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这也就是说,慕烺不肯对原主好一点,不是原主的问题,只是慕烺没有选择成为一个好父亲而已。
慕承熙到底是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安慰的,他沉沉叹了口气,承认自己还是需要陆执衡这样冷酷的歪理来治疗。
计乐于分析再多,他也始终纠结着,不肯放下自己的执念。
陆执衡的话说完,倒显得他再纠结,就是眼界狭隘,不肯给自己生路了。
慕承熙看了眼稳坐一旁的陆执衡,想着现在自己对他的感官不错,不要跟陆执衡交流太多,以免陆执衡又口出狂言,气到自己。
他选择在心里道声多谢,权当感谢陆执衡今日开解。
这一天平平淡淡而过,直到晚上躺在了床上,慕承熙还在想,陆执衡倒真是说话算话,没有让他去做劳什子的运动。
他根本动不起来,一想到要拖着两条腿跑动,心就和被五花大绑,绑上沉重的石头,扔进了大海一样,无法呼吸。
不过,陆执衡只说了今天可以不运动,希望明天他能忘记这件事。
慕承熙头一次没有反复质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脑袋懵懵地睡着,一味期待睡醒之后,陆执衡千万千万不要出现。
可惜,天不遂人愿。
早晨认真打理好自己,将头发梳整齐,用王管家送来的簪子束起,再换上一身新的青色衣裳,慕承熙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出尘。
他缓缓走下了楼梯。
猫狗小护卫现在已经不排斥陆执衡了,仿佛终于认可了,陆执衡也是主人的人一样,没有再远远观察,而是亲热地跑上前一一打着招呼。
最亲人的小狗蹭在陆执衡的腿边,汪汪汪也不知道在叫什么。
而小猫轻巧跃上陆执衡的腿,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也不管陆执衡根本就没理它,自顾自想在人家腿上接着睡大觉。
陆执衡的目光缠绕在慕承熙身上,确实没有理小猫,他是个冷酷无情的霸总,小猫那轻飘飘的体重,根本没办法引起他的注意,一看到慕承熙出现,他就单手提起小猫,将它放在了沙发上,自己站起身来,朝着慕承熙走去。
慕承熙斜睨了他一眼,听见小猫在他背后凶巴巴地喵喵,应该骂的很脏……
这一发现,让慕承熙那沉郁的眼神都染上了几分快乐。
怪有意思的,陆执衡确实是,谁对他的看法都不在乎,包括动物。
他轻声道了早,坐去自己的位置,埋头吃早饭。
陆执衡已经进化了,这次完全没有在他吃饭期间说什么,避免影响他的胃口。只是在中途,主动给他推了一下健康果汁,示意他喝一点。
王管家站在一边,看着这难得其乐融融的场景,总觉得春天确实来了,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到处欣欣向荣。
不过,很快,他美滋滋的磕CP之旅,止步于早餐结束。
陆执衡薄唇一碰,发出冰冷的通牒:“你想去健身房,还是就在户外?”
慕承熙:……
他站起身,当做陆执衡不存在,闷头往外走,没忘了捞起自己的小猫,又顺带着推了推小狗。
快走快走,离陆执衡这个魔鬼远一点。
陆执衡根本就不知道,不想做一件事,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做,跟地点和方式无关。
哪怕慕承熙也知道运动有好处,可他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动起来啊。
原本愿意去花房坐坐,画画、写字、看看电视剧。
可是一旦想起来,自己要运动一下这件事之后,他就连去花房也不想了,只想现在、马上、立刻躺下。
慕承熙抱着小猫,脚步一转,干脆想要回房间。
庄园里现在没人能随意进出他的房间,只要从里边锁上,除非陆执衡爬窗子,否则别想看到他。
可惜陆执衡只是不太能察言观色,狡诈起来不遑多让,他竟然没去门口拦人,早就提前站在了楼梯口,守株待兔。
将慕承熙堵了个正着。
慕承熙神情恹恹:“我、不、去。”
第46章
陆执衡站在高了一阶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看似温和商量,实则寸步不让:“那么,就去户外?”
慕承熙仰着头看陆执衡,一张脸还是白惨惨,但比刚出院的时候,要多长了一点肉,勉强有了点健康的样子。
他眼神里写满深深的不乐意,知道对着陆执衡生气没有用,他忍气解释道:“我没力气。”
他的语气又开始充满自厌以及挫败,听在陆执衡的耳里,还有些委屈:“我吃饭、睡觉,洗澡,束头发,全都没有力气,我已经很努力去做这些事了,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运动。”
陆执衡只会让他运动运动,可是他已经不是曾经每天都精力旺盛,睡醒了就兴冲冲骑马射箭,从早到晚学这个学那个,丝毫不知疲惫的少年太子。
他很累,哪怕每天断断续续睡十几个小时,仍然会觉得浑身软绵绵,有时候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里,要酝酿很久,才能顺利使用自己的四肢。
慕承熙说着说着,就眉眼低垂,他站着没动,魂飘天外。
看起来有种捉不住、摸不着的感觉。
陆执衡难以分辨自己现在的情绪,他只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心里有古怪的不舒服在蔓延,让他伸出手又收回,欲言而又止。
看着慕承熙眼下那颗小痣,其实已经不太明显。因为慕承熙脸上其他部分皮肤都是很白的,眼下却一直有着很浓重的青黑,他确实一直睡不好。
陆执衡的脑子里一行行闪过许多信息,分条缕析,都有关于慕承熙——他自己的观察、计乐于的科普、还有哪些看过的相关理论书籍……
然后他拆解明白,这是因为慕承熙有抑郁症躯体化的症状。
对慕承熙来说,动起来已经很困难。如果有人再强迫他运动,那就需要再叠加一层思维上的恐惧、排斥,以及厌恶,他会更不想动。
陆执衡抿了抿唇,有点生疏,干巴巴解释道:“我没有说明白,我们不是去运动。”
“只是,随便走一走。”
他有些卡顿在应该怎么解释清楚上,一开始是想让慕承熙去跑步去健身,后来在和计乐于的交流下,他已经否定了这样过于激进的计划,修改成了更温和的。
其实他现在的打算是,让慕承熙上午和下午,各散步半小时或一小时。
刚刚,应该调整一下语序,在最开始就重申自己的方案,这样就不至于谈崩。
陆执衡飞快罗列着各种各样针对当下意外的策略,当然,放弃自己的计划,放任慕承熙再次回归卧室到花房,两点一线,换地方睡觉、出神、沉湎过去,是不可能的。
他要做的是,让慕承熙原谅自己刚才的不体谅,以及答应自己出去走走。
陆执衡毫不迟疑,果断选择先道个歉:“对不起。”
慕承熙没有说话,陆执衡总是这样,道歉非常及时,倒让他根本找不到借题发挥,一拍两散的机会。
不远处正围观这场拉扯的王管家几人:……
史咪有些纠结,问计乐于:“我们需要干涉吗?”
比如帮忙说服慕承熙出门,如果这次成功了,他们的行为激活治疗,可算是前进了一大步。
计乐于把她的头按向了一边:“干涉得着吗?我还不如他的狗有存在感,老实看着吧,没应激就不用管。”
王管家听着他俩对话,深深叹了口气。
其他人同时向王管家看去。
王管家惆怅道:“下次我要偷偷举办集歉活动,率先攒够先生的‘对不起’七次,可以在本人这里兑换一次奖品。”
他脑洞大开:“比如免吃半碗早餐,免一次医生综合评估?”
史咪还真跟着他的思维,深入思考了一下:“哎,这样子,下次你们先生要是惹怒慕先生了,他第一反应到底是生气呢?还是我又能攒个道歉了?”
“妙啊,教科书级别的认知重构。”
王管家顺手挠了挠脑门:“这就叫认知重构啊?”
计乐于无语:“你们俩是真松弛啊,还有这活动不是黑幕吗?”
除了慕承熙,谁能轻易攒够那么多来自陆执衡的对不起。
王管家嘟囔道:“倒不是松弛,我帮不上什么忙,你又不让我焦虑。我自己总得哄着点自己吧,转移转移注意力,省得情绪消极,影响太太。”
计乐于没回头,给他比了个赞,然后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继续盯着慕承熙。
慕承熙在听,听陆执衡真挚又单调质朴的道歉:“我不应该在没有医学常识的前提下,鲁莽冲动地提议你应该做什么,忽略了实质上的病症限制,和你的个人意愿。”
突然就觉得和陆执衡生气很没有必要了。
因为生气是一种抗议,抗议“你明知道……却非要……”的不尊重,表明自己不能被冒犯、被强迫的立场,并让对方为此主动付出代价,比如道歉或者弥补。
但陆执衡不是明知道不可以,却仍然要那么做。
他是真不知道,只知道运动会有帮助。
为此生气都有点荒谬的感觉,慕承熙仰头,看了看陆执衡的表情。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陆执衡的距离,不生气之后,发现陆执衡站得比自己高:“你下来。”
陆执衡不明所以,但从善如流,从台阶上走下:“好。”
慕承熙忍住想要叹息的冲动,摇了摇头,看在陆执衡一直没有坏心眼的份上,他道:“谢谢你的关心。”
不等陆执衡说什么,他交代了一声:“那我回房间了。”
说完就想往楼上走,怀里的猫呼噜呼噜睡着觉,抱得他胳膊有点酸,很想立刻放下。
没想到陆执衡又一次拉住了他:“等等。”
慕承熙皱眉,看向轻轻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缓缓将目光移向陆执衡的脸,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丝久违的杀意:“又怎么了?”
陆执衡:“一起去花园,不是运动。”
“我们去看看花,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花种,等花匠回来上班的时候,趁春天让他种起来。”
慕承熙不为所动,这次连拒绝的话都不想再说。
尽管陆执衡聪明地改变了策略,用种花这样有着浪漫色彩的话语诱惑,但他打心眼里并没有兴趣。
他的手臂在陆执衡的手掌之中微微发抖,快要支撑不住了,只想快点回到房间。
陆执衡这个时候从他的怀中将猫抱走,生疏而笨拙地将懒猫团在自己怀里,猫质在手,陆执衡又问了一次小狗:“你想出去吗?”
小狗来来回回盯着人看,天知道它有没有听懂,总之小狗兴奋地汪了一声,还轻轻撞了撞慕承熙的小腿。
陆执衡观察慕承熙的脸色:“去遛遛狗吗?你没有陪小狗在外边散过步,对吗?”
“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我们只是要在蓝天白云下漫步而已,累了就回来。”
王管家看慕承熙一直没有说话,着急地握紧了拳头:“这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