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九笙
阮家人察觉来者不善,也都停下动作,看向那个哥儿。
那哥儿等了又等,不见洛书珩有什么反应,最后自己沉不住气,将帷帽上的面纱掀开了一点,露出容貌,随后又放下:“洛书珩,你现在可真是落魄了。”
洛书珩认出来了,是齐安意,他四堂兄的好友。
他道:“我过的很好,也没有落魄。”
齐安意嗤笑:“以前你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少爷,如今不但干起了抛头露面的摆摊活,还开始卖绣品了,就别嘴硬了。”
洛书珩反驳:“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并不觉得落魄。”
齐安意目光一转,落到许泽衍身上:“那日没细看,这穷秀才倒是长了张好脸,可惜就是个攀附权贵的,你要是被这副皮囊迷了眼,以后的下场可就惨了,怕是要乞讨。”
他叹息一声,又对许泽衍道:“穷秀才,你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偏偏选了洛书珩这个不受重视的,洛家的财富你怕是沾不上边了。”
听到夫君被阴阳怪气,洛书珩眼中闪过怒意:“我夫君清风傲骨,容不得你污蔑,你自己满眼都是钱,肚子装的都是功利,就觉得别人也是这样,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齐安意对他的反应颇感意外,讥笑道:“你胆子还真是大了不少,以前见了我就跟鹌鹑似的,话都不敢说几句,如今倒变得牙尖嘴利了。”
这人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洛书珩才不想理会对方,他转头看向许泽衍:“夫君,我们走吧,这里有个烦人的东西一直在叫,聒噪得很,吵得人心烦。”
齐安意脸色一黑:“你骂我?”
洛书珩:“我可没指名道姓,有人非要上赶着认骂,我也没办法。”
说着,他揪住许泽衍的衣袖就要往云田村的方向走,齐安意带来的下人一下子围了上来:“本少爷允许你走了吗?”
卖凉茶的小哥见势不对,立即挑着凉茶走了,旁边的摊贩也都收拾东西往旁边退。
他们只是普通人,可不敢得罪这种贵少爷。
洛书珩蹙眉:“你想做什么?”
齐安意道:“自然是要给我磕头认错,没想到你嫁了人倒是长本事了,都敢拐着弯骂我了。”
洛书珩:“我为什么要道歉?”
分明是这人故意来找茬,他凭什么要道歉?
阮家人见状,面上浮现担忧,阮峙让阮父护着娘和弟弟,自己悄悄靠近了些,准备随时冲出去帮忙。
“不道歉?”齐安意眼神冷了下来,“你别忘了,我父亲能轻易将你们压得翻不了身。”
洛书珩气得拳头紧握,胸口不断起伏,他不想道歉,可是又担心夫君被连累,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许泽衍忽然笑了一声,将小夫郎护在身后:“原来这位少爷家中竟看不起朝廷登记在册的秀才?”
齐安意隐约觉得这句话不对:“你胡说什么?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你刚才才说,令尊能把我这个秀才压得翻不了身,不知令尊是何身份,能量竟比朝廷还大?恕在下孤陋寡闻,待我回去修书一封,问问其他交好的秀才。”
齐安意心头一慌,这可不行,要是这些秀才联合起来,他家可就有麻烦了。
他语气放软了些:“是我一时口无遮拦,才会说了那些狂妄的话,还望许秀才不要放在心上,我家只是一介普通商人,平日里老老实实做生意,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许泽衍道:“可你方才骂我夫郎时,可不是这样的说辞,在场众人可都听到了。”
阮屿躲进人群声援:“对,听到了。”
齐安意暗暗咬牙,这不知死活的穷秀才,要不是这里人多,他才不会这么轻易被威胁!
他忍气吞声地看向洛书珩:“书珩,刚才是我不对,还请你莫怪。”
洛书珩佩服地看向许泽衍,觉得自家夫君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让齐安意没了嚣张的气焰。
他也不想把事闹大,免得影响夫君,便道:“既然齐少爷诚心诚意道歉了,那本少爷就原谅你了,齐少爷以后出门说话小心些,免得让自己难堪。”
齐安意气得眼尾发红,嘴角绷紧,他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带着下人离开了。
等着吧,过几日赏花宴,他定要这两人好看!
等那嚣张的少爷走了,阮峙走到许泽衍身边:“泽衍,虽说你是秀才,他们不敢明面上对你如何,但要是来阴的,可就防不胜防了。”
洛书珩自信满满:“他很快就嚣张不起来了。”
许泽衍微微挑眉:“夫郎何出此言?”
洛书珩道:“齐安意虽是独子,却是个哥儿,撑不起家业,他娘又久未再生,他爹已经偷偷在外面有了个家,如今孩子大了,恐怕就快带回去认祖归宗了,到时他也没心思找人麻烦了。”
许泽衍不动声色问:“夫郎怎么会知道此事?”
洛书珩这才发觉自己又说漏了嘴:“我……我也是听四堂兄说的,四堂兄虽然和他表面关系好,但私底下也会说他的闲话,我也是偶然听到的。”
许泽衍面上不显,心下却决定找个机会探一探小夫郎的秘密。
一旁的阮峙道:“那我就放心了。”
赵秀兰也道:“这个少爷真是莫名其妙,咱们好好的卖东西,他非要过来找麻烦。”
阮屿回到几人身边,跟着点头:“就是。”
两家人吐槽了几句,收着东西回了家。
回到村里,有和他们相熟的村民提了一句洛家来了人找他们,但也没说赏花宴的事。
两人心下奇怪,但回到家时没见到洛家的人,他们想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没放在心上,回家将东西放好,开始歇息。
另一边,许大将请帖拿回了家,翻出了压箱底的衣服,去了许泽鹏住的房间。
自从瘸了一条腿后,许泽鹏一直躲在房间里养腿,本来都快要能下床了,但那天被许泽衍一吓,夜里发了烧,伤口跟着发了炎,拖拖拉拉一直没好,直到近日才敢下床走动。
许大推开房门,高兴地把手中的请帖递给儿子:“儿啊,爹得了个好东西,等这宴会到了,你将这身衣服换上去参加,到时要是能结识个少爷小姐,肯定比许泽衍那个白眼狼风光。”
许泽鹏接过请帖:“这是什么?洛家的请帖?父亲,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别管哪里来的,你只要记得到时候去就行,把你弟弟也带上。”
许泽鹏不太愿意:“父亲,我们和洛家并无交集,这请帖怕是洛家给许泽衍的,万一被洛家人发现,我们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这请帖上并未写明邀请谁,但他一看洛字便知对方是要邀请许泽衍夫夫,他可不想去凑热闹,要是被许泽衍发现,恐怕又会挨一顿打。
“父亲,洛家人定然见过许泽衍,哪是那么好顶替的?”许泽鹏将请帖扔到桌子上,“况且,儿子如今瘸了一条腿,去了也只会被人耻笑,哪能结识什么少爷小姐?”
“怕什么?你本就和许泽衍有几分相似,那些下人未必认识许泽衍,到时只要不往洛家那些主子身前凑,谁能认出你是冒充的?”许大道,“你如今要想翻身,就只有这条路了。”
许泽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瘸腿,心头思绪万千。
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他家里不富裕,他现在又瘸了腿,想找个好亲事并不容易,翻身更是艰难,倒不如……
他忽然道:“父亲,只有这身衣服恐怕不够,不如你给我些银钱,我再去置办点东西。”
许大目露犹疑:“你不会又去赌吧?”
“不会。”许泽鹏拍拍胸脯保证,“我已经受到教训,并发了誓,此生不再碰赌,父亲还信不过儿子吗?”
许大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给许泽鹏:“为父再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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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糟糕,似乎又暴露了。
许泽衍:确实,所以秘密是什么?
第28章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田间的稻子黄了大半,稻穗沉甸甸垂着,压弯了稻杆,风一吹,便掀起青黄相间的稻浪,沙沙作响。
收获的季节就快到了,云田村的村民脸上洋溢着喜悦,将农具备好,只等稻子一熟就收。
田间河边多了不少孩子, 他们或赤脚在村旁的小河摸鱼, 或跳进河中游泳,或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嬉闹声传出很远。
洛书珩在家里待不住了,换了身短打,戴了块灰色的面纱,跟着阮屿出去玩了,他们年纪大了,自然不好像那些孩子一样到处疯玩,就去了池塘采荷花。
如今已经离开洛家,也回过门了,他不用再继续遮掩容貌, 所以在家时不再画红斑,只是每天出门他都习惯戴上面纱。
对此,许泽衍很赞同, 夫郎的美貌他知道就行,旁人就没必要知晓了。
长着荷花的池塘是一个野塘,平常无人管理,但荷花长得很好,风一吹,荷叶翻卷,粉白的荷花也跟着摇曳,景色很美。
池塘离村里的路不远,洛书珩两人远远就看到塘边有人站着,是村里的哥儿女子,他们手里拿了几朵荷花,应当也是来摘花的。
两人靠近后,他们便好奇地打量洛书珩,一个哥儿道:“屿哥儿,你旁边的就是许秀才的夫郎?”
阮屿道:“对,他叫洛书珩,是泽衍哥的夫郎。”
“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有人小声道,“也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
洛书珩没有听清,只礼貌地冲着几人颔首:“你们好,我是洛书珩。”
几人笑呵呵地和他打了招呼,走到一旁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洛书珩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子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似乎不太敢看他,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
他心下纳闷,但也没太在意,走到一旁欣赏荷花,细细记下眼前风景,打算以后带许泽衍来看。
“是许泽鹏,他怎么出门了?”一旁的阮屿突然道。
洛书珩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人往村外走去:“他是谁?莫非和夫君有关系?”
名字怎么这么相似?
阮屿道:“泽衍哥曾经的堂兄,现在是不相干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见了他不用理会。”
曾经的堂兄?是夫君提过的那个大伯家的人?
洛书珩又看了几眼,还是没看清人长什么样。
“那里有朵荷花很近。”阮屿指了一个方向,“哥夫郎,我们去摘吧。”
洛书珩注意力被转移:“好。”
说是离得近,但实际上伸手还是够不到,阮屿去旁边找了根棍子将荷花扒拉过来,洛书珩伸长手去摘,但总差一点。
他往前又挪了一些,蹲在池塘最边缘的位置伸手去够。
忽然,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的后背,他一个踉跄,掉进了池塘。
口鼻瞬间被池水灌入,呛得他胸口发疼,他慌忙伸手,试图抓住什么起身,却只抓破几片荷叶,手落在水里,碰到了泥,腥臭的淤泥从他指缝划过,触感黏腻。
“哥夫郎!”
阮屿惊叫一声,刚要跳进池塘救人,就见一个身影先他一步跳了下去,将洛书珩拉了起来。
那池塘久无人打理,里面的淤泥又厚又臭,两人一下子陷在池塘里,变成了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