过山脊,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高峰拔地而起,巍峨耸立。夜尧停下脚步,说:“到了。”
抬头望去,只见眼前青山如黛,山势陡峭,边缘锋利,直插云霄,恰如一把云雾缭绕的利剑。
以夜尧的专业眼光来看,此地藏风聚气,格局不凡,整座洪岭起伏盘绕如一条卧龙,正以此山为首,是灵气所钟之地。
“这就是那些村民说的仙山?”身后徐家人陆续赶上,不由被这自然的奇景所震撼。
兴奋赞叹之后,有人发现不对,“可是那条裂缝呢?”
那姓刘的猎户下山后,细细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他与同伴结伴进山,来到此地,发现山被地动震裂,由下往上,裂开了一道宽大的缝隙。山缝既长且深,远远观去,犹如一把长剑从中间裂开。
走到裂口处,那缝隙深不见底,从中飘出一股股奇异的香气,他们被那味道吸引,才踏入山中,一番奇遇。
当时村里许多人都听见了这段经历,其妻子更是听刘猎户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徐家人去探听消息时,谨慎起见先问过村里其他人,再去拜访的刘家。刘嫂子是个聪明人,收了钱,将上山路线、仙山位置等一一转述出来,言辞清晰利落,内容和其他村民说的对照起来,也没有半分不一致的地方。
此刻,他们便正如刘大嫂所说,穿过山林,走到一处平坦开阔的谷地,站在谷地中央,望向那座仙山的正面。
偏偏整座山浑然一体,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道裂缝。
“不是说那条裂缝几乎将山劈成两半,一眼就能看见吗?”三叔焦虑地道:“不会找错了吧,不是这座山?”
“可是这座山形状如此奇特,不会有第二个地方长成这样了吧。”
徐家人面面相觑,徐怀誉忍不住上前问夜尧:“夜公子,会不会是我们看的方向不对?难道那裂缝在山的另一侧?”
夜尧摇了摇头。这里的一切都和刘家嫂子说的一模一样,他在一路走来时还曾特意留意过,他们脚下的谷地的确有不久之前来过人的痕迹。
“或许在那之后又有过余震,山体移动,裂缝挤得变了样。”游凭声说。
徐怀誉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人遮遮掩掩,多半是阴鸷古怪之辈,没想到声音居然如此年轻,而且清冽平静,不带半分戾气。
徐怀誉不由想要搭话交好,互通一下姓名,这时,余光里又瞥见他身后那具行尸走肉,刚升起的心思立即又落了下去。
……还是算了。也不知那被操控的人是谁,要受这般折磨。此人手段如此诡异阴狠,恐怕并非易与之辈。
若非承其恩情,又有同路之谊,徐怀誉过去绝不敢轻易靠近这样来历莫测的人。
他心里纠结的时候,游凭声和夜尧已经走近了山体,回过神来的徐怀誉忙唤同伴跟上。
两人对视一眼,在山前一左一右分开,沿着山壁向前搜寻。
意识到他们打算分头探查,徐怀誉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便也将手下人分成两队。
珑娘主动道:“我走左边吧。”
不等徐怀誉说什么,她已经带着人向左转身,徐怀誉甚至只来得及对她的背影喊一句“小心”。
左侧前方,那道黑衣人影一晃,便掠出数丈之外,缥缈得如风中一抹轻烟。
“好快的身法。”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叹,再伸脖子去瞧时,竟连对方背影都瞧不见了,不由奇道:“此人是何门何派?”
“快走吧。”珑娘淡淡说。
徐家人便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倒不是为了追前边的人——就算能追上,对方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气质也让人不敢挨近。
只是宝藏就在眼前,让人很难不兴奋起来,即使昨夜的事让他们还有些脚软,此时也运足了内力向前奔去。
游凭声很快抵达山体阴阳两面的交界。山在此处如剑刃陡折,再向前一步,便会踏入山影里,岩石上覆盖着湿漉漉的青苔,阴冷的风吹动着稀疏的树叶。
没必要再往前走了。
游凭声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这次脚步要慢上许多。
他思索着,目光一寸寸在山上移动,映入眼帘的山壁没有丝毫异常。
但幻境里的东西不能仅靠常理判断。
既然这是所谓的“仙山”,他们要找的是“仙人洞府”,其中说不定还有神异之处。
比如,那猎户进山之时是傍晚,现在还是上午,没到宝藏开放时间。
又或者,需要达成某种契机,藏宝洞口才肯显现。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等就行了。毕竟幻境用这么大的手笔将人引到这里,不可能一直吊着他们。
回去的路走到一半,前方山谷突然有道青烟冲天而起,在上空炸响。
“是山庄的传信箭!”珑娘遥遥望见,立刻加速带人回去。
震远山庄有一个年轻人受伤较重,徐怀誉便让他留守,打坐疗伤。这支报信箭正是他放的。
众人回到谷底,便见那年轻人捂着手臂伤口,惊魂未定,而山谷中又多出两群人。
一方有男有女,肤色较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色泽。且无论男女都穿着随性,赤膊或是敞着领口,露出的肌肉紧实利落,举手投足间一身匪气。
而另一方,居然是一群身着白衣的僧人。此时有的神色平和,双手合十,有的虎目圆睁,怒瞪向对面的男女,手里还紧握着齐眉棍横在胸前。
双方相对而立,显然方才短暂交手过。
“少庄主!”年轻人看到他们回来宛如看见了救星,立刻跑回徐怀誉身边,高声道:“刚才那些人想杀我,多亏了法源寺的几位大师出手相救,不然我已经死在他们手里了!”
“是漩口十三寨的人。”徐怀誉认出对方来历,目光一沉。
“各位,误会了,我们刚才只是和那位小兄弟打个招呼。”一个女声爽朗笑道。
说话的人身姿矫健,腰间别着分水刺,正是江湖上风头正劲的漩口十三寨寨主青锋。
“谁家打招呼上来就动手?”年轻人躲到徐怀誉身后,低声骂道:“什么漩口十三寨,名字起的好听,不过是一群水匪而已!”
青锋唇边笑容一寒,手抚上腰间分水刺,“小兄弟,行走在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珑娘将年轻人挡在身后,冷冷瞟了她一眼,看向那群僧人道:“多谢法源寺各位大师出手相助,震远山庄感激不尽。”
“阿弥陀佛。”为首的僧人双手合十,温声道:“施主言重了。出家人慈悲为怀,见人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慈悲为怀?”他刚说完,就听青锋冷笑一声,嘲道:“怀咎和尚,你嘴上说的倒是动听。那我倒有句话要问问你——既是出家人,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和尚也想长生不老不成?”
虽说青锋说的不好听,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却是不约而同落在了怀咎身上。
是啊,法源寺的僧人来这里又是为何,难道也想分一杯羹?
众人神色各异。
人群之外,游凭声双手拢在袖中,闲闲倚着山壁,饶有兴致瞧着这一幕。
“那怀咎大师,就是先前相国府请去做超度,我们一起遇到的那位。”夜尧在他耳边说。
游凭声有点印象,目光掠过怀咎那张悲天悯人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和尚就没什么好感,恨不得离他们八百里远。
现在和尚吃瘪,他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人群视线中心,怀咎垂眸道:“那日洪岭地动,法源寺亦有震感,寺中一颗祖师舍利突然碎裂,更有一金身歪倒,食指正指向洪岭方向。此乃不祥之兆,山中恐有魔障出世,故贫僧等前来查看。”
青锋冷哼一声:“和尚巧言令色,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众人皆知,自从皇帝开始笃信方士,你们法源寺就没落了,莫不是要借此时机扬名?”
她身后一人跟着说:“这群秃驴就是沽名钓誉!什么舍利碎裂金身歪倒,还不是他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根本都是借口!”
“你们胡说什么呢!”一个年轻僧人沉不住气,上前一步,又被怀咎伸臂拦住。
怀旧声音依旧平和淡然:“山中有何物,贫僧不知,也不在意。法源寺在此立誓,无论是何珍宝,我等都分毫不取。只是有一言要提醒各位施主,那山中之物吉凶难料,并不值得各位为之厮杀。”
“谁要听和尚啰嗦?”有人冷笑,“到这儿来的,都是打定主意要进山取宝的人,你们还能阻止所有人不成,你们挡得住吗!”
怀咎叹息道:“若能化解,自当化解。若不能,也好在事起之时,护住一方无辜,一切尽力而为而已。”
夜尧赞道:“怀咎大师不愧是一代高僧。”
游凭声深以为然:“是啊。”
夜尧疑惑了,感觉不像他会说的话,“你真这么想?”
游凭声:“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就是好和尚。”
夜尧失笑,“倒也没错。”
这天下的事,说得好往往比做得好来得管用。
佛门里,比起那些一门心思苦修的,善于辩经者要扬名总是容易得多。可不就是会说话就是好和尚?
好在怀咎不仅会说,也会做实事。
漩口十三寨上山时绑了个人指路,此时那山民战战兢兢站在人群里,被当下的场面吓得面如土色。
怀咎道:“青施主,既已进山,向导已无用处。他本是无辜山民,不该受此牵连。还请高抬贵手,放他下山去吧。”
青锋提出质疑:“放他之后,谁知你们会不会联合起来,对我们出手?”
“只有你们才会肆意杀人!”先前被她伤到的年轻人气恼开口:“我等武林正道岂会做出那般卑鄙之事!”
“那可不一定。”青锋不以为然,“所谓的名门正道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喊着漂亮口号,做出以多欺少之事的人还少吗?在这里联手害死我们,岂不是既能成全你们的名声,又能剔除夺宝的对手?”
“谁会做那种事,你血口喷人!”那性急的年轻和尚终于忍不住了,重重踏前一步,握紧了手中齐眉棍。
“别动!”青锋一把拉过山民,分水刺横在山民颈间,“谁再上前一步,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年轻和尚又气又急,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山民吓得两股战战,几乎要晕倒在青锋手里,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众人僵持对峙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明朗而清晰的男声:“你若真杀了这唯一的人质,反而会遭众人群起而攻吧?至少法源寺诸位大师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青锋警惕打量这张突然出现的生面孔,“你是谁?”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夜尧温和道:“只是想提醒青寨主一句,杀了他对寨主没有半分好处,只会平白惹一身麻烦。”
“你凭什么这么说?”青锋冷冷道,手臂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