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但是经过蒂兰斯坚厚温和的安抚,叶诺感受到了一阵暖洋洋的欣慰。
人鱼不是个擅长抒情的种族,尽管它们具有超脱于人类之外的神秘智慧,但雷厉风行的人鱼们习惯于直来直往。
叶诺这个时候才觉得,夕阳貌似也柔软而温情,这样不是很好吗?有另一条人鱼陪在身旁,所以并不觉得孤独和寂寞。
最难以忘记的才不是要落山的太阳。
叶诺柔软的嘴唇啄了一下人鱼王的侧脸,然后心安理得地窝进他怀里,湿润的眼珠盯着月亮出头,温顺地依偎着成年人鱼。
人鱼王带着心爱的小人鱼欣赏完日落月升,重新把小宝贝抱到怀里,游回了人鱼群分离的地方。
人鱼们却一条都不在,蒂兰斯确认过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去向才知道,他们全部抢先找到了过夜的地点,现在就蒂兰斯和叶诺没有找到宿舍了,在外面可怜兮兮地游荡。
噢,这实在是……
太刺激了好不好!野营诶!这可是他鱼生中第一回睡在海岛上!
叶诺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连声呼唤:“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们晚上可以睡在岸上吗?或者是沙滩上?山洞里?喔,只要不睡在海里就行!会有脚掌黑黑的北极熊吗?”
反而是蒂兰斯,看着目光灼灼明亮的小鱼球,觉得非常脑袋疼,不过他还是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耐心,“宝宝,我们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最好什么活物也不要遇到。”
他叼着小鱼球的后脖子,开始寻找适合安营扎寨的过夜地点。
他的诺诺还小,很容易就生病,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又没有医疗设施,可千万不能生病。
“哈啾!”叶诺紧跟着就打了个喷嚏。
蒂兰斯闻声立刻一震,低头看向小鱼球的眼睛银白凛冽,似乎藏着无尽的担忧和心疼,他必须借助蹼爪清除冰块,不能抱叶诺,只能发出低低的声音,安抚叶诺的情绪。
“呜呜。”叶诺蔫蔫的,无精打采。
好冷,好黑,好可怕。
叶诺觉得自己错了,野外太危险,这一点也不好玩,他抱紧了蒂兰斯的脖子,像个小人鱼挂件,这样子的话,蒂兰斯就不用时时刻刻叼着他的脖子了。
海峡南边的暖湿气流和北边的寒冷气流对撞,小鱼球会感觉到冷太正常不过了。
经过数十分钟的寻觅,蒂兰斯终于寻找到了一处合适人鱼居住的小岛,真的是小岛,上面只有灌木丛,也就几平米大小,像珍珠一样点缀在海面上。
两条人鱼一登岛,岛上唯一的活物雪鸮就飞走了。
“今晚就睡在这里,乖,待在这里等我。”蒂兰斯把叶诺放在了水洼里,然后自己去清理杂乱的灌木丛,把草叶都揉碎了,尽力做成温暖干燥的床,铺在地面上,遮挡住了砂石。
人鱼虽然习惯于睡在水里,但是并不习惯于睡在泥地里,黏糊糊的泥在尾巴上,叶诺很嫌弃的甩了甩尾巴。
他!干!干!净!净!的!鱼!尾!
就这么被弄脏了!
蒂兰斯飞快整理好了他们今晚要睡的床,一回头就看见爱干净的小鱼球颓废地摊在地上,在那里拼命地搓洗自己的鱼尾。
叶诺一脸委屈的样子,胖胖的小尾巴,鱼鳞都快炸翻起来了。
蒂兰斯露出一种看傻孩子的宠溺表情,叶诺注意到他的视线,反而更气了。
妈妈不来帮他,还在那里笑他!
蒂兰斯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他粗壮修长的鱼尾灵活地绕开泥地,来到叶诺面前把他抱起来,“小可爱,别瞎忙了,没用的。”
他用宽大荧光的鱼尾卷着一捧干净的海水,浇在叶诺的尾巴上,蹼爪仔细又温柔地给他清理尾巴,低声说:“你怎么傻乎乎的?一直坐在泥巴里,就算明天早上也弄不干净。”
叶诺嘤嘤呜呜地咕咕叫,乖乖地让他弄尾巴,蒂兰斯现在照顾小鱼球已经很有经验了,叶诺很快就又变成了那只金黄色可爱的小幼崽,干净到发光。
叶诺快乐地甩了甩尾巴,心情一下子好起来,现在最主要的事就剩下填饱肚子了。
叶诺眨了眨眼睛,暗示人鱼王,嗷呜了一声。
蒂兰斯对白嫩嫩的小鱼球非常了解,扭头看了一眼水洼。
水洼在冒泡,这是个好兆头,有水洼的地方通常都会有鱼,只不过要用手去掏了,怕脏是不行。
指望叶诺是绝对不可能的,小鱼球还巴巴地等着他喂,偶尔小鱼球也会耍赖不捕猎,不给喂饱肚子就绝对不走路,整个身体趴在沙子里,可怜地躺平。
蒂兰斯的尾巴弯成两截跪在地上,在泥里掏鱼,果然被他掏到了,简单在水里洗了洗鱼,然后撕了鱼皮给叶诺吃鱼肉。
叶诺从地上爬起来,尝试着小嚼了几口,觉得北极附近鱼类的肉质异常鲜嫩多汁,然后就从地上一咕噜滚起来,大口吃鱼。
蒂兰斯一直等着他吃饱了,才把捕捉到的第二条鱼也给叶诺。
忙活这么久,他自己一口也没吃到。
叶诺记挂着他还在饿肚子,把鱼递到蒂兰斯的嘴边,蒂兰斯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又把鱼递回去。
他不是不饿,他是要等到小可爱吃饱了之后他才吃,没一会儿功夫,叶诺就吃饱了,吃剩下的鱼肉也不少,他全部装进了肚子里。
然后他们俩一起躺在整理好的草木床上,肩膀挨着肩膀,尾巴挨着尾巴,享受着难得不赶路的闲暇时光。
穿越危机四伏的山谷之前,他们一直没有时间睡觉,这还是出山谷之后的第一次,晚上也能得到休息。
前几天的晚上,叶诺都是被伊莱抱着跟上大部队的,小鱼球软软的身体挂在少年人鱼身上,就像现在,挂在成年雄性人鱼健壮的身体上。
新修剪过的草坪散发着清新的气味,混杂在海风里,其实气温是有点冷的,人鱼难以忍受。
但是蒂兰斯很聪明地修筑了四道石头垒成的墙,他刚才下海搬运了许多冰块,搭了一个冰穴,可供他和叶诺舒舒服服地挨在一起睡一晚上。
在寒冷地区,冰块能够保持恒温,而夜晚总是充满挑战,昼伏夜出的动物们非常多,能透光且坚固无比的冰块洞穴是最佳避风港。
叶诺吃饱就翻倒了,露出软软白白的肚皮,丢弃害羞,让蒂兰斯揉他的肚子消食,小尾巴搭在蒂兰斯的胳膊肘,惬意地闭起眼睛,“妈妈,揉揉。”
蒂兰斯也没事情做,就算他有事情做,小可爱的事也总是要摆在第一位。
他轻柔地揉搓着叶诺的肚皮,人鱼的器官都集中在尾巴,所以揉肚皮只是舒缓肌肉,更好地进入睡眠状态。
一想到明天又要没日没夜地赶路,连睡觉都是奢侈,叶诺有点打不起精神。
蒂兰斯关注到了他的情绪,一想就知道了缘故,这很正常,小鱼崽能不哭不闹就很懂事了,否则,饿着肚子赶路一整天,小鱼崽没被饿晕已经很幸运。
都知道叶诺平时是一天十顿饭的,一天一顿怎么够?
但那都是明天的叶诺该思考的问题。
此时此刻的叶诺打了个哈欠,但是蒂兰斯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确认叶诺仅仅是困了之后才放心,捉住叶诺的小尾巴,握在手心里揉揉,不嫌弃地放在唇边吻。
叶诺舒服地直哼哼唧唧,照旧把人鱼王的胸当枕头,实在是软软的,很安心。
第21章 塞壬的人鱼崽崽
夜里气温急速下降,还下起了雨,海峡地区的气流对撞经常会带来雨雪天气,人鱼们并不了解当地气象,不少人鱼在附近发出呼唤同伴的鸣叫。
他们在警告其他人鱼,要注意安全。
好在蒂兰斯搭建的冰屋里很温暖,冰与冰之间的缝隙足够挡住来往的风雨。
不仅如此,蒂兰斯还用自己的身体持续制造热量,帮助叶诺取暖。
尾巴中间的小鱼球很怕冷,但是乖乖地没有哭闹,每呼出一口气就冒出一团白雾,他像在蛋壳里时候一样,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成年人鱼的尾巴圈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蒂兰斯察觉到小幼崽的呼吸越来越浅,连忙附身过去听他的鼻息。
“……”
好在还有呼吸。
蒂兰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人鱼的体温可以自行控制,但是小叶诺明显还做不到这一点。
不仅仅是他太过于幼小的缘故,还因为,他的身体素质有些孱弱,远远低于其他同年龄的小人鱼,他们都能在寒冷的冰雪里打滚儿了,叶诺还会因为稍微下降一点的气温而打喷嚏。
蒂兰斯怕叶诺会生病,远海可没有科技,而且如非必要,人鱼不想要求助于人类。
人鱼王用自己裸/露的上半身抱起了叶诺,把他搂在怀里哄着睡。
叶诺的小鼻头被冻得很凉,睡得迷迷糊糊的,鼻子里哼唧了几声,用小手挡住了眼睛,脑袋往人鱼王怀里一歪,“吭”出了一口气。
人鱼王抱着叶诺,不敢动手,也不敢动,生怕吵醒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小鱼崽。
叶诺的小鱼尾巴垂在人鱼王的手肘下,好一顿折腾,这才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地开始睡觉。
人鱼王想了想,低声开始吟唱。
古老而神秘的歌谣响彻在狭窄的冰屋里,外面是簌簌的朔风,但风始终被人鱼王的精神力屏障挡在十米之外的地方。
人鱼王拥紧小可爱,窝成一团,也睡着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醒来,蒂兰斯发现小可爱似乎生病了。
叶诺雪白的小脸从里面泛着红晕,嘴唇红而干燥,他睡也睡不好,在蒂兰斯怀里浑身滚烫,像一块被加温的软甜小鱼饼干,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妈妈……”
蒂兰斯脑子里轰地一声,探了探叶诺脑门的温度,异常的烫。
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叶诺的脸颊,指尖顺着小鱼球的侧脸,滑到他的脖颈。
一团治愈的光晕从蒂兰斯的指尖溢出,流淌到叶诺的四肢百骸。
不一会儿,叶诺的热度倒是下去了,但是精神很萎靡,大大的眼睛无神地睁开一点,可怜巴巴地看着蒂兰斯,“妈妈……”
“诺诺?”蒂兰斯担忧地喊,“你感觉怎么样?”
叶诺抱住蒂兰斯的脖子,很委屈地说:“我生病了,好难受,我想泡在冰水里。”
一大早来找叶诺的伊莱刚好听见了这句话,他马上进入冰屋,看见了叶诺红扑扑的小脸蛋,顿时紧张地瞪大眼睛,叶诺眼泪涟涟地看了他一眼,鱼尾拍了拍地面,耳鳍倦软地卷成一小团。
小人鱼状态很不好,眼泪啪嗒啪嗒从眼眶里掉,声音软软地嘟囔:“伊莱,你怎么来了?离我远一点,我病了,会传染给你的。”
小人鱼崽在生病的时候也是很脆弱的,蒂兰斯的治愈力量对叶诺来说虽然有用,但是叶诺还是打不起精神来。
一颗颗珍珠滚到伊莱的尾巴边,伊莱如梦初醒般回神,把珍珠一颗颗捡起来,耳边敏锐地听见了海岸那边的涡轮声。
蒂兰斯立刻说:“有人类经过了这里,人类很擅长医疗,人鱼虽然能治愈外在的伤痛,但是不能治愈精神上的萎靡。伊莱,在这陪着诺诺,等我回来。”
伊莱点点头,蒂兰斯迅速离开冰屋,并且把叶诺生病的事告诉了其他人鱼。
与此同时,一艘联邦编号的清理船路过阿尔诺海峡。
前一夜恶劣天气导致,这附近的动物身上挂满了石油,黑漆漆难闻的气味致使整片海域变得异常诡谲,生命似乎在此绝迹。
之前有一艘石油船发生泄漏,船员索性将全部污染物都遗留在了这片海,现在自然环境被污染,严重到白色变黑色,生物们死亡、逃窜,连破冰船在前面开路,都颤颤巍巍。
“附近有歌声?”
工作人员摘下防风镜,用眼睛去体会刺眼的石油,他迎风流泪,却没有因此而躲避。
是人鱼们在吟唱来自海洋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