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爬山干啥?”
他理解不了,怎么会有人穿着这么漂亮好看的衣服,干爬山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总有个目标吧。
队长询问:“你听没听过,这附近有道观什么的?破庙?”
小孩摇头:“不知道。”
队长便转头问陆执衡:“咱们是直接走,还是,跟他去村子里,找找大人问问看。”
陆执衡没说话,还在审视对面的小孩。
半晌之后,他看向慕承熙,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慕承熙点了点头:“去看看。”
他没有绝对信任对方,甚至保持着相当明显的警惕,但也不会因为这些警惕,就放过接触的机会,问一问,说不定会有收获。
而且,他抓住了陆执衡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询问:“去看看,说不定可以帮助他们。”
热气让陆执衡的耳朵发痒,心也痒痒的,他侧目瞅了眼一脸纯洁的慕承熙,忍住了没说什么,只点头道:“好。”
一如既往,无条件拥护他的决定。
队长和小男孩交涉了一番,回头冲他们点了点头,一行人便跟上了人家,七拐八拐,向着村落而去。
慕承熙紧紧跟着陆执衡,边走边观察着周边的一切。
走到了村子里,他发现,这里真是破的可以,住的人口不多,还盖着那种接近古代的土胚房,黄泥搅合着麦草,晒干了用来盖房子。
也不知道他们的地在哪里,大白天的,好像也没几个人去种地,三三两两凑在村口大树下,一人手里一把扇子,就搁那乱摇,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只能看出来,聊得很欢快。
带路的小孩冲着其中一个老人跑过去,举起手里的猪仔给看,大概在说,他抓回来了。
然后,他就被人用扇子在屁股上扇了好几下。
队长贴心翻译:“他爷爷大概在说,幸好抓回来了,抓不回来,晚上把他关猪圈里,过年不宰猪,宰他。”
慕承熙眼睛都瞪圆了一圈。
队长解释:“小猪是他自己抱出去的。”
哦~那就懂了。
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周围一片哄笑。
慕承熙扯了扯陆执衡,又凑到了他耳边:“都是老人,这个村子里年轻人很少。”
陆执衡:“嗯?没听清。”
慕承熙又说:“是老人村,没看见几个年轻人。”
陆执衡不说话,慕承熙推了他一把,他才回神:“嗯,大概出去打工了。”
这里的路边杵着电线杆子,除此之外,能让人联想到现代的东西,很少很少。
慕承熙也注意到了电线杆子:“好厉害,这里也有电。”
他好奇地打量着入目所见的一切,直到对面的哭闹打骂声停下,一个老人走了过来,问他们,是做什么的。
慕承熙要求队长告诉对方,想要见一见他们的村长。
很巧,走过来的就是村长,对方脸上挂着憨憨的笑,眼神里却有着老练的精明与算计。
慕承熙顿了下,将嘴边的话换成了:“直接告诉他,我们听说这里有很灵的道观,问他知不知道,如果他可以带路,我们给钱。”
他本来想询问一下这个村子的详细情况,顺便确定下,要不要让基金会给予帮助,但是,这个人大约不会说实话。
不如下山问问基层干部再说。
队长将他的话如实转达,没有令慕承熙失望,在他说有钱拿的时候,对方搓了搓手,点头:“知道,知道。”
慕承熙倏尔攥拳,捏住了陆执衡的衣袖,他紧张了起来,心好像停止了跳动,又好像快要跳出胸腔。
陆执衡拍了拍他过分紧绷,冒出青筋的手背,安抚道:“别急。”
怎么能不急,他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他在揭晓最后的答案。
可是,确实急不来。
慕承熙闭了闭眼,勉强保持冷静,听着队长追问,道观里有没有人,最近有没有道士来过。
村长说,那里很破,他们一般也不过去,所以不知道有没有人来,大概率没有,不然出来找食,总会留下痕迹。
慕承熙的心又缓缓沉了下去。
在失望还没淹没他的时候,陆执衡将他拉到了一边。
宽厚的胸膛总是能给人安心感,陆执衡短暂地拥抱了他一下:“别慌,我们出发时不是说过,找不到也很正常。”
元静说他师父道法高深,已经不是寻常人,越是不寻常越要避世,难找才正常。
慕承熙的眼角沁出泪来,道理他都懂,他只是,难掩酸涩。
他看了陆执衡一会儿,终于调整好了心态:“我好了。”
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带着小小的沮丧与不安,轻而易举就牵动着陆执衡的心神。
又想抱抱他了。
但理智让陆执衡停下了所有动作,这里是封闭的山区,不是自己家。
陆执衡会本能计算每个行为带来的影响。
他转过身,对着队长说:“让他立刻带着我们,现在去一趟,另外,晚上要在这里休息一晚,你和他们沟通。”
对方很快说好了报酬,一刻也没有耽误,一行人转身又往更高处爬去。
心里憋着事儿,慕承熙一路上一言不发,用着登山杖,闷头就是爬爬爬。
等他发现自己脱力,已经来不及了。
他脚下一滑,便往旁边深渊里溜去,匆忙间他抓住了凌乱生长的小树枝,却完全不能稳住自己,甚至被扎的生疼。
其他人只顾着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只有陆执衡,第一时间拉住了他。
陆执衡长久训练的臂力派上了用场,他及时拽住了慕承熙的胳膊,紧接着,他果断放弃了更安全的落脚点,选择往下滑了一截,变幻姿势,将慕承熙半揽在怀里。
慕承熙恍恍惚惚间抬头,看见那一向老神入定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焦急担心的表情。
或许察觉自己安全了,他竟还分神想了一下,陆执衡好急啊。
等他被人合力拽上去,六神归位,他终于后知后觉,差点就摔下去了!
这里的山路很难走,只有少部分地方,是相对安全的,其他地方,往往都是一边峭壁,一边悬崖。
再次看向陆执衡,他红了眼睛:“你怎么胆子那么大,都抓住我的手了,干嘛还要往下爬。”
要是落脚点没踩好,他们俩可以一起摔了。
陆执衡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快速做出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因为:“我怕将你扯脱臼。”
只拉住了一只手,对他来说,实在不够保险。
他不想慕承熙承担任何有可能的伤害。
慕承熙的眼睛更红了,心里的委屈不断蔓延,他也有不知道如何正确表达心情的一天,凶巴巴冲着陆执衡吼:“我不要你这么做。”
不要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却对他做尽温柔的事情。
不要对感情一事懵懵懂懂,却总信誓旦旦说只要他。
慕承熙很想哭,他从前总哭,哭自己的遭遇,哭自己的悲哀,哭他过往的一切。
这次是完完全全地为了陆执衡。
陆执衡真的很笨。
但陆执衡本人从不认为笨这个字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拍了拍慕承熙的头,又拍了拍:“好了,别害怕。”
看吧,他都已经分辨得出来,慕承熙的眼泪是因为什么了。
他检查了下慕承熙身上的伤口,伸手,旁边的队长十分狗腿子的递上了伤药。
他开始细心地给慕承熙手心的每一道口子上药,再贴上创可贴。
慕承熙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他突然不再为即将到来的结果紧张:“对不起。”
陆执衡抬眼,头一次比慕承熙矮一些,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神深邃又深情。
慕承熙:“对不起,我不会再着急了,我们安全为上,慢慢走。”
陆执衡笑了笑:“好。”
再次出发,所有人都更加沉稳,没再出任何意外。
不出所料,他们抵达的是一个很破败的小道观,半边屋子都塌了,墙上长着野草,里边立着三清像,斑驳草率,在幽暗的深林里,有种会在夜晚生出鬼魅幽灵的恐怖感。
村长远远站着,不肯再靠近,他又没什么信仰,反而呢,因为小时候听爷爷奶奶讲过很多口口相传的志怪故事,很害怕这些。
慕承熙和陆执衡小心翼翼靠近了雕像。
仔细观察周边,发现,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类痕迹,只是很少,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有几处的野草长得都比旁边矮。
还有供桌好像被人修过,门都是破的,但桌腿有一只像新打磨后安上去的。
至于道家祖师像,近看还是很破,大概对方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也没材料去补吧。
陆执衡指了一处地方,给慕承熙看。
慕承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看来不是没补,是补了一点,懒的再补。”
根据元静的性格来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就是这么随性。
这也算是找到了一点痕迹?
他振作了些。
脊背都挺直了。
晚上,在村中修整,慕承熙睡不着,他走出了房间,在外面看星星。
陆执衡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城市里见不到的满天繁星,在这里灿烂辉煌。
他们一同扬起头,便看到同一片银河,在空中闪闪烁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