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陆执衡不算坏人……
等陆执衡起身,打算去见道士的时候,就发现,慕承熙竟然真的在熟睡。
精致却苍白的小脸没了醒着时的倦怠,藏在小毛毯之下,被衬得软乎乎的。
他的长发铺开在沙发上,有一些垂落在沙发边缘。
陆执衡摩挲了下手指,又有些手痒,他快速伸手,将慕承熙垂落的头发捞起来,妥善理顺。
然后他立即站起身,决定将这个不经同意的无礼行为,当做一个bug,下次绝不能再现。
陆执衡深深看了一眼慕承熙,转身离开,不忘叫人过来守着他。
……
书房中,陆执衡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楚明舫要当风流公子哥,大冬天穿着薄大衣,只顾耍帅。
旁边的人则看起来分外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厚厚的黄色羽绒服,将脑袋也裹得严严实实。
陆执衡看向楚明舫,眼神询问:“道士?”
楚明舫笑道:“这位就是元静道长。”
“小道长,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机器人客户,他给钱大方,你可得拿出真本事啊。”
道长闻言神情一正,严肃道:“这话说的,我辈修道之人,只求济世度人。”
不等楚明舫再说什么,他动作飞快,一把将羽绒服拉链拉开,头顶帽子一掀,口罩一摘,露出本体。
理了理头上的九梁巾,又拍了拍身上的道袍,冲陆执衡郑重做了个拱手礼,他问:“您信道教吗?”
陆执衡淡淡道:“可信则信。”
道长了然,也就是说现在并不信,他洒脱一笑:“那我称呼您同志还是陆总?”
楚明舫噗嗤一笑,觉得这小道长真是,见一个人换一个称呼,也难为他这么灵活,他道:“陆总吧,我们习惯这么叫。”
道长从善如流:“陆总,您有什么需要解惑?”
陆执衡示意他坐,又让人上了茶,他闲聊道:“事倒不急,我对道家有兴趣。”
他看了看道长头上的道巾:“我听说道家也分几派,不同派别,道巾不一样,不知道道长是哪一派?”
元静:“贫道头戴的是九梁巾,派别么,正一派。”
陆执衡问了几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然后取出一张纸条,上边写着黄毛慕承熙的八字:“请道长算一卦,就看,此人前途。”
楚明舫凑热闹,也跟着看了一眼,但是什么也看不懂,他无趣地坐去了一边,看着小道长掏出一堆自己叫不上名的东西,忙忙碌碌开始卜算。
楚明舫:“陆总,这……”
陆执衡瞥了他一眼,楚明舫在嘴上拉了个拉链,不再说话。
陆执衡等着元静抬头,听他说道:“这倒奇了,看不清楚。”
陆执衡皱了皱眉。
元静接着说:“只看得出二十岁有一大变故,险死还生之象,其他就,如水中月雾里花。”
“陆总,能不能让我见见本人?”
陆执衡静静看了他片刻,点了头:“稍等,要等他睡醒。”
第34章
慕承熙没睡多久,有不太熟的佣人进了花房,他几乎立刻就惊醒了,从沙发上爬起来的动作太快,一瞬间头晕目眩。
他狼狈往前跌去,匆忙间只能扒着小茶几,支撑自己,指尖被按得泛白,眼神惶恐。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梦中回到现实,惊惧慢慢消失,他拥着毛毯,吸气、屏息、呼气……
“太,太太,没事儿吧?”被他一连串动作也惊了一下的佣人,小心翼翼问道。
慕承熙摇了摇头。
佣人便接着说道:“先生交代说,他等您醒了就带道士过来,那我现在就汇报一下?”
慕承熙揉了揉眉心,缓了缓头疼的感觉:“好。”
……
楚明舫跟在陆执衡后边,轻手轻脚、浑水摸鱼,想跟着一起过去。
好奇心就是这么强,抓心挠肝想知道陆执衡要干什么,也想知道道长是怎么看相的。
但他同时很清楚,陆执衡不可能会让他跟着一起,那个人嘴严得和拧不开的罐头瓶一样,极其不喜欢泄露隐私。
很可惜,即使他十分谨慎了,还是被陆执衡发现。
陆执衡头都没回,只跟王管家交代:“带楚总去喝茶,如果他觉得闲,就给他看看我的那些藏品,让他挑一个当谢礼。”
楚明舫被王管家带着两个人,拦在了半路。
王管家笑眯眯:“楚先生,有想喝的茶吗?果汁也有,酒也行。”
楚明舫摆了摆手,生无可恋:“算了,没意思。”
“那您想看先生的藏品吗?”
“这里有个屁的收藏品,让我看照片是吧?能看出来什么。”
楚明舫嘟嘟囔囔。
王管家装聋作哑。
最后还是楚明舫忍不住,打探道:“陆总找道士打算给你们夫人驱邪?他上次只跟我说有问题要问,怎么现在又带道长走了,去见谁?只能是慕承熙了。哎,慕承熙不会不是生病,是那什么了吧?怪不得他最近都不出去玩了。”
楚明舫说着说着打了个颤,双手抱住自己:“越想越吓人,我怎么浑身开始发冷。不会吧不会吧,你们庄园……”
王管家冷静道:“楚先生,有没有可能你穿得太少?”
楚明舫哈哈笑:“这怎么可能,我这衣服很保暖的。你快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陆总怎么突然关心起他老婆了,不是说永远不会来这里吗?”
王管家差点被念叨到破防,扛不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啰嗦的人?楚明舫不是霸总吗?希望全世界的霸总都老老实实高冷一点,这样才有逼格!
“楚先生,快请进,屋里恒温。”
楚明舫无趣撇嘴:“你们嘴怎么都这么严,都不像我,别人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又诚实又热心。”
王管家哦了一声:“主要是我不能说老板的八卦,没有职业素养。不过我可以听,楚先生快讲讲,有什么新鲜事。”等回头他就去讲给太太~
楚明舫一看王管家期待的眼神,立刻道:“还真有好几个,你更喜欢听哪种?小张的老婆最开始是他小叔的护工后来成了他的小妈,他的儿子一开始是他爸爸的孙子现在成了他的继弟。”
他看了眼王管家蒙圈的脸:“嗐,其实两性类的八卦,说来说去就那点事。再给你讲个别的。听说着急分遗产,刘家俩儿子,早上跪在病床前求爸爸不要死,下午就跑去上香,说要收回说过的话。兄弟俩碰了面,还骂对方上午喊太大声、哭得太真,怕万一真给哭活了怎么办。”
王管家在心里捋了捋:“啊……”
王管家脑子打结的同时,陆执衡带着元静道长,到了花房。
慕承熙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正坐在书桌后边,安静写着字。
注意到陆执衡进门的动静,他慢吞吞搁下笔,站了起来。
元静乍一看见人,呼吸顿时就是一滞。
人都有各自的气场,人之生,气之聚也。
在元静眼中,清浊聚散,气在周身。
而他之所以窒息,就是因为,慕承熙的气太散,和陆执衡正相反。
陆执衡行走坚定有力、语言声不重而威势显、眼神冷淡不卑亢,额头明润,眉眼舒展,看上去就是贵人相。
慕承熙举止姿态端正有形,清瘦却挺拔,惊鸿一瞥,让人觉得霞明玉映,清艳绝俗。可细看去,他眉间微蹙,眼神空茫,蒙着雾气,整个人颓然如玉碎。
元静看了眼陆执衡,又看了眼慕承熙。
在心里感慨,什么叫“入门休问荣枯事,观其容颜便得知。”
这句话简直了,没见过这么适合的使用场景。
看陆执衡,那就是荣。
看慕承熙,只能一拍大腿,痛惜枯了。
元静嘶了一声,果真露出了惋惜之色,他看了好几眼慕承熙,然后用隐隐谴责的目光看陆执衡:陆总,这么有钱,把人养这么差?
陆执衡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但不能解码,他直接问道:“看出了什么?”
元静听在耳里,收敛心神,立刻再看了一眼,他刚刚只顾着痛惜,还真没看出来别的。
琢磨了一会儿,元静道:“没什么事啊,情志内伤,有点抑郁吧?看眼神能看出来,找心理医生慢慢治吧。”
陆执衡和慕承熙同时一怔。
陆执衡:“没别的了?”
元静掐指一算,皱了皱眉:“这八字是怪怪的,但没大问题,死劫过了,以后好好养。”
陆执衡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慕承熙,又去看元静,元静的神色不似作假,他是真的只算出来了这些。
有两个可能,第一元静学艺不精;第二,慕承熙没换人,是受创伤过重,性格大变了。
但陆执衡捻了捻手指,他只信自己的判断,和慕承熙的讲述。
元静的话,就当他是学艺不精,但死劫过了这句可以信一下,另外,也许小黄毛另有机缘也说不定。
小黄毛没伤天害理,只是纨绔不懂事而已,这个结果……
陆执衡想起慕承熙摇摇欲坠,还坚持要跟他解释,不知道小黄毛去哪里的样子,这结果倒是对谁都好。
陆执衡提醒慕承熙:“不是想和道长聊聊,需要我回避吗?”
慕承熙摇了摇头,没什么可回避的。
他有些意外元静并没有算出换魂的事情,可是能算出刚过了次死劫,也算厉害了。
走到沙发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
慕承熙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家讲三十六天,三千大千世界,这些世界,每一个都是真实的。”
他又停了很久:“不同世界,应当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