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九笙
许泽衍面不改色道:“不知道,我在整理秧苗,他就在旁边看着,也许是好奇吧。”
“那兴许是洛家的下人,这些大户人家的人,估计没见过插秧。”阮峙弯腰将一株秧苗插到泥里,“好奇多看几眼也不奇怪。”
“确实是洛家的下人。”赵秀兰插嘴道,“我见过他几次,还跟他说过话,他自己说是洛家下人,还问过许小子的事呢。”
许泽衍眉梢微挑,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
而被拆穿的洛书珩已经回到老宅,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镜中的脖子,不禁气闷。
明明活了两世,上一世还过得不好,他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想不到?
他也是沉不住气,居然被人说得仓皇逃走。
还有那个许泽衍,真是可恶!总喜欢拆穿他。
洛书珩气了一会,拿出自己的脂粉,给脖子和手上了色,还特意画得粗糙了些。
画好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他接下来又不出门,为什么要画?待会儿洗的时候又要费劲了。
可恶!都怪那个许泽衍。
洛书珩无语了一会,气鼓鼓打了水来将自己洗干净,在脸上画上红斑。
转眼又过去几天,秧苗插完,农忙告了一段落。
许泽衍略微修整,去了镇上打探洛家的相关信息。
洛家大致的情况不是什么秘密,他很快就打听出来了。
洛家原本的掌家人是洛家老大洛温言,此人自小就胆大聪慧,有生意头脑,十六岁那年,他独自外出跑商,赚了一笔钱,后来拉了个商队继续跑商,几年后便在镇上买了房子,租了店铺,做起杂货生意。
他有商队,又有铺子,没几年就将生意做大,在镇上有了立足之地,将家里人都接去了镇上,后来娶了外出结识的孤女黄秋彤为妻。
他们成亲晚,孩子也生得晚,洛家老二都有了四个儿女,他们才生了第一个哥儿洛书珩。
夫妻俩很是宠爱自家哥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什么给什么,将哥儿养得骄纵活泼。
后来夫妻俩外出做生意,碰上了群盗匪,双双死亡,洛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受了刺激,一病不起。
没几年洛家老太爷就去世了,只剩一个老太太缠绵病榻,掌家大权就落到洛家老二洛温舟和其妻何淋月手里。
洛家老二不是做生意的料,加上后来商队遭遇了盗匪,死伤无数,直接解散,没有固定货源,洛家的生意便日渐变差,如今虽说还是澄溪镇数一数二的富户,但早已不如从前。
洛家老二一家怜惜侄儿,自小便当作亲生儿子娇养,只可惜那孩子双亲去世后便越来越不成器,性子也变得怯懦不堪,除了歌舞一样不会,也不愿学,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因此在宴会中丢了大脸。
告诉许泽衍这些事的店小二目露向往:“虽说这洛家小少爷性子不行,但容颜绝世,还擅歌舞,曾因舞姿绝美引人称赞,若有幸能见一面,也算不枉此生了。”
许泽衍随手给了十几分钱:“多谢小二哥的消息。”
一旁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话,插嘴道:“我听说那富贵人家正经哥儿女子都学掌家管账的本事,这小少爷偏钻研歌舞,该不会是心里藏着些见不得人的歪心思,或是想做些什么登不上台面的勾当吧?”
和他一桌的几个汉子一听,挤眉弄眼地露出猥琐笑容:“哈哈哈……若真如此,改日见了那小少爷,定要好生赏玩一番,满足了那小少爷……哈哈哈……”
听着耳旁的污言秽语,有客人感到不适,皱起眉头,但见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多说什么。
许泽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平日里总带着温和的眉眼凝着寒色,周身的书卷气都散了大半。
店小二很有眼色,察觉眼前客人气势不对,贴着角落默默溜了。
许泽衍也不管他,用手捻起几粒花生,手指微曲,弹进那几人嘴里。
“咳咳咳……”
正在大笑的几人忽然被呛住,捂着脖子咳个不停。
许泽衍放下茶杯,朗声道:“书中有言,背后说人是非,会惹来霉运缠身,从前只当是戏言,今日见了几位,才知此话不假。前脚刚拿人家哥儿的名声说事,后脚就捂着脖子咳个不停,想来是因污秽的臭嘴惹了霉运了。”
率先起头的汉子捂着脖子,脸色铁青地指向许泽衍:“咳咳……你……你……”
许泽衍漫不经心从他们身旁走过,只留下一个背影:“逞凶斗狠,倒的霉更大。”
几个汉子气得要死,却因被脖子被不知名的东西呛着,难受得紧,没心思追过去揍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客栈二楼,一个身着锦衣的哥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眯:“查查他是谁。”
他身后的下人应道:“是,四少爷。”
许泽衍打听了一圈,得到的消息都大差不差,对洛书珩的境况也有了初步了解。
他这小夫郎处境可不太妙,难怪会铤而走险,拿着块劣质玉佩独身上门骗婚。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大户人家的哥儿女子学歌舞的虽有,但并不多,大多哥儿女子学的是琴棋书画、理财管家之类相较之下更为实用的技能。
而那些学了歌舞的,也不会轻易在宴会中展示,让自己失了颜面。
洛家夫妻如此培养他的小夫郎,还带出去展示过,是什么用心显而易见。
许泽衍转身走进一家店铺,等再出来,手里多了些礼品。
拎着走了一会儿,他转身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刚进去,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臭书生,看你往哪里跑!”
许泽衍转过身,就见几个汉子挽着手袖围了过来,将他包围,他们正是刚才编排洛书珩的人。
他将手中的礼品找了个地方放好,气定神闲问道:“几位这是要做什么?”
为首的汉子手里拿着粒花生:“这东西,是你扔在我们几个嘴里的吧?害得我们几个差点噎死!”
许泽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生,收回目光:“这不过是粒普通花生,谁扔都有可能,几位可有证据?”
“证据?”那汉子将花生扔到半空,反手抓住,“还需要证据?今天,我们兄弟几个定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跪地求饶!上!”
几个汉子瞬间冲了上来。
许泽衍挽起衣袖,抓住一个人回来的胳膊,抬脚踢向那人腹部,挥拳揍向另一个人,巷子里瞬间响起哀嚎声。
不到半刻钟,几个大汉子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躺了一地。
有人不忿:“你不是书生吗?怎么这么能打?”
许泽衍整理好略微凌乱地衣服:“不过是略懂些拳脚罢了,几位承让。”
他拎起礼品,绕开地上的人走向出口:“都说了逞凶斗狠容易倒大霉,几位就是不信,如今可不就头破血流了。”
几个大汉气红了眼,但又碍于对方的武力值,不敢再上前。
回到家后,许泽衍将礼品放好,又割了些自己熏的腊肉,用了油纸包好,便来到书房,模仿父亲的字迹写下一封信。
等笔墨晾干,他到灶膛取了些草木灰,用棉布裹住轻轻擦纸面,将信做旧。
第二天下午,他换了身靛蓝色的新袍子,将自己收拾精神,拎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了洛家老宅,登门拜访。
门一开,许泽衍就报了自己的身份。
下人很快将此事报给了薛嬷嬷。
薛嬷嬷知晓老太太的打算,让人将许泽衍请进了门,自己去见了老太太:“老太太,许泽衍许秀才前来拜访。”
老太太意外:“我还想着农忙刚结束,过几日去找他,没想到他倒先来了……薛嬷嬷,快将我的衣服拿来。”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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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书珩:还没成亲呢,叫什么夫郎?
许泽衍:早晚的事。
第8章
老太太换好衣服来到正厅大门,就见里面坐着个身形挺拔的俊俏书生捧着杯茶轻酌,她眸光顿时亮了几分。
这人倒是和珩儿十分般配。
她跨进正厅,带着笑和对方打招呼,连声音都比平日温和了不少:“你就是许秀才?真是一表人才。”
许泽衍放下茶杯,起身行礼:“老夫人,晚辈这厢有礼了。”
老太太在薛嬷嬷的搀扶下走到主位坐下:“许秀才,快请坐。”
许泽衍从善如流,坐回原来的位置。
老太太细细打量许泽衍的眉眼,看出了些许熟人的影子,一时有些感叹:“一晃十几年过去,再回来便已物是人非,只能从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看到些许故人的模样了。”
许泽衍道:“诚如老夫人所言,时光易逝,人事更叠,但老夫人眉宇依旧,晚辈见了您,倒觉得亲切。”
洛家还未搬离云田村时,许泽衍也见过几次老太太,只是他那时年龄还小,也没和对方接触过几次。
老太太颇感意外:“你那时也才两岁左右,竟还是记得我,也是,你自幼便聪慧,我家老大以前还经常夸你呢。”
一老一小说了些陈年旧事,不知不觉间,关系拉近了不少。
得到消息的洛书珩伪装成下人,站在门口偷偷听他们说话,见两人相谈甚欢,不由得放心了些,但很快,他心里又变得七上八下,因为里面的人转了话头,谈起了婚事。
许泽衍起身行了一礼,道:“老夫人,其实晚辈此次登门,是想履行父亲与洛大伯定下的一桩约定。”
“约定?”老太太摸不着头脑,“什么约定?”
她家老大常年在外跑商,后来在镇里开了买了房子和店铺,便不常回村里,两人能有什么约定?
许泽衍拿出一封信和一块白色玉佩:“是一桩婚约。”
老太太惊讶:“婚约?我怎么没听老大提起?”
许泽衍道:“此事,我也是近日整理父亲旧物时发现的,父亲已在信里说明缘由。”
信?什么信?
门外的洛书珩眼睛瞪得浑圆,满脸不可置信,这婚约难道不是他想骗婚才搞出来的吗?怎么会有长辈的信?
他恨不得冲进去问问许泽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害怕露馅,只好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往里看。
门内,薛嬷嬷几步走到许泽衍身前,接过信封和玉佩,双手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信展开,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许泽衍状似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门外,见门外的头瞬间缩了回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道:“洛大伯跑商时遇险,意外被我父亲救下,两人便有了来往,感情也渐渐变深,后来五少爷出生,他们便定下了婚约,但这桩婚约暂未告知他人,后来洛大伯和父亲早逝,这桩婚姻就更无人得知了,我也是最近才知晓此事,这玉佩便是信物。”
洛书珩:? ?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许泽衍继续道:“这玉佩有两枚,一枚在我手里,一枚在五少爷手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父亲定下的婚约,我自是要来履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