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慕承熙拧眉想了想:“嗯,没有。”
陆执衡于是伸手抱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那更没有问题了。”
慕承熙这才反应过来,陆执衡说的是哪方面的相处模式。他没好气地推了陆执衡一把,没推动,算了。
就这么靠在陆执衡的怀中,双目无神发了会呆,等发现陆执衡还没松手,他才又推了推:“我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陆执衡依依不舍放手,感慨道:“我理解了一部分,为什么很多人都说谈恋爱很有意思。”
他忽略了自己和慕承熙其实并没有谈的事实,只发自内心觉得,身边有一个处处合自己心意的人陪着,伸手抱进怀里的时候,能给他一种生命圆满的感觉,真好。
慕承熙面无表情,点开自己的屏幕,平板里传出重音:“……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方式猥亵他人,可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淡淡道:“你这种流氓,就该被抓起来。”
陆执衡对此持反对意见:“我刚刚已经经过你的同意,你亲口说,对我们的相处模式没有意见。”
慕承熙鼓了鼓腮帮子,说不过他:“你快去工作。”
陆执衡不愿意动:“其实我没什么好忙的,无非就是看看文件……”
话说到一半,天不遂他愿,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陆执衡皱了下眉,坐回自己的位置,叫人进来。
来人还是熟人。
陆执轩战战兢兢,拿着厚厚一叠合同:“法务已经审过了。”
他有些踟蹰,不知道工作场合,该不该和慕承熙打个招呼,纠结之下,说话声音都有点变调。
慕承熙瞥了他一眼,收回眼神,继续看自己的视频。
满办公室都飘着关于法条的解读。
陆执轩抿着唇,看大嫂,大嫂不看他;转头看大哥,大哥的眉头可以夹死苍蝇。
陆执轩疯狂怀疑自己,没有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没有招惹到大哥吧?
直到陆执衡签了字,将合同还给他,他还反应不过来,接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陆执衡冷声道:“还不走。”
陆执轩立刻站直了身体,下意识脱口而出:“大哥,爷爷说让我转告你,晚上回老宅一趟,有话和你说。”
陆执衡闻言抬头看他,什么都没说,但陆执轩自己应说尽说:“我猜可能是因为三叔的事情,他自己嫌被通报丢人,在家里摔摔打打,闹得动静很大,爷爷可能要找你聊这个。”
陆执衡点点头:“明白了。”
陆执轩还在担心,小声道:“大哥,爷爷要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爷爷犟,爷爷毕竟年纪大了,也没几年好活了,你让让他。”
陆执衡伸手,指了指门的方向。
陆执轩边往外走边说话,声音散发着一股子窝囊的气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看你们不合。”
陆执轩也不想受夹缝气,他像个倒霉漏气的皮球,在哪都讨不着好,在大哥这里疑似叛贼,在爸爸那里是废物,在爷爷那里……是名义上很宠爱的工具人,谁都能踢他一脚,偏偏他还滚不远。
快走到门边的时候,陆执衡的声音在后边响起:“执轩。”
陆执轩火速回头,听见他冷酷的大哥说:“在公司做好工作,在家当个好孩子,想不明白的事情不要想。”
陆执轩膝盖一软,差点想给大哥磕一个:“哥~”
扒着门缝,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大哥的目光已然黏在了大嫂身上,根本不理他,陆执轩无奈关上门。
打发走人,陆执衡摇了摇头,又坐去了慕承熙身边。
慕承熙没理他,自顾自看着自己的律法,对比着现代法律,他的一些观念不断被刷新,知道从前自己那个世界的法律有多落后,他一边在脑海之中对比曾经的律令,一边思考着要从哪里开始改进,根本没空搭理无所事事的陆执衡。
陆执衡也没有觉得被忽略,他侧坐着,看慕承熙沉迷视频的脸,觉得哪哪都好看,在逐渐西斜的阳光映照下,漂亮的像个小玉人。
慕承熙又看满了半个小时,扭扭脖子,转转眼睛,将陆执衡转入了视线:“你怎么还在?”
第70章
陆执衡不认为自己坐在他的身边,有什么问题,从容指出重点:“我没有打扰你。”
慕承熙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确实,他一直很投入,没有被影响。正要说些什么,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脖颈处,命脉被人拿捏的危险感激起强烈的不适,他想要扭动,却被另一只手按住身体。
“别动,不是脖子不舒服吗?”陆执衡的嗓音响起,接着是若有所思的低喃,“不然,以后看二十分钟,活动二十分钟,或许还应该配上按摩仪。”
慕承熙:……
请问这有什么效率可言?频繁切换学习和休息状态,难道不会更累吗?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啊。
他感受着陆执衡的手轻轻按揉了几下,立刻觉得差不多可以了,晃了晃脑袋,救出自己的脖子,换上自己的手,他保护着纤细的脖颈,警惕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陆执衡皱了皱眉:“医生说你会比其他人更容易累和痛。”
这是事实,但医生原话绝对不是这么说的,陆执衡又擅自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语言。
慕承熙拒绝承认这一点,因为知道一旦承认,陆执衡就有理由搞事了。
他坐得笔直笔直,仪态大方,听语气很健康:“是吗?我现在没有那样的感觉。”
身体是有些隐约的不舒服,从肩胛骨到腰部,都蔓延着一种很微妙的不适,说疼倒不至于,只是,这具躯壳,让他有穿着过分厚重的大衣的错觉,压得他总想脱掉“它”。
深呼吸了一下,慕承熙试图说服陆执衡:“比之前已经好很多,如果真的难受,我会立刻告诉你和医生。”
他没有再看陆执衡,站起身来,慢悠悠走了一圈,一方面当作锻炼,一方面展示给陆执衡看,他在遵循看三十休十的规则,陆执衡最好别再折腾。
陆执衡眼中闪过微不可查的笑意,表面上严肃点头:“好,我不干涉你的时间安排。”
慕承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这次分明是打算坐着休息几分钟,根本不想动弹,怎么就又站了起来?
陆执衡却谈起另一个话题,轻松带跑了他的注意力:“等会儿要和我一起去老宅吗?”
慕承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陆执衡说:“嘉蕤跟小姑还住在老宅,你可以和他玩。”
那个小胖墩?过完年没有回去吗?
尽管对他印象还不错,但慕承熙仍旧摇了摇头:“不了。”
他感觉今天过得已经十分漫长,完全不想再去别的地方,见另外的人。
陆执衡本就是试探着问问,慕承熙不想去就不去,他点了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家。”
等到快下班的时间,陆执衡穿上外套,同时也将慕承熙的外衫给他披上,半拥着他,带他回去。
两个人一人身着挺阔西装,从头到脚都是现代化产物,一人披着长发,穿着自己较为熟悉的中式长衫,倚靠在一起,有时空交错的玄妙氛围。
电梯小妹偷摸在背后拍了一张,第一时间转发各大群,争取让所有人都能欣赏这样的全新图景:“有预感往后我司风景线就是这个了。”
慕承熙对此一无所知,他跟着陆执衡不紧不慢的步伐,完全不看路,脑袋里还回放着自己看过的视频,直到坐进车里。
陆执衡问他:“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慕承熙慢吞吞道:“身份、自由、人权、尊严、效率、公平。”
陆执衡:“下午看的就是这些?”
慕承熙:“嗯。”
他忽然想起:“你说给我的身份证呢?”
从前总做噩梦的那段时间,是这个身份证,让他有了存在的实感,不过,陆执衡其实一直没有兑现。
陆执衡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一下他的状态:“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去办。”
慕承熙又点了下头:“哦。”
他揉了揉自己的指尖,没有继续讲这个话题,而是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汽车,来来往往,与他擦肩而过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呢?又有怎样的经历和烦忧?
他不说话,陆执衡很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基于下午差点翻车的经历,陆执衡现在有些保守,没有找到绝对安全的话题之前,先不主动闲聊。
车内沉默了一路,直到驶进庄园的范围,陆执衡才开口:“等会儿,王管家和医生会来接你,我不进去,先去一趟老宅,差不多三个小时左右回来。”
慕承熙转头看他,微微歪着脑袋,打量他的神色,观察他的心情。
只是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陆执衡对于去老宅这件事,没有任何特殊反应,高兴或者不高兴都没有,语气也很寻常。
慕承熙想起,后来,自己每次要见到皇帝的时候,都会心情复杂,难以言喻,不由又开始佩服起陆执衡来。
不是每个人都能面对讨厌的人和事情,还如此平静无波的,他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温情,只有算计,那起码也要流露出一丝丝不情愿来啊。
怎么这么云淡风轻,心无芥蒂?
车停了,陆执衡帮他打开车门,目送他回去。
慕承熙朝着王管家的方向走了几步,犹豫着停了下来,又晃晃悠悠回到了陆执衡的身边:“早点回来。”
“等你吃饭。”
说完之后,他掉头离开,踏着夕阳的余晖,迎着王管家的笑容,往前走去。
陆执衡愣怔了几秒,第一反应是叮嘱他:“等我做什么?你先吃饭。”
慕承熙的一日三餐要非常准时才可以,因为他还需要吃药。
说完这句话,陆执衡的心中,才升起陌生的情绪,那是一种特殊到他无法分辨的感觉。
他不知道如何命名,但知道因何而起——有人说在等自己。
这种感觉熏的他晕晕乎乎,胸腔有热气包裹着心脏,令他突然之间觉得充满力量。
虽然应对老宅那群人,也不需要任何力量就是了。但陆执衡认为有了这股子力量,去老宅那种没有丁点意思的地方,都能开心笑出声来。
他嘴角上扬,勾勒出轻松的弧度,最后看了一眼慕承熙的背影,转身上车离开。
王管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面就绕着圈将慕承熙打量了一遍,满意的看到慕承熙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他仍然碎碎念:“没瘦也没胖。”
计乐于翻了个白眼:“早上出去,下午回来,一天胖三斤吓不死你。”
王管家不多解释:“跟你说不清楚。”
计乐于确实觉得说不清楚,他扭头看慕承熙,语气里竟然多了些谄媚:“今天有事想咨询吗?”
快说你有心事要和我讲,不然要失业了!
慕承熙在他充满希望的眼神里,摇了摇头:“累了,没话和你说。”
计乐于瞬间失落,表情夸张,叹了一口气:“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