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话说到这个份上,雷鸿再不满也不好胡搅蛮缠,毕竟华谦是丹盟盟主,不管盟主有何安排,自己本就该遵从。
但明明他才是丹盟长老,是华谦最该信任的人,现在却有事他不能知道,反而让身为外人的夜尧参与?!
……
堆满杂物的潮湿船舱里,金丹修士遵从雷鸿的命令看守着胡杨。
胡杨低声痛吟,双手缚在背后倒在地上。
金丹修士说:“不知道你到底做没做不该做的事,如今既然被前辈怀疑就识相一些,还能少受些苦头。”
胡杨点点头,低声请求道:“前辈,可否给我弄杯水喝?”
金丹修士有些迟疑。
胡杨可怜地呛咳着,“刚刚我被打吐了血……血黏住了嗓子眼,好生难受。”
金丹修士叹了口气,从乾坤袋取出一个杯子,施展了一个凝水术。
胡杨躺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垂下的凌乱发丝在额前打下厚厚阴影,目光幽幽穿过阴影落在他身上。
金丹修士接了杯水,扶起他的上半身喂给他。
船舱内忽然隐隐响起异常的响动,似有人声被扼住、身体坠落于地,不消片刻时间,这些动静又消散了,风中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
……
“夜、尧……”充满仇恨的声音从胡杨口中吐出,“我早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舱室里此时是地狱般的可怖景象。
年轻的炼器师如同非人的画皮鬼,脱下了身上已经缝补得破旧的皮,血淋淋站在地板上。
在奄奄一息的金丹修士惊恐的目光里,他取出两支薄如蝉翼的刀片,勾着兴奋的笑容划上去。
*
与此同时,归墟城内。
越往丛林深入,遇到的阻碍越大。游凭声和夜尧抵达中心位置时,几乎已经寸步难行。
藤蔓犹如一条条扭曲攒动的长蛇,扭结成了眼前巨大的坚固球体,水麒麟被紧紧包裹其中,正在极力挣扎。
咯吱咯吱的枝叶断裂声不绝于耳,藤蔓不断被猎物巨大的力道挣断,又有新枝叶飞速生长出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一般。
枯血藤无法穿透水麒麟厚实的鳞甲,只能从它背上被夜尧刺出的伤口取血,饶是如此,少量的水麒麟血也足够让这些枯血藤快速增殖,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力量。
——水麒麟的血液竟在此时成了伤害自己的助力。
枯血藤这种捕猎方式还真有些叫人恶心。
“还好,我们来的不晚。”夜尧挽了个剑花,裁云飞射而出。
费了半天劲儿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小瓶血,要是这只水麒麟就这么被枯血藤吸干了,他们心里大概要憋屈。
赤色长剑斩断虬结的藤蔓,黑光随之没入裂开的创口,促使创口不敢重新合拢。
一刀一剑宛如游龙盘旋飞舞,锐利的寒光穿透血色丛林,将包裹水麒麟的枯血藤劈开一道破口。
“吼——!”水麒麟趁机挣脱束缚,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里充满暴烈,它被彻底激怒了!
两人刚来得及闭塞听觉,就对上水麒麟溢满愤怒的兽瞳。
“不是吧。”夜尧嘶了一声,“我们可是来救你的?”
当然,也是想趁机多弄点儿血。
陷入狂暴的水麒麟哪管他为什么而来,此时它只想撕碎惹怒自己的一切。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天空再次下起倾盆大雨,这场灵雨比先前那场强悍十倍,顷刻间,整座枯血藤丛林腐蚀融化成了血褐色的液体!
刺激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两人撑起防御急急升空,下一秒,怒吼的水麒麟身形陡然暴涨,鳞甲更加坚固,头角更加粗壮锐利,变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庞大巨兽!
一脚踏下,地动山摇。
这才是七阶灵兽的真正实力!
游凭声仰头看着水麒麟的究极形态,若有所思:“这么大一只,现在血应该多到用不完吧?”
夜尧:“……”
“先跑吧!”夜尧一把拉上他跃上溯世镜。
镜面在空中飞速旋转,以闪电般的速度弹射而出。沉重的阴影笼罩在两人头顶,强大的兽息宛如飓风一般切割下来。
这是夜尧第一次用这么久溯世镜,发现它着实是一等一的逃命神器。
七阶灵兽的速度无比迅疾,几次咬中了溯世镜的尾巴,却屡次咬在空气里。
轰!轰!
一切建筑化为碎片,地面上残存的枯血藤被踩成了烂泥。
就在两人疯狂逃窜时,居然又有一簇枯血藤密林从地底窜出来。
这一次藤蔓没那么容易捆住水麒麟,却有第二簇、第三簇……满眼尽是扭曲的褐色藤蔓!
于是水麒麟追着两个人,枯血藤追着水麒麟……
从天空往下看,可怜的归墟城被绞得翻天覆地。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宏大追逐战,以城池为画卷,巨兽与嗜血丛林为画笔,赤红与湛蓝的光影交织,绵延出末日般的倾覆与壮丽。
风声呼啸着略过耳畔,一切在余光里都化成流星般转瞬即逝的线条。
夜尧脚踩着倒映出旋转空间的溯世镜,忽然想起曾经的某一天,他畅想出的与游凭声并肩而行的景象。
就在这不经意的一刻,比他想象里还要美妙刺激的场景出现了。
轻快恣意的笑声忽然在风中扬起,夜尧竟然愉快地笑了起来。
这种情形下还有心情笑出声,简直有种嚣张到放肆的疯劲。
有人负责开车,游凭声已经曲起长腿坐了下来,他瞥夜尧一眼,神情懒怠带着无语:“笑什么?”
跑路有什么好笑的?
“啊,我觉得高兴。”夜尧张开五指,掬了一捧身侧流淌而过的风,好似握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将手慢慢攥紧。
他目光深深落在游凭声身上,含笑说:“你看,我们好像在私奔哎。”
游凭声:?
年轻人的浪漫他是不懂了。
他看了一眼夜尧好似抓住了什么的手掌,视线移向身旁飞速掠过的风景,可有可无地敷衍,“你说像,那就像吧。”
第114章 祸水东引
灵舟之上,叶蔓抱剑守在丹室门口,一丝不苟地替华谦护法。
大踏步上楼梯的沉重脚步声忽然响起,雷鸿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他大声喊:“叶道友!”
“怎么了?”叶蔓看了一眼平静的丹室,迎上去,错愕看到他手里竟然拖了具软塌塌的尸体。
胡杨双手缚在身后,双目圆睁,浑身是血,人已经死透了。
“怎么回事?你把人打死了?”叶蔓第一反应是雷鸿逼供下手太重,目光带出谴责之意。
雷鸿大呼冤枉,“我还没来得及动手!我刚才进船舱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死了,不信你问他!”
雷鸿指向身后,那看守胡杨的金丹修士畏畏缩缩冒出头,颠三倒四地解释:“不是雷前辈……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他让我给他倒杯水,我刚转身,他就咬断自己的舌头,突然暴毙了……前辈饶命,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金丹修士,当然不可能是被死人吓到,而是怕被雷鸿问责。
叶蔓看他一副要以头抢地谢罪的模样,听他解释完,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雷鸿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不解道:“他怎么会突然死了,难道是畏罪自杀?”
叶蔓在尸体旁边蹲下,捏开嘴检查。尸体嘴里,一截舌头断面血肉模糊,看痕迹的确是自己咬断的。
“给夜道友发个消息吧。”叶蔓说。
雷鸿脸色微沉,因炼丹之事心生嫌隙,听到夜尧的名字不怎么高兴。“何必非得把夜尧叫回来?你我亦是元婴修士,且经验阅历远超过他。”
话出口,他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又说:“说好了两日一换班,如今两日未到,还是别麻烦他们的好。”
叶蔓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翻看胡杨的尸体。
掰开尸体牙齿,她发现了哪里不对,向雷鸿招招手,“你看。”
雷鸿:“怎么了?”
叶蔓:“他的牙,看磨损程度,此人年纪不小。”
雷鸿是炼丹师,亦懂医术,细看果然如此。
可胡杨明明是个年轻人!
叶蔓推测道:“胡杨恐怕本就是个假身份……等等。”
她眯起眼,手指在尸体脸颊下细细摸索,几秒后,倏然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脸皮!
“啊?!”雷鸿张大嘴,发出一声惊愕的气音。
叶蔓擦擦手起身,冷冷看向他:“现在你还认为没有告知夜道友的必要吗?”
雷鸿动了动嘴唇,脸色难看地取出一张传讯符。
*
一道传讯符落到夜尧手中。
听完雷鸿送来的消息,他沉声道:“胡杨死了。”
游凭声坐在溯世镜上,抬眼看他。
“胡杨死得很蹊跷。”事有不对,夜尧在溯世镜面上来回走了两步,微蹙的眉宇昭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
游凭声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