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他们所处的并非城门的方向,但归墟城的城墙早已倒塌风化,轻而易举便能翻越残垣断壁,进入归墟城内。
潮水不等涨到城墙的位置就停住了,毒蟹却仍在不住地涌来,密密麻麻爬过城墙。
退到一处断壁之下,夜尧扔出一只铃铛,随风而涨,飞悬在几人头顶,投下一圈透明的防御屏障。
砰!砰!
不断有毒蟹撞击上来,很快,五彩斑斓的螃蟹一只压一只,爬满了眼前的屏障。
夜尧嘀咕了一声“密集恐惧症要犯了”,碰了碰游凭声,将屏障放出一个洞。
不等洞外的毒蟹钻进来,游凭声指间一弹,一道白金色的火苗钻出洞口,霎时间蔓延开来。
华谦被火焰的颜色吸引住,不由仔细观瞧。
火焰静静燃烧着,一只只毒蟹融化于其中,甚至来不及挣扎。
毒蟹前赴后继爬来,异火密不透风包围在防御屏障外,他们满眼都是那白金色的火光,然而竟感觉不到一丝热度。
身为炼丹师,华谦对异火了解颇多,见状看了夜尧一眼,低声道:“原来你们是一对……?”他知道夜尧也身怀异火,为了不让两人惹人注意,将“阴阳异火”的名字换了个说法。
夜尧点头说:“嗯,一对。”
游凭声:“……”
他眼里写着“放什么屁”,夜尧无辜地耸耸肩——这是华谦说的,不是他故意占便宜啊。
久攻不得,蟹潮终于四散退去。
夜尧和游凭声这边被异火烧得真空一圈,另一边的叶蔓周围堆满毒蟹尸体。
清点人数,发现雷鸿和好几个低阶修士不见了踪影,包括两个炼器师。
“雷鸿呢?”华谦问。
叶蔓道:“应当是混乱的时候跑散了,我给他发一道传讯符。”
华谦点点头,让她叮嘱雷鸿保护好自己和其他人,不用担心他。
先前受伤的修士不住痛吟,嘴唇发紫,腿肿胀了两倍粗。
华谦弄清毒性后,着手帮他拔毒。
夜尧在附近转了一圈儿,没看到什么危险,捡了些螃蟹到乾坤袋里。
回来时,他踢到了埋在土里的突起,一块瓦片碎片样的东西恰好被踢到游凭声眼前。
游凭声捡起来拂去泥土,隐约能看到其上残留的弯月图案。
即使既不完整也不清晰,仍能感受到雕刻的精美,可以想象到望月城鼎盛之时,该是极为繁荣的景象。
华谦叹道:“望月城昔日何等辉煌,如今尽化烟尘。可见即使是站在顶峰的大能,一旦行差踏错,也难有转圜余地。”
一个低阶修士忍不住问:“望月城?不是归墟城吗?”
华谦:“归墟城是如今的说法,城毁之前,城主怎会给自己的城池起这样不祥的名字?”
“望月城的城主是哪位大能?”见华谦很好说话,又有一个人问出声。
“城主乃是万年前正道中的最强者,衡芜道尊。”华谦并不因问话的是低阶修士就失去耐心,“他因对魔修动情而道心不稳,离飞升只差一步便陨落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沉重,“可惜一代天骄,落得如此下场。”
“大宗师此言差矣,此人不值得可惜。被魔修骗了也就罢了,杀了对方还可找回道心;倘若知道魔修身份还与之纠缠,无论落得何种下场都只怪他自己。”叶蔓直言反驳,一字一字笃定地道:“正邪不两立,越界者绝无善终。”
碎瓦被游凭声随手扔回土里。
仿佛被这细小的声音惊到,夜尧落座于他身边的动作一顿。
第107章 不得善终?
夜尧同游凭声一样不甚讲究地坐在了断壁下的石头上,侧头不动声色地瞧着他的反应。
方才瓦片坠地的沉闷声音好似一个错觉,他的情绪一如既往稳定,面上是惯常的平静——魔尊大人向来这般喜怒不形于色,但凡有人试图揣测他的心思,只会在一无所获后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好在夜尧自认为感知能力还算敏锐,观察了游凭声这么久,对他也还算了解。
他眼里是对叶蔓的极端点评的不以为意,唇角微勾,透出几分冷淡的讥诮。
不知这嘲讽是对人还是对事,是对衡芜道尊、是那个魔修,还是说整件事在他眼里都是一场闹剧?
夜尧思忖片刻,看向叶蔓,“叶道友说衡芜道尊不值得可惜,原来他不是被魔修所骗,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叶蔓嗤道:“一开始的确是被骗,后来便是自甘堕落了。”
衡芜的经历并非辛密,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又被视为让正道蒙羞的丑事,故而少有人提起。
流传至今,说法有很多,而对这幢年代久远的离奇旧事,叶蔓是知晓最清楚的人之一。
只因当年衡芜正是太冲剑派的剑修。
叶蔓为人坦荡,并不为自己门派遮羞,“衡芜曾是最令太冲剑派骄傲的弟子,当时修界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嫉恶如仇,素有‘一剑破万魔’的美名。”
听起来这么美好的开头,总要有个“但是”的转折。
游凭声手指抵着下颌,注意力飘过去,全当听故事地听她的下文。
果然,叶蔓沉着脸说:“一位令人敬仰的前辈,但他遇见了一个叫月寻的女修。”
接下来的故事跟云菡的经历有点儿相似——遵守清规戒律的正道遇见隐瞒身份的魔修,魔修古灵精怪,一举一动都与古板的正道不同,让他情不自禁关注,于是把剑当老婆的剑修移情别恋,与月寻坠入爱河。
当然,以上桥段全凭游凭声想象力润色,叶蔓讲述的语气平板带着嫌恶,完全是传统的“魔修骗心”的无趣套路。
游凭声随便一想就能勾勒一个正魔相恋的模板出来,嗯,写成话本绝对大卖。
总之,两人怎么爱上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的后半段。
与云菡不同的是,突然得知真相的衡芜没有幡然醒悟,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走了她。
女魔修原来叫荀乐,竟然是北溟赫赫有名的一位魔君,蚀日阁的阁主。
这样的大魔头本该被衡芜抓住处刑,他却没能下得去手。
大乘修士,正道魁首,从对抗魔修的领军人物到被魔修迷惑而不知悔改,衡芜可以说是一朝跌落神坛。
放不下的衡芜自请离开太冲剑派,远渡海外,在西阳与北溟之间的洪荒海上建造了望月城。
“有大乘期修士坐镇,望月城很安全。”叶蔓用不悦的语气讲述着如今的修真界不可能发生的奇景,“无论正邪,皆可在城中生活,且无人敢生事。”
“听起来,望月城竟发展成了一片平和的乐土。”夜尧忽然说。
叶蔓冷笑一声,“那只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的妄想。”
正邪之分终究横亘在两人之间。
衡芜看不惯荀乐的所作所为,两人纠缠了数百年,最后还是分道扬镳了。
“啊——!”中毒的修士忽然大叫一声,华谦趁他注意力转移时切开他肿胀的大腿,迅速挤出脓血。
一大股毒血洒落到地上,腥臭暗红。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惨叫吸引了一瞬,叶蔓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三言两语给出结局:“最后荀乐杀了望月城里的所有人,衡芜与她在此决战,城毁,二人尸骨无存。”
夜尧猝不及防,“等等,就这么完了?”
“就这样。你有哪里不明白?”叶蔓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
“衡芜为什么要与荀乐分开,这之间发生了什么?荀乐又为什么突然屠城?”夜尧像是接受不了这样潦草的讲述,追问得过分严谨了。
叶蔓觉得他未免对这故事太上心,干脆利落结束话题:“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不是理所当然吗?”
上古大能的轶事,她本来就讲不出更多细节。
游凭声哼笑一声,开口:“魔修残暴,被抛弃后心生怨恨,屠城泄愤实属正常。”
叶蔓点头,“正是如此。”
夜尧:“……”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啊!
爱侣反目,同归于尽,听起来让人唏嘘,惊才绝艳之人的陨落更让人扼腕叹息。
脓血渐渐渗进土里,晦暗发沉的颜色宛如衡芜与荀乐之间蒙着血色阴影的扭曲关系。
在中毒修士的呻吟声里,几人讨论着归墟城的旧事,都觉是两人咎由自取。
太冲剑派最厌恶魔修,叶蔓是云菡的师姐,因师妹被魔修欺骗伤害,更是对类似的事反感至极。
她对此事盖棺定论:“正道与魔修若要强行结合,实乃逆天而为,绝无善终。”
逆天而为?
这熟悉的词汇让游凭声微微一哂。
夜尧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目光怔怔移到不远处的深黑血迹上。
华谦给伤口撒上药粉,又喂中毒修士两粒祛毒的丹药,道:“好了,之后你运灵力时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用力使用这条腿。”
“多谢大宗师救命。”中毒修士虚弱地道。
还好他有关系要好的同伴在场,看向同伴请求同伴搀扶自己。
夜尧看着正在洇入泥土里消失不见的血迹,忽然脸色微变,“小心!”
话音刚落,一条藤蔓从地下窜出来,猛然捆住了流血的修士!
夜尧只来得及将华谦拉开,眨眼之间,地面凹陷裂开,数条藤蔓窜出将那人死死捆住。
“救——”他连呼救声都没发出来,喉咙也被藤蔓勒住,身躯肉眼可见的干瘪起来。
将华谦交给游凭声,夜尧提剑上前救人,却有大批量的藤蔓窜出来,宛如蛛网捕杀飞虫,密密麻麻裹挟着中毒修士拖入地底。
更多的藤蔓飞舞而出,向其他人抓来。
砍断的藤蔓断面流出了血一样的红色汁液,气味也带着腥气。
众人惊愕对抗,周围不停有藤蔓飞出,宛如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贪婪地簇拥上来。
砍之不尽,杀之不绝,无奈之下夜尧放出一道火墙,拦住了追来的藤蔓。
但仍有细小的枝叶从火墙这一边冒出头来,游凭声护着华谦,夜尧和叶蔓带着其他人匆匆跑出数里才脱离其攻击范围。
“那是什么鬼东西?!”失去好友的修士脸色难看,崩溃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