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 第105章

作者:庄闻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系统 轻松 穿越重生

慕峤脊背像又更弯了一些,他捏紧手帕, 渗出的水珠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有事喊我,”他嗓音染上一丝滞涩,“我就在屋子里。”

放下手帕进铜盆里,慕峤动作轻慢地坐在屋子角落的一张书案前,拿起一卷书,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房间里烛芯偶尔哔剥,没有翻页的声音。

萧意珩听着屋顶敲打声,呆呆望着帐顶,再也睡不着。

烛火烧了一夜,两人再无言。

天色泛明,雨势渐收。

檐下雨水像断线珠子落下,萧意珩一阵困意上涌,扛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就睡到午间。

天空晦暗没放晴,细雨下得黏黏糊糊,空气携着湿重水汽,看什么都像隔一层雾。

他喉咙干涩,在被子里动了动,撑起身体,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醒了?”

角落里传来慕峤的声音。

说着话,走至床前伸手搀扶。

萧意珩避开那双手,紧咬嘴唇,撑起身体半靠着床,眼睛没看向慕峤。

嘴唇实在干燥得厉害,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

慕峤收回空落落的手,转身去倒水。

萧意珩发现,木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张。原先那张在那一夜便经不住折腾轰然散架,再也不能用。

他没敢回忆下去。

“自己拿得住吗?”

慕峤捏着一只盛水的杯子,问道。

萧意珩轻轻颔首,探手去接。他今天力气恢复了一点。

手指慢慢握住杯身,指尖猝不及防触碰到一小片温热。

他的手顿时一颤,杯中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慕峤的皂色鞋面上。

萧意珩双手捧着水杯,实在口渴,喝得不算慢。

杯子见底,慕峤接过水杯,又去倒了一杯。

这次,萧意珩接过水杯时称得上谨小慎微,不再误触。

慕峤眼底的雾,霎时变成窗外的阴雨霾霾,浓得化不开。

萧意珩递过空杯子,看一眼慕峤又飞快垂眸,一言不发慢吞吞钻回被子里。

慕峤捏紧瓷杯,喉咙发紧。

他终是没忍住问,声音低到尘埃里,“你就这么厌憎……我吗?”

被子里的人剧烈颤动了一下,半天没出声。

房间里一段漫长的安静,漫长到时间凝固了。

许久,被子里的萧意珩才听见离去的脚步声。

睡足了时辰,他窝在被子不动弹,但一直是醒着的。

慕峤心知肚明。

床边小案搁上新的米粥,口味跟昨天不同。只是搁置到冰冷,重新换上热的,萧意珩都没吃。

重蹈昨日的覆辙。

粥都是慕峤生火用砂锅慢熬的,没有图省事用仙术,为的是这一口人间烟火气。

不熬粥时,他就坐在角落的书案前,手执一卷书。

夜半时分,萧意珩实在饿得不行,才会背靠床框,端起粥碗,施舍般喝几口。

也不要慕峤帮忙。

是夜,慕峤守在屋子里,又听闻他梦魇的呓语,连忙走至床榻前。

床榻里的人面容不安,额头汗珠密布,手指紧紧攥在掌心里。

湿帕揩拭额头后,慕峤费了一丝力道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只见因指甲长久深陷,掌心一片血痕遍布。

慕峤动作僵住,像被定住了。

许久,他才回过神,掏出上好的伤药给萧意珩上药。途中,手一抖,药露撒落不少在被子上。

萧意珩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

不过几天,他脸就瘦了一圈,眼窝微陷,眼底一片青黑,掌心的伤痊愈又添新的。

做噩梦的掐手心的坏习惯,甚至带到了白天。有事发着呆,便会无意识掐自己。

慕峤只能趁他睡着了,掰开手指偷偷上药。

师尊不喜欢他的触碰。

事后第六天。

萧意珩苏醒后,榻侧传来动静。瘦削脸庞写满憔悴,他恹恹地,不转身看也知慕峤又将一碗粥放在床边小案上。

“醒了,就吃一点吧。”

慕峤声音很轻。

萧意珩不动弹,也不应声。

屋子里又陷入岑寂。

蓦地,萧意珩身着里衣的雪白肩膀被五指捉住,身子被硬生生地扳过去。

慕峤眉眼冷静,将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塞进他掌心里,又紧紧包裹住他那只手,尖刃抵住自己的胸口。

“你恨我是应该的,往我这里扎,”慕峤声音很轻,像在说稀松平常的事,“但你不要再这样……折磨你自己。”

萧意珩眼圈红了,手直哆嗦,他挣了挣,却没能让匕首偏离心口一寸。

“反正我死不了。”慕峤说,握住萧意珩的手往前送了几分,嗤地一声玄衣裂开。

“可你这样……我比死还难受。”

萧意珩眼眶蓄满泪水,另一只手拼命去掰慕峤紧攥的手,然而不能撼动半分。

他六神无主,嘶声道:“你在干什么!”

握住利刃的手,被强迫着寸寸向前。

终于“噗嗤����”

破开皮肉的声音响起。

慕峤眉毛没动一下,牢牢盯着萧意珩湿漉漉的眼眸,轻声道:

“心只有一颗。”

利刃继续缓缓向前,穿透血肉,往心口深处去。

“我的这颗在你那里。”

“住手!你疯了吗!”

萧意珩浑身都在抖,手心可以感受到刃口划过什么柔而韧的东西,有什么轻跳着震动虎口。

慕峤胸前的玄色布料,晕开一大片浓稠深黑色,看不出红,弥散空气里的一股浓重血腥味昭示一切。

纵然慕峤修得仙身,匕首穿心不会致死,但心为神主,万法之根。

仙人的心,也是肉做的。

脆弱,柔软。

也是会疼的,且会痛极了的。

慕峤眼睛没眨一下,呼吸不乱半分,只原本十分莹白的脸又白了好几度。

白刃渐渐没入血肉里,只露出被握住的刀柄在外面。

萧意珩手心一大片温热黏湿,顺着指缝溢出,手掌外沿触碰到血色之下的轻轻搏动,一下又一下。

素白里衣被染红了一大截衣袖,触目惊心。

泪珠从颊边无声滑落,他嗓子艰涩:“你这是为什么?”

“你想扎几刀都可以。”慕峤声息平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说到后面,语调流露一丝哀求。

半晌,萧意珩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眼泪砸在慕峤手背上。

空气静默良久。

慕峤轻吸一口气,慢慢松开萧意珩的手。

他扶住胸口的匕首,轻轻起身,缓缓退到一丈之外。

……

半晌,萧意珩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

窗外的细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湿润清新。云霭被撕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缕明亮。

*

翌日。

穿衣系带还是不熟练,萧意珩费了一番功夫才��饬好自己。

规律进食后,他脚步不再虚浮,气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打开房门,缓步朝庭院里去。

今日碧空如洗,阳光明媚,昨日残留的积水都蒸发掉了,四处青石板、花木都透着被清洗后的干燥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