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饯柠檬糖果
一个天使忍不住往前挤了一步:“还有别的吗?”
恶魔们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瞪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天使。
“你们回你们领地去,”一个恶魔冲天使们挥手,“这是我们的地盘。”
天使们没动,领头的那个天使,翅膀比别的天使大一圈,双臂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主人是大家的,不是吗?”
“你……”恶魔瞪眼,角上的纹路都亮了一下。
该隐看着他们笑了笑,天使们和恶魔们听到他的笑声,两边的火气都消了不少。
该隐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衣摆,“一个一个来,别吵。”
恶魔们立刻围上去,在他面前坐了一地,天使们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在稍远的地方坐下,安安静静的。
该隐看着安安静静的恶魔和天使嘴角微勾,“对了,等主人把你们抽出去之后,记得叫主人陛下~”
……
地球,某地。
一间办公室不大,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桌面除了一个笔筒、一盏台灯和几份文件,什么都没有。
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钢笔搁在指尖,没有动。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白的,衬衫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脸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秤砣,沉甸甸的,不压你,但你站不稳。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脊背挺得很直,但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
“……地址查不到,直播间的IP显示是一串乱码,技术部的人追了三天,追到第四层的时候,信号源变成了一片虚无。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加密,就是……没了,像信号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把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二页,“卫星也定位不到,就像那个直播间,在地球上不存在一样。”
男人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笔尖在指腹上压出一个浅浅的白印,又弹回去。
他没有看对面的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份文件的封皮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对面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男人把钢笔帽盖上,笔帽和笔身合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他把笔放在笔筒旁边,抬起头。
“就这样吧。”他的声音淡然,“直播间再开播的时候,派人蹲守,能买的东西尽量买,优先草药,其他的,看情况。”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是,首长。”
男人没有再看他,低下头,把桌上那份文件夹合上,推到桌角。
对面的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别的话了,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身后忽然又传来声音。
“盯紧点,别打草惊蛇。”
他回头,男人已经拿起另一份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鬓角那几根白发上,像落了霜。
“是。”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那份文件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又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他想起刚才那个词,“不存在”。
第七十六章 地牢
地牢在教会最深处。
石头砌的墙,潮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墙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烛火挂在铁架上,光晕昏黄,照不到墙角。
空气里是霉味、铁锈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黏糊糊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
教皇克勉站在铁栏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衬得那张脸更显枯瘦。
他双手交叠搭在拐杖头上,拐杖是银质的,杖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天使,翅膀上镶着几颗暗淡的宝石。
铁栏后面关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几岁。
缩在角落里,他们穿着不一,有粗布衣裳,也有绸缎袍子,不管什么身份,到了这里都一样。
有人脸上带着伤,有人衣裳破了几个洞,有人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白,所有人都在发抖。
克勉枯瘦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的人立刻会意,搬来一把椅子,椅子是深棕色的,高背,雕花,铺着暗红色的绒垫。
手下把椅子放在铁栏前三步远的地方,摆正了,退到一旁。
克勉慢慢坐下来,拐杖靠在扶手边,开始打量铁栏后面的人。
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很慢,像在菜市场挑瓜果,一个一个地看。
牢里的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个年轻男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衣裳料子最好,虽然皱巴巴的,但能看出是绸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但还算稳得住:“我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克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
他忽然笑了,“赫赫赫赫”,笑了好一会儿,才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你们没有犯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点温和,像长辈对晚辈说话。
牢里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往前又迈了一步,“既然没有犯错,那就把我们放了!你们没有权利关押无辜的人!”
他的声音大了些,底气也足了些,身后几个人也跟着抬起头,有人开始附和……“对,放了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做” “这是犯法的”。
克勉又笑了,这次笑声很短,他看着那个男人,:“放了你们?那谁来给我当血包呢?”
男人的脸唰地白了,牢里安静了一瞬,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什么……血包?”
克勉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牢里的人,从左到右,慢慢地,一根手指像干枯的树枝。
指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了,是个女孩,二十出头,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有泪痕,眼睛哭得红肿,她看到那根手指对着自己,整个人僵住了,。
“她。”克勉说。
手下立刻打开铁栏的门,铁链哗啦啦响,女孩往后缩,缩到墙角,膝盖抱住,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手下弯腰进去,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女孩尖叫起来,指甲抠着石缝,指甲盖翻了一片,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拖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挣扎,鞋蹬掉了,脚趾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印。
手下把她按在克勉面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跪着。
克勉低下头,看着她的脸,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
女孩浑身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他的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好滑啊。”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然后他凑近了,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瞳孔里映出她惊恐的表情。
“知道吗?我好嫉妒你们。”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凭什么你们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他的手指忽然收紧,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拽过来。
然后张嘴咬了下去,女孩的惨叫声在石墙之间炸开。
牢里的人尖叫起来,有人往后退缩到最远的墙角,有人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那个年轻男人攥着铁栏,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地喊:“你是魔鬼!你会不得好死!”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哭喊起来……“魔鬼”“放开她” “你会下地狱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地牢里撞来撞去。
克勉的两个手下站在他身后,一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另一个偏过头看着墙上的烛火。谁也没有看这幅画面,吞咽声在石墙之间回荡,混着女孩越来越弱的呜咽。
第七十七章 回春
很久之后克勉松开嘴,女孩从他怀里滑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皮肤紧贴着骨骼,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瘪,像一具放了很久的干尸。
克勉用大拇指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牢里那些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抬起手,手指再次指向牢里,一个。又一个。
手下一次次打开铁栏的门,拖出人,牢里的哭喊声从高到低,最后变成死寂。
最后一个被拖出来的是那个年轻男人,克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刚才说我不得好死。”男人没有回答,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克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也许吧。”他说,“但你会死在我前面。”
他咬下去。
最后一具尸体扔在地上,和前面几具堆在一起。
地牢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克勉站起来,拐杖没拿。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从颧骨到脖颈……皮肤是紧的,有弹性的,饱满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光滑,没有老年斑,没有松弛的褶皱。
他弯了弯手指,又伸直,再弯,再伸直,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明亮、年轻、充满力量,和之前那个沙哑刺耳的笑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看向两个手下,两个人还站在原地,克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
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里,递过去,“赏你们的。”
两个手下同时抬头,看见那张年轻的脸,瞳孔都缩了一下。
他们很快低下头,跪下来,双手接过药丸,“谢教皇大人恩赐。”
克勉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靴踩在石板上,笃,笃,笃,越来越远。
牢里几具干瘪的尸体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两个手下还跪着,掌心里那颗暗红色的药丸静静地躺着,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