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游凭声回忆了一下,“习高爽不是把柯灵和黄五成捉奸在床吗?我记得我离开北溟之前,他们俩刚刚分开,闹得还挺凶……”
“黄五成不是被你杀了?如今习高爽接手他的宗主之位,大概一高兴,心胸也开阔起来了。”婪厌嘲道。
他看了游凭声一眼,又说:“我记得你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用来形容习高爽和柯灵岂不正适合。自你离开,北溟动荡,碧幽宫势落,炼魂宗与阴莲宗结盟,恰是凶猛扩张势力的时候。”
魔道与正道不同。
正道三大仙门鼎立,其它宗派分散各地,大多数小宗派为求庇护或精进,会申请成为大宗的附属门派。除此之外,还有佛修、丹盟、散修盟等势力,以及各大自有传承的修仙世家。
魔道势力则更为集中,魔修人数不如正道人多,皆盘踞于北溟,地盘有限,势力倾轧也更厉害,零散的势力根本无法在北溟活下去,最后都会被大魔门吞并。
北溟原有八大魔门,后合欢宗被游凭声所灭,余下碧幽宫、炼魂宗、阴莲宗、焚癸派、度厄教、蚀日阁、星陨派,七大魔门以连续出了两届魔尊的碧幽宫为首。
过去魔尊压迫太重,游凭声死后,碧幽宫被其余门派奋起针对,势力已大不如前,各大魔门趁机重新洗牌。
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越混乱,越能浑水摸鱼,有所收获。
“因利而合,也会因利而散。”游凭声习惯性分析,脑中转过数个破局方法,顺口问婪厌:“你要参与进去?”
“他们为了拉拢度厄教,愿意把四象熔岩山割让给我。”婪厌向他微笑,“不过……婪厌如何做,一切还要听从尊上的。”
但游凭声在死遁离开北溟时,就没打算再回去。
“与我无关。”他的试探只得到这四个字。
游凭声将脑中惯性的思考抛出脑海,北溟那些人就算打出花来也懒得再管,对这些东西他只觉得厌倦。
“别跟着我。”在婪厌亦步亦趋还要跟上来时,他冷淡开口:“就到这儿吧,有事我会联系你。”
婪厌说:“尊上想做什么,属下可以随行相助。”
“你确定?”游凭声一哂,“我打算找个地方晋阶。你凑我近的话,就不怕被我杀了?”
他对婪厌的信任,远远达不到入定时放心让他护法的程度。
婪厌也知道这一点,眸光微暗停步。
“那就……恭送尊上。”他欠身道。
游凭声毫无留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
浓郁灵气灌注进丹田,四肢百骸承载着力量的充盈感。
游凭声睁开眼,缓慢吞吐呼吸,汹涌澎湃的灵力有条不紊平复,收敛在他沉静的气息里。
——顺利晋升元婴后期。
明媚的阳光直射下来,游凭声抬起手掌,五指纤长分开,又微微攥紧。
或许过去越缺乏什么,在那之后便越要抓紧,游凭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种不进则退的危机感。
不管是威力巨大却令人痛苦的禁术,还是诡异疯狂的邪术,他如同一块海绵无间断地吸收所有助力。一步步增强实力的感觉让人上瘾。
有的人为长生而修炼,有的人为享受强者光环、成为人上人而修炼,有的人为复仇,有的人单纯只为了活命、不因弱小而被人肆意践踏。
过去的游凭声兼而有之。
到了现在再问他,这些答案又都不是了。
如今的他只是为了修炼而修炼。
似乎挺空虚的,但这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是力量,可用就行,正与邪在他这里没有区别;只要在稳步积攒实力,尽了力就好,为的是什么没必要费脑细胞思考。
操蛋的世界不需要高大上的理想,有件值得坚持的事做就算不错了。
阳光通透处,他的手指在眼前微曲,苍白的肌肤几乎被晃得透明,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脉络。
“看着还挺干净。”游凭声翻过手背,嘲弄地道。
……
如果游凭声头顶有个气运条,他一抬头,大概就能看到每秒-1-1-1的数值。
补充气运……哦,补充气运。
跟夜尧分开意味着他不再能随时随地盗运了。
当然,他现在可以厚着脸皮去找对方,不管夜尧多排斥,还能威逼利诱,用上最熟练的武力胁迫手段,达成目的对昔日的魔尊来说轻而易举。
“……”算了,他还没这么丧心病狂。
“只能重新再找了。”
真麻烦,游凭声想。好好的可持续补品被他搞砸了。
离开西阳往东,登上中洲,周围景象日渐繁华,人也日益增多。
有世家子弟衣冠楚楚,面色红润有光,游凭声用观气术看过,是人群里鹤立鸡群的好运气。
然而吸过夜尧之后,他总觉得不够,这样的优质股对比起来只能算是歪瓜裂枣,让人提不起精神。
到了瑞都,人群熙熙攘攘,远处建筑高耸,悦得舍显眼的楼宇伫立在城中心最热闹的位置。
游凭声目光掠过悦得舍,正要经过,忽然一顿,在人群里看到湛蓝色的衣角。
明泉宗。
游凭声想起玉钧崖。
虽然谁都不可能比得过夜尧,但男二的气运总不至于太差吧?
第146章 狐狸和鸡
东盛洲,清元宗。
碧空白云之下,苍翠山脉连绵起伏,优美的景色与溯世镜中的投影别无二致,如人间仙境,只是不似溯世镜中那般清幽静谧。
天空不时有身着白袍的修士御剑而过,不同颜色的灵光绚丽闪烁,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众人在路过宗门腹地一座高耸的山峰时,未等靠近,便不约而同下得剑来徒步而行,以崇敬的目光仰望山顶。
栖霞峰——天涂上人的住所。
栖霞峰上,取代溯世镜中那座简陋木屋的,是现实里巍峨的宫殿,一眼望去充满大宗气派,让人油然而生被强者庇护的肃然之感。
众人皆知,不久之前天涂上人自洪荒海归来,晋升成为了大乘期修士,是如今修界公认的第一人。
“听说天涂师伯是为救夜师兄才去的洪荒海,回来便顺利晋阶,日后我们要称他为道尊了。”说话的是清元宗凌云峰的精英弟子,他与夜尧同辈,欣羡的声音里夹杂不解,“只是夜师兄明明早已元婴期,为何还住在栖霞峰,而未搬离?”
“或许正在准备吧,毕竟因缘合道体身份不同凡俗,宗门待他特殊些也是正常。”另一人道,“夜师兄如今也该收徒了,我有名族弟天资不错,一直未曾拜师,正等夜师兄呢。”
因缘合道体本就为师门看重,如今其亲传师尊又晋阶成为大乘修士,待遇定然更将水涨船高。
众人私下猜测,有人羡慕,有人心嫉,但毋庸置疑,眼下栖霞峰一脉炙手可热。
广明子拜见过天涂上人,下山时,不久前还恭顺带笑的神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天涂上人威严肃穆,却待小辈很不错,是以广明子常带徒弟到栖霞峰请安。
跟在他身后的孟玉烟看了看广明子,发觉他心情不佳,小心地静默下来,不敢出声。
另一名男弟子则更加圆滑,关怀备至地向师尊贴心问候,“师尊有何心烦事,弟子可否替您分忧?”
广明子脸色沉沉,嘴上却道:“师尊晋阶乃是天大的喜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烦心的?”
广明子向来在天涂上人面前表现不错,需要仰仗鼻息的徒弟却了解他的性情。男弟子察言观色,用好听话哄了广明子几句,说话时提到夜尧,“想当年师尊您结婴之后很快便独立开辟一峰,如今到了夜师叔,却迟迟不肯搬离栖霞峰,这可真是……”
话说到了广明子心坎上。
“大概他眷恋师尊,不舍旧土,师弟年纪小,无论是想在师尊膝下多承欢几年,还是想躲懒偷闲都不奇怪。”他也不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那遣词造句莫名带着嘲讽。
男弟子顺着广明子的心意说:“可夜师叔迟迟不肯开峰收徒,实在不合规矩。”
广明子冷笑,“师尊爱重他,想留他在身边亲近教导,我难道还能反对吗?”
有风吹过,不知从哪儿飘过来一片花瓣粘在广明子脸上,广明子不耐地抬手摘下,把花瓣碾碎。
众人皆知,天涂上人一生收过三名弟子。
三弟子也就是关门弟子,是赫赫有名的因缘合道体,一直留住在栖霞峰上被他严格教导。
二弟子广明子元婴中期修为,于正道中颇有声名,收了不少徒弟,无论是修炼还是教徒都十分勤勉。
至于大弟子……则在数十年前死于上任魔尊仇仞之手。
彼时的天涂上人竭尽全力也只能与仇仞战平,一战双双重伤,在那之后不久,仇仞便被游凭声所杀。没能亲手替大弟子报仇是天涂上人平生一大憾事,因此他极为厌恶魔修,同时对于自己其余的徒弟十分关怀,尤其是夜尧,天涂上人怕他在成长起来之前便陨落于魔修之手,一直对他很是上心。
结婴后的修士便跻身强者行列,往往会另辟一峰收徒教学,夜尧却一直没搬走,他无心收徒,天涂上人也没有逼他,广明子对此早已心生不满。
另一方面,洪荒海一行,广明子发现夜尧居然到了元婴中期,眼见着就要追上自己,心底的排斥和危机感节节攀升。
但他也无法置喙天涂上人的做法,只能阴阳怪气地在背地里说两句:“我毕竟比师弟年长数轮,不能似他一般逍遥自在,只顾自己。”
他看着男弟子叹道:“他不收徒,做师兄的便要承担更多责任,多费些心力替宗门培养后继之人。”
男弟子露出感动之色,殷勤奉承。
孟玉烟低着头,忽然想到如果夜师叔在这里,大概会说“年长数轮,也未见心胸宽阔”之类的话,能把广明子气个仰倒。
没有夜尧在,她好似也被传染了一样在心里暗自吐槽,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刚巧回头看男弟子的广明子看到她的表情,声音一沉,“你笑什么?”
孟玉烟很怕他,心里一慌,低着头忙道:“师尊,弟子没有,没笑什么。”
广明子也没有看清,但总疑心她在嘲笑自己,又不悦她像个闷葫芦,找了个理由责骂她几句,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男弟子无奈地摇摇头,拍拍孟玉烟的肩膀,快步跟上广明子。
被抛下,孟玉烟反而放松下来,又颇感苦涩地叹气。
广明子弟子甚多,她本就不出众,自从极北冰原回来后她活着,师尊指婚的“未婚夫”高明却死了,广明子更对她不喜。
要不是天涂上人上一次见到她夸奖了两句,广明子根本就不会带她来栖霞峰。
“我不是最有天资的,也不是最孝顺的。”她有点儿蔫地自言自语:“难怪师尊不喜欢我。”
“谁说的?在师叔这儿,你可是最讨人喜欢的师侄。”一个明朗的男声慢悠悠响起,“你可千万别像刚才那小子一样阿谀奉承,可太无趣了。”
孟玉烟吓了一跳,东张西望寻找夜尧的身影,在周围转了好一会儿,才在一颗树上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