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祭
他身边的一切都在迅速变化,变得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正常”,无论墙面、地面还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飞速地产生异变,褪去了伪装,开始露出其真实的面容来。
面前的相柳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他的情绪影响着周围的环境,导致诸淮所感受到的压力,也不像是之前那般调情一般,还有一丝余韵可言的轻松。
诸淮终于了解了相柳的想法,作为活人的诸淮,当然只能和柳家的祭神在一起。
而死后的诸淮,却是可以生活在鬼蜮,与面前的这位鬼神长久厮守了。
可诸淮在人间还有家人朋友,还有未完成的事业与生活,哪怕相柳可以在鬼蜮中给予他想要的一切,但长久以往,若相柳认为他满足不了诸淮的欲望,那么之后会发生什么?
诸淮不敢想,也不能去赌,而且,虽然他已经死过一次,但死亡的感觉并不舒服,诸淮不想再失去这条好不容易挣来的命,他说:“我不想死。”
诸淮没有否认相柳对他的感情,也没有指责相柳什么,只是说:“相柳,你跟我回去,和柳相重新融为一体,这样不好吗?”
诸淮的眼中透出一丝祈求,相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笑着,那一瞬间,他们之间便产生了最大的隔阂。
诸淮轻轻掐了一个手决,体内的所有灵力暴动起来,在这一刻,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
“你的行为太极端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人是你,或许我也不会愿意跟你走。”
他的话如此无情,让相柳的表情微微有所变化,诸淮手中的诛邪鞭发出明亮至极的光芒,如同劈开幻觉的一道重击,让面前的一切迅速消散。
诸淮睁开眼睛,他从喉咙中呕出一丝血水,捂着嘴咳嗽起来。他的身体迅速地虚弱下去。
在他的身边,一头黑发的鲛人同样缓缓睁开眼睛,诸淮松了一口气,看见柳相,他心里就产生了一丝安全感。
然而当他对上那双殷红的血眸时,诸淮的心却直接沉了下去,面前的“柳相”笑着说:“真不乖。”
他血红色的眼眸里隐隐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这幅样子,诸淮。”
诸淮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这才发现自己倒在祭坛的前方,而他面前的鲛人,也在此刻变了一副模样。
“你趁着柳相沉睡的时候,控制了他的其他分身?”诸淮心中警铃大作。
柳相突如其来的沉睡似乎也透着一股不对劲,他甚至怀疑这也是面前的相柳所导致的。
“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诸淮向后退去,看见身后一头血发的祭坛,而祭坛前的香则慢慢燃烧着。
望着这一幕,他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面前的相柳朝着他慢慢靠近:“我才是本体,作为心的我能够控制其他分身,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这一次失败了,不过没有关系,诸淮,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那么爱我,一定会重新来救我。”
相柳说着,他朝他伸出手,在这一瞬间,诸淮眼疾手快地拔起了祭坛上的香。
折断其中一根后,面前的鲛人眸光微闪,他眼中金色和红色交替,那只透着鬼气的手,已经几乎要抓住诸淮的脖子,如雄狮咬住麋鹿修长的脖颈。
望着这一幕,柳相眼中金芒一闪,他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在那只手触碰到诸淮之前,率先掰断了那条手臂。
“啧。”相柳轻轻笑了起来,见状,诸淮连忙将三根香全部掰断,他转过身去,本来想砸掉面前的神龛,但神龛里供奉着的可是柳相的神像。
犹豫之下,诸淮还是伸出手用灵力尝试驱散上方的鬼气,伴随着鲛人与诸淮共同的驱逐,相柳的意志被慢慢赶走,面前的神龛也从血发血眸的鬼神,变回了黑发金眸的祭神。
“没事了吗?”诸淮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胸前湿漉漉的,撕开衣服一看,就看见自己胸口处留下的五道指痕。
他瑟瑟发抖的心脏就在肋骨间跳动着,若是他刚刚没有及时醒过来,那么相柳,或许是真的会挖了他的心吧。
他转过身去,就看见柳相眼中的血光慢慢褪去,他的一只手被自己掰断,男人不以为然,只是深深地望着诸淮,接着说:“我记起了很多事。”
柳相的脸色晦暗不明,他说:“你曾经死过一次,对吗?”
诸淮叹了口气,他说:“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柳相的眉头紧锁,诸淮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复杂的表情,那人的眼眸像一潭古井,其中氤氲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情感。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诸淮心想,如果你活着,你当然会保护好我。
但是你死了啊,笨蛋。
诸淮向着柳相伸出手,这道颀长的身影却退后一步,一道凭空烧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身躯。
火焰中传来一道声音:“你真的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柳相的表情平静,诸淮却被吓了一跳:“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精神分裂还是怎么样,再怎么精神分裂,也不至于自相残杀吧!”
诸淮想要冲上去救火,但处于烈火中的柳相看上去却异常平静,他说:“这是心火。”
他身上慢慢溢出海水的湿咸气息,一滴滴水泡犹如从海底深处飘升而来,在转瞬间化为一场大雨,将鲛人慢慢淋湿。
水火相克,幸好站在诸淮面前的是,是属于水相的分身。但即使如此,柳相的身上也被烧灼出许多狰狞的痕迹。
“啪”地一下,一条小鲛人飘在诸淮面前,像是有些累了,趴到他的肩头,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盯着诸淮不放。
“你只能是我的。”柳相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执拗:“上辈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离开我。”
柳相是一个极其执拗,且自认为自己成为诸淮保护者的存在。
但诸淮上辈子的死,却让此时此刻的他充满了挫败与痛苦,他不能接受诸淮曾经死过一次,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无能。
在此时此刻,柳相对诸淮充满愧疚,他没能保护好诸淮,他心痛不已,心里只想将诸淮看得更紧,但这一世重新伤害诸淮的人,却还是他。
即使对方是他丢失的心脏,但柳相也不能否认,若是他真的死了,化为恶鬼,那么他确确实实……便是会做出那种事。
柳相眸光闪烁,诸淮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对柳相说:“既然是这样?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小鲛人吐出一个泡泡,他刚想说话,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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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相柳:有记忆+感情,是心,但是是死的
柳相:活着,并且是名义上的真正丈夫,真老公,但失忆
诸淮的选择是什么呢?
诸淮:给我合成大柳相啊可恶[小丑]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第37章 烛龙 鬼蜮大乱
听到那一连串的脚步声, 诸淮当即回头看去,确认身后神龛内摆放的神像仍然是一副黑发金眸的模样,诸淮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相柳刚刚的所作所为十分恶劣, 算得上差点要了诸淮的命。诸淮虽然恼他, 恨不得把这家伙一麻袋闷了殴打一顿, 可他不会在外人面前掀柳相的老底。
想想看,如果此时的神龛仍然是相柳的模样,前来援助的天师看见这尊神龛的第一时间便会意识到此物必为大祸。
这绝对是鬼蜮中强大的鬼神,各位同僚跟我上!赶紧打破神龛为民除害!
那诸淮到底是拦, 还是不拦呢?
尽管他们或许认不出戴了面具的相柳究竟是谁, 但神龛内散发出无比精纯、无比狞恶的鬼气可丝毫做不得假。
诸淮心念一动, 又想到之前救下的三个普通人,他们应该看见了相柳的模样,只不过以凡人的视角来说, 或许他们看见的东西跟天师完全不一样,也无法清晰的记得全部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 诸淮勉强松了口气。他若有若无地挡在神龛前方, 就见到几位臭着脸的天师乌泱泱地挤在一起朝着这边赶来。
见到诸淮的那一瞬间,有两个人微微一顿,其中一位,便是柳明月和柳天山的二叔柳松。
没错, 赶到此地的当然是柳家与祝家的天师。
只不过这两方人马彼此互看不顺眼, 明面上看着和气, 实际上暗潮汹涌, 你来我往,望着对方的眼神都带着某种莫名的火气,望着这一幕, 诸淮有些意外,这是怎么回事?
而实际上的情况比诸淮想的要简单很多。
柳家人:“你们怎么也来了,很久没有在鬼蜮里见到这么多的天师了,听说祝家的天师学艺不精,让恶鬼跑了,还险些害了几位普通人的性命。”
祝家人:“你们柳家不也一样在鬼蜮中丢了人?要说学艺不精的话,遁入鬼蜮的几位天师,似乎是柳家的传人啊。”
柳家人:“若不是你们横插一脚,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故,或许早就将恶鬼擒拿,完成任务回去了。”
祝家人:“你们管不好自己,还管得了别人捉鬼吗?”
柳家人和祝家人夹枪带棒,彼此挤兑了半天,说话的都是年轻的后辈。
带队的几位老天师倒表达得十分沉稳,年轻人斗几句嘴而已,算得了什么?
沿途遇到的恶鬼都被他们解决,但让两波人感到疑惑的是,路上的恶鬼数量极其稀少,仿佛被什么东西驱逐了一般。
等到他们赶到神龛前的时候,柳松第一眼便看见了诸淮的身影,那一瞬间,他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他来到诸淮面前,毕恭毕敬地说:“柳家传人柳松,拜见祭妻大人。”
诸淮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什么封建社会里的老祖宗,穿越回了几百年前。
按照他的辈分,柳松这样的态度才算正常,但诸淮仍然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他点了点头,见到这一幕,其余人都沉默了一瞬,祝愠眸光闪烁,他一头黑发,眸光清冽,面若秋水,是一副清俊的好相貌。
但这家伙在其他人眼里却是一副出了名的倔性子,因祝家祭神曾经救过他一命,因此,祝愠是祭神的狂信徒,在祝家中都算得上知名人物。
而他在不久前才登门拜访过柳家的祠堂,想要请回柳家的契妻,让他出手救自己信仰的祭神一命。
虽然祝愠被柳相一巴掌掀飞了,一口气呕出来不知道多少口血。
但被祝家秘术救回来的他并未放弃,而此时此刻的他,却亲眼见到了柳家的契妻,在这一瞬间,作为祭神头号狂热信徒的祝愠,甚至生出了将诸淮绑走的念头。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天方夜谭,连祝愠自己都知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
别说是当着柳家人的面掳走柳家祭神的祭妻,就是现在他对诸淮有半点不恭敬,柳松都能直接扒了他的皮。
诸淮不知道祝愠在想些什么,只是感觉到好像有人在一直盯着他看,他忍不住抬起脸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祝家人?诸淮想,他们似乎还专门到柳家来找他……想到这里,诸淮默默移开视线,他对其他家族的祭神没有任何兴趣。
也是因为这一眼,趴在诸淮肩头的小鲛人缓缓抬起脸,便朝着祝愠望了过去。
那一瞬间,祝愠如噩兆噬身,如坠深渊。
仿佛有一道极其冰冷,宛如无边霜冰般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灵魂都为之冻结,虽然柳相仅仅只是一眼扫过,也让这位在巨龙面前的蝼蚁瑟瑟发抖了起来。
他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心里冒犯的念头,也慢慢沉寂了下去。
柳松的态度仍然恭敬,其他跟在他身后的小辈也从未见过这位天师这幅样子,颇有些好奇地看着诸淮,又在那双黑亮眼眸的注视下退散。
柳松的态度仍然十分恭敬,他说:“禀告祭妻大人,鬼蜮恶鬼作乱,我等诛杀了沿途遇到的所有恶鬼,但柳明月,柳天山仍然下落不明。”
诸淮这时才发现柳松的身上有着一些伤势,这一路过来可算不上轻松,他眼底一片忧虑。柳天山和柳明月和他关系亲厚,柳松担心他们也正常。
按照道理来说,这两个人加上其他祝家人不应该会轻易出事才对,奈何他们对上的是相柳。
那位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当然也没有对蝼蚁的关注。柳天山和柳明月纯粹是被龙卷风的边缘风尾轻轻扫了一下,差点暴毙。
诸淮不好说就是柳家的老祖宗打了自己的小辈,他想起自己刚刚在幻境里看见了他们,所以他们应该也就在附近才对。
顺着诸淮的指引,一群人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几位天师,只是他们身上似乎都被隐隐的红线缠绕,那些红线甚至钻入了他们的眼眶之中,密密麻麻地长了一片,如增生的血管。
柳松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东西,他伸手去拔,却差点被血线带来的热度灼伤,连手指都差点断了,柳松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眼中划过一抹凝重之色:“好恐怖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