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这根本就不是传送阵,游凭声凭借婆娑通幽鼠才能在其中转移。薛霖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跟进来,要不是刚才被他拉了一把,在里面迷失方向危险至极,普通元婴修士一个照面就会被罡风撕成碎片。
此人实力不俗,进秘境后实力已达化神巅峰,保命估计没什么问题,但少不了折腾出一番重伤。
“这不是没死吗。”薛霖按揉着鼓胀的太阳穴,小声嘶着气,“幸亏你救我出来,不然我可要遭罪了。不枉我们如此深厚的交情,我就知道你对我心软。”
游凭声:“……”
“心软”两个字和游凭声联系在一起,听到的人会觉得丹盟盟主得了失心疯。
“多谢你啦小禾!”薛霖也是个胆量奇大的,丝毫没有心有余悸的模样,跟往常一样朝他笑,“日后你有什么丹药想炼还可以找我。”
婪厌恶心地看他一眼,觉得游凭声根本没必要拉他,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就死有余辜。
游凭声看向周围环境,发现他们这次的落脚地不是那种恢弘的宫殿,而是到了野外。
山坡上树木葱郁,阳光明媚,他们头顶是一棵树洒下的树荫,高耸树冠间架着一只眼熟的棺材。
破解掉几座棺材后,借由婆娑通幽鼠传达而出的整座阵法更加清晰,一幅金色光芒勾勒的地图在游凭声脑中逐渐完整浮现:广阔的衡芜陵墓中,条条金色丝线蜿蜒交缠,绵延至四面八方,构成了一整座层层嵌套、无比复杂的阵法。线与线的交汇处浮现出十六座阵眼,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还闪烁光彩,有的早已光芒暗淡,其中三颗金芒刚刚由游凭声熄灭。
看来之前他猜的没错。这些大大小小的阵眼每一个都压着一具棺椁,从中吸取大能残余的力量。而万年过去,这些阵眼的能量也即将耗尽,当所有阵眼失效时,恐怕就是衡芜陵墓产生巨大变故的时刻!
此时十六座阵眼已熄灭了九座,除了游凭声经过的四座宫殿,还有五个可能是在漫长岁月自行失散了力量,也可能是被进入陵墓的人为了寻宝而破解。
还剩下七座阵眼留存力量,它们光芒越亮,意味着剩余的力量越充足,最亮的几颗恐怕来自于最强大的大乘修士。这些大能活着时每一个都是权势滔天、翻天覆地的人物,衡芜道尊好大的手笔!
不等游凭声吩咐,婪厌已经飞身上树,将棺材打开。
“大乘修士的尸骨。”他确认道。
果然。
薛霖也飞上去,探手要摸时,对上婪厌阴森森的目光。
“看一看,不拿还不行?”薛霖摊手,“我有分寸。既然是我沾了禾道友的光才能看到这些东西,当然不会抢你的东西。”
其实游凭声无所谓谁拿去,但他既然默认了游凭声和婪厌是一伙,游凭声也没反驳。婪厌的东西就相当于属于他的,肯定是婪厌得宝对他有利。
大乘修士的骨玉实在难得,薛霖说是那么说,还是难免动心。最后他同婪厌商量,用自己收藏的其它珍稀材料交换了一些骨玉。
翻动过程中,薛霖忽然惊异出声,“这怎么像是……舍利子?”
一枚玉丹被他从棺中拾起,正要对着阳光细看,忽有只手掠过眼前,拿走了那颗舍利。婪厌跃到树下,把舍利子呈给了游凭声看。
明明是条毒蛇,偏要扮得像只乖顺献宠的狗。薛霖撇撇嘴,探头往树下看。
游凭声捏着圆润玉丹观察,深红色泽映在他苍白细长的指尖,在阳光下反射出莲花般的莹莹华光。
“是舍利。”他说。
薛霖回过神来,讶异道:“那岂不是说明——这是佛修?!”
丹盟是万年前就存在的势力,盟中还留存先祖对荒古秘境的记载。薛霖回忆了一下,飞快地道:“据说当年佛修中有位智恒大师陨落在秘境里,恐怕就是这一位!”
“可是……”他又拧起眉,“这些阵法是衡芜道尊所设,他竟然还搜集了正道修士的尸骨?”
婪厌冷笑,“魔修的用得,道修的就用不得?怎么,难道正道的骨头就格外硬么。”
薛霖噎了一下,有点儿无奈,“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惊讶,毕竟衡芜道尊曾经是太冲剑派的人。万年前太冲剑派就是正道魁首,被无数人敬仰的名门正派,那些剑修行事光明磊落,宗门规矩极严,衡芜道尊还担任过上百年宗门的执法长老。我只是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竟会用佛修来布阵。”
婪厌冷哼一声,飞回树上拾捡骨玉。
“算了,我还是不要了。”薛霖叹了口气,将刚刚和婪厌交换的几块骨玉放回棺材里,又飞快看了游凭声一眼,说:“咳咳,这可不是我道貌岸然啊,只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占佛修这种便宜。”
游凭声没理会他的解释,把玩着舍利若有所思。的确,之前是他先入为主了,先前摸过的那些尸身上除了衣物什么都没有,很难辨认身份,才会让人以为这些尸体都是衡芜道尊痛恨的魔修。
实际上,当年秘境里魔修死的确实很多,但道修也不少,这些棺材里未必就没有道修的尸体。如果衡芜需要最强大的大乘修士,单从魔修中选也不可能足够,即使是强者云集的万年前,大乘修士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婪厌将最后一块骨玉收入囊中,脚下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止是树,地面也在震动。游凭声蓦地抬起头,前方一颗颗大树迅速倒塌,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碾压着地面奔袭而来!
第231章 威胁
地动山摇中,游凭声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骨玉被婪厌收走后,阵眼开始闪烁金光。
婆娑通幽鼠跳上他的肩膀,焦急地手舞足蹈,“叽叽叽叽……”
游凭声:“是护陵妖兽。”
“叽!”身形灵活的老鼠浑身炸毛,颤巍巍滚进了主人袖子里。
转眼间,一只巨兽以碾压之势出现在三人面前,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的雾气。
妖兽有两对横生的翅膀,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这不影响婪厌和薛霖同时认出了这只妖兽的种类。
“幻雾斑眼蝶?”
“这么大?!”
蝴蝶在三人头顶投下浓重阴影,双翅一抖便撞断数棵参天大树,其可怖的体型令人心惊。它生有两对颜色繁复的翅膀,每一次扇动,翅膀上的团团花纹都犹如一只只眼睛在眨动一般轻轻闪烁,艳丽而诡异。
这显然是药经典籍中记载的幻雾斑眼蝶,外形颜色都和描述里一般无二,可它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
和眼前这一只相比,过去他们见过的那些小蝴蝶连它的一朵花纹都比不上!
“荒古秘境与外界隔离万年,已经变成自成一体的空间。这里的妖兽植物有不少进化或变异,能力也更难测。”游凭声一边说,一边回头寻找阵眼,刚才还闪烁的金光却在他眼里消失无踪了。
幻雾斑眼蝶制造的雾气浓而不黑,在阳光下甚至产生了粼粼波光,却在顷刻间遮盖了所有人的感知。
“小心……有……毒……”
“内呼吸……这雾……迷惑心智……”
两道忽远忽近的男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被浓雾阻断一般断断续续,只能从不同的声线里听出是两个炼丹师在说话。
两只硕大的复眼镶嵌在巨蝶头部,无数只小眼睛以不同角度同时转动着,在雾中亮起无机质的光。游凭声能感觉到它用一种贪婪冰冷的目光盯住了自己。
有一段时间没和夜尧接触了,上一次吸来的气运剩的不多。他头顶要是有个气运条,游凭声一抬头大概就能看到气运条即将告罄的警告。
外界普通的幻雾斑眼蝶最多只能达到五阶,而这一只经过了不为人知的进化,从前方隐隐传来的威压来看,几乎是七阶近八阶的实力。
人嘛,倒霉着倒霉着就习惯了。
游凭声做好被针对的准备,幻雾斑眼蝶却像是在犹豫先对谁下口似的,过了一会儿视线忽然略过他,盯上了另一个人。
斑斓花翅一闪,像另一个方向撞去!
这玩意也知道欺软怕硬?
游凭声很快意识过来,是婪厌身上的异香吸引了它。
婪厌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袭击,肉眼难见的雾气中传来阵阵打斗声。
将毒雾屏蔽在体外,游凭声徐徐向远离战场中央的方向后退,直到身后出现另一个人的气息。
“后面是断裂的树干,小心踩伤。”薛霖低声在他耳边说。
“你能看见?”这种毒雾明明能屏蔽人的感知和神识。
“一点儿小技巧。”薛霖谦逊道。
能活上百年的强者,哪一个都有点儿独特的本事。游凭声没有多问,站定了倾听前方的战况。
“婪厌是不是……用自身炼过毒?”薛霖忽然问。
游凭声:“怎么?”
薛霖:“听说度厄教有种以自身修炼毒术的方法,口服毒药、吸入毒素或是浸泡药浴,最终使体内的毒素达到一种极致的平衡,将自身变为最阴狠的武器。这种秘术需要忍受极为痛苦的过程,但一旦炼成,身体的每一寸骨血便都流淌着剧毒,是毒修中最为厉害的一脉,历任度厄教教主都修炼过这种毒法。”
游凭声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战场的方向。
事实上,婪厌的修炼比这还要更狠一些。
最初的他根本就不是自愿修炼什么度厄教的秘术,而是被上一任度厄教教主做成了药人。他是那一批药人里最顽强、炼得最好的一只,于是教主为了讨好魔尊仇仞将他送到了碧幽宫。
通过药人,魔修可以修炼避毒功法,或是直接取血用作炼丹材料——他们是牲畜,是财产,是修炼资源,唯独不是人。
还是在仇仞身死,婪厌用尽手段回到度厄教之后,才找到秘术平衡了体内日夜沸腾的毒血,于岌岌可危的毒发中挽救自己,最终杀死上一任度厄教教主。
今天的婪厌是人上人,出行喜欢奢华排场,面上风轻云淡,游凭声还记得他在泥里痛苦挣扎的一面。
“你能破他的毒术吗?”游凭声问薛霖。
“看得出来,他的毒术比上一任度厄教教主更强,又是医毒双修……很不简单。不过如果能弄到他一些血肉研究研究的话,我想不是不可能。”薛霖笑了笑,道:“事先说好,他体内时刻有数不清的剧毒在互相抵消影响,一旦打破平衡,不死也要变成废人。”
“你想做吗?我倒是不介意。”
“算了。”游凭声说。
看在婪厌最近没怎么搞事的份上。
游凭声曾经对婪厌动过几次杀意,但最后或是因为对方还有利用价值,或是婪厌在他下手前奉上了值得放他一马的东西。阴差阳错,这条随时可能噬主的毒蛇虽然一直在他身后阴暗爬行,倒是还没真的被他掐死。
偶尔想起来,游凭声发现自己其实不怎么厌恶对方。
两人拥有相似而不同的经历。
有时候看这人,他会感觉在照一面镜子,镜面上爬满裂痕却没彻底破碎,隐约能映出扭曲变形的两面。
真有一天要下手,杀了更简单,他并不期待看到对方落败成废人的画面。
婪厌的修为尚在元婴后期,对上七阶妖兽本无胜算,但毒修从来都不是普通修士。他炼制过不少尸傀,祭出护住自己,竟然越阶和幻雾斑眼蝶僵持起来。
毒术的碰撞于无声中激烈,游凭声看不清一人一兽的具体战况,但听得出来婪厌在逐渐落入下风。
“也只有婪厌能和这样的毒物一较高下了,我在他这个修为阶段,可不一定有他这么厉害。”薛霖叹道:“但毕竟是七阶妖兽,他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你不去帮他么?”
游凭声没动作,无声眯了一下眼。
“轰!”
罡风骤然爆发,扫断一片粗壮树木!
发丝在游凭声肩侧随风扬起,似扩散的浓雾中另一缕鸦黑的雾气。更柔滑,更缥缈,甚至令薛霖错觉自己上前一步就能触碰到,然而等他不知不觉抬手的时候,作乱的狂风已经散去。
长发垂在游凭声身后,在清明的太阳下缀着薄霜般沉静的华光。
薛霖低头,目露惊愕,一片深色沼泽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漆黑似墨的泥沼如同涌出的溪流一般四面扩散,迅速没过两人的位置,绵延到方圆千米之外!
泥沼中心的婪厌趺坐在地,双腿已没入地面,幻雾斑眼蝶庞大而艳丽的身影化为一滩恶浊烂泥缠绕在他的下半身。
无数复眼犹如五彩斑斓的玻璃渣散落在他周身淤泥里,不断闪动眨眼,令人头皮发麻。沼泽的每一次眨眼都发出咕嘟冒泡的恶寒声响,蠕动着沿着婪厌的腰际向上攀爬,似一张大口即将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