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闻
“牧先生真是算无遗策。”
呵,会玩。
就是不想露脸,是吧。
窗边的黑色剪影沉默不语,抬手扯了扯,只听得一阵叮当当的铃铛声响起。
不消片刻,房间门被轻声推开。
光芒骤然从走廊投进昏暗屋内,映照出一方明亮的地板,刺得萧意珩双眼眯起,下意识抬手挡。
魏远舟态度依然恭敬:“萧先生,专访今日先到这里,请随我离开。”
萧意珩双目刺痛,眯眼适应一会儿光亮,再转头朝书桌瞥去。
书桌后却已无半个人影。
*
“明晚七点专访继续,萧先生请守约。”
魏远舟打开后座车门,彬彬有礼躬身请出萧意珩,眉目冷硬说道。
萧意珩满腹心事,心不在焉地点头应承,转身走进月神谷峰会安排的住处“山月不知”。
夜色深沉,庭院主屋黑黢黢的,明亮灯光从他居住的厢房雕花镂空的门窗渗出。
萧意珩愕然,推门进屋。
“林先生?”
林聿从笔电屏幕后抬头,眉心微皱一闪而逝:“叫我林聿就可以。”
第46章 古怪梦境
话落, 林聿垂眸低头盖上笔电解释道:“虽然是契约情侣,以防公开场合说漏嘴,私底下最好也别太客气。”
萧意珩无所谓笑笑, 见他支起笔记本办公许久面有倦色的模样, “等这么久, 有重要的事?”
林聿怔愣一下, 眼神别开:“没有, 是我雇佣你到此的,我需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宴会散了不见你回, 我只好在这等, 确认你无恙。”
边听说话,萧意珩边拎起茶壶,坐在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灌了一大口水, 他避重就轻道:“小事, 牧先生请我给他做个专访。”
在离开山顶别墅前,魏远舟曾让他就专访内容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巨额违约金足以遏制萧意珩与人分享的八卦欲望。
聊了几句,林聿收拾好笔电, 满腹狐疑神色不解地离去。毕竟“牧先生找他专访”跟“信他是秦始皇”一样离谱。
转身随手关门时, 林聿再次抬眸掠过屋内陈设。
对古代装折所知寥寥,但厢房显而易见地比自己所住的主屋更为精雕细琢。
他暗叹一声,连严谨持重的月神谷竟也会忙中出错。
洗漱完,萧意珩穿着皮卡丘睡衣,托腮盘腿坐在床榻上,晃了晃沉睡的橙黄绒毛球,依然只有机械的升级提示音。之前出了别墅,他就已试图唤醒它, 但无回应。
“狗系统!”
他暗骂一声,随手将666扔在枕头旁,点开手腕处的终端。
光屏弹出映在半空,和林聿签署情侣合约任务的积分到账了,其他没变化。
点开终端内部论坛,一堆抱怨随身系统又在升级的帖子。看来最近所有系统都运行不稳定。
萧意珩没疑心地关上。
点开手机。
毫不意外的,牧先生令人从宴会上单独带走他的消息,霸占热搜榜首。
热搜前五都是关于他。
“牧老萧意珩单独见面”“牧先生第一次约见宾客”“萧意珩的人生巅峰”“萧意珩表示会和林聿携手并肩”……
而他的私信已经被9999+了,粗略掠几眼,羡慕巴结有之,嫉妒谩骂的也不少,比上次林聿出柜时还可怕。
这还是月神谷峰会谢绝媒体的情况下,网络传播的都是文字,没有图片。但并不耽搁网友兴致高涨地深扒,捡零零碎碎的网络垃圾,甚至引起各种角度清奇的骂战。
萧意珩扫了几眼,皱眉关上app。
不畏惧大众的目光,也从不惶恐被聚焦议论。
他在书里本是个没有台词的小角色,如今却站到舞台中央,剧情崩成这样,不知如何收场。
绿泡泡里有十几个小红点,徐斯羡的消息最多,足有十几条,都是在问月神谷峰会,没得到回复也锲而不舍。
徐斯羡问得最多的,自然是牧先生。萧意珩记着保密条款,本着契约精神不好透露什么。
说明情由,徐斯羡免不了沮丧,但也表示理解。
萧意珩见状提起他的偶像,他又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徐斯羡】:丢,赵影帝也在!真人帅不帅?
【徐斯羡】:能帮我要张签名吗?
萧意珩发一句,对面火急火燎地回两三句,恨不能魂穿他参加峰会,跟偶像近距离对话。
答应帮忙要签名照,萧意珩敛目踌躇须臾,抿唇发了一条消息。
【弹键盘的萧邦】:假如我眼睛被蒙住,无法解锁手机,你会怎么办?
【徐斯羡】:什么鬼?智商测试?
【弹键盘的萧邦】:你那芝麻绿豆大点的智商,有测的必要吗?
【徐斯羡】:忍,我忍!拿到影帝签名照前我都忍。[熊猫背对.jpg]
【弹键盘的萧邦】:说认真的,你会怎么办?
【徐斯羡】:解放你的眼睛,或者问密码帮你解锁,这都什么智障问题。[鄙视.jpg]
萧意珩心底盘桓疑问,被呛也没心思回骂。他蹙眉思忖片刻,敲字回复。
【弹键盘的萧邦】:那你会抓住我的手按密码吗?
【徐斯羡】:??兄弟,你不太对劲!
【弹键盘的萧邦】:??
【徐斯羡】: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想法的!
【弹键盘的萧邦】:有你个头,说正经的。
【徐斯羡】:我靠,谁不正经啊?就问谁家正经人握着手帮忙解锁手机。这不赤果果的调情嘛。
调、调情?
萧意珩倒抽一口凉气,皱鼻子皱脸,像吃了颗没成熟的柿子般,腮帮子绷得僵硬,难受得紧。
脑子也陡然像变得不够用。
没等呆愣的萧意珩回复,消息再次进来。
【徐斯羡】:对了,还有‘蒙眼’的骚操作,你小子花活还挺多。
【弹键盘的萧邦】:随便问问而已。
【弹键盘的萧邦】:逆子,你爹我对你只有浓烈的父爱!
萧意珩脑子很乱,恶狠狠敲几句敷衍过去,生怕徐斯羡察觉端倪。回完消息,他一扔手机,泄气似的倒头躺在被子上。
双手插头发里狠狠地挠了挠,齐整的头发被抓成了鸡窝。
调情,素昧平生的牧先生第一次见面,就与他调情?
这太离谱了!
牧先生刻骨铭心地深爱自己的妻子,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嘴里三句话不离失踪的妻子。如果又同时对他举止暧昧……
那他前后行为未免太过割裂、矛盾。
今夜专访处处透着古怪。
整个谈话都由被采访人主导进行不说,对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禁不起深思推敲,萧意珩略微一琢磨,就挖掘出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简直就像故意一样。
上层社会名流的专访都带有商业目的,负面内容不会让盛势集团获取任何正面社会效应,反而极大可能造成股价下跌,引起公司资金震荡。
为什么要这样?
神经病!
萧意珩琢磨数息,得出最终结论。除了行为怪异的牧先生脑子有包,实在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
拒绝内耗,大被蒙过头,睡觉!
*
深深浸泡在冰蓝深海里,身体不着边际浮浮沉沉的,海水森寒好似要渗进骨髓,冻得萧意珩齿间打颤。
头晕乎乎的,胸腔被海水挤压得喘不上气。
他微张嘴喘息,冰冷刺骨的海水趁机前赴后继涌进,在唇舌间灵活地游走。
宛若肆无忌惮的侵略者,抢夺他喉间仅存的空气。
萧意珩蹙眉甩头挣扎,急遽划动四肢求生,却逃不过冰凉彻骨的水流。
它们紧紧包裹身体,无孔不入,在每寸肌肤留下难以言喻的震颤。
冷,实在太冷了。
五脏六腑都要冻住,眼看萧意珩胸腔最后一口气要被榨干,海水如有所知似的霍然从唇舌间流淌出去了。
他终于获得呼吸,无意识地呢喃:“冷。”
似只消片刻,又似过去许久。
无处不在的海水,连同那些抵死纠缠的冰冷、窒息,刹那间消退得无踪迹。
逐渐地,萧意珩的四肢回暖,宛若坐在海滩边温热篝火旁,湿黏皮肤的衣服也被悄悄地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