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屏风没有缝隙,沈沉蕖无法将手机从中穿过去。
不过他除了拒绝,也无别的话要说。
干脆连拒绝都省了,坐在窗边慵懒而优雅地饮茶,对聂宏钟视若无睹。
聂宏钟并未靠着屏风中央,而是停在边缘的位置。
这个角度,沈沉蕖看不见他,便以为他的视线也会被屏风完全遮挡。
但聂宏钟的目光毫无阻碍,锁定着他的背影轮廓。
门窗紧闭,一室静谧。
除了水沸的轻微咕嘟声与茶水漫过喉口的吞咽声,便是一轻一重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沉蕖的呼吸频率比大多数人要低,也更轻微,有时贴得极近都察觉不到。
若要捕捉他的呼吸节奏,只能通过观察他前心后背微弱的起伏弧度来判断。
而现下,沈沉蕖缓慢地呼吸着,每呼吸一次,便有另一道沉甸甸的呼吸落下。
同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速率,压在他温软轻细的呼吸上,一下,又一下。
沈沉蕖吐息的力度很均匀,可这一道呼吸却痉挛扭曲,跟牛一样地呼哧呼哧口耑,仿若正进行激列运动。
室内空气掺入一丝氵军氵虫腥膻。
沈沉蕖顿了顿,放回茶盏,他转头望去。
屏风系紫檀木材质,致密厚实,人在其后,透不进一丝光线,他完全看不见聂宏钟。
那呼吸声并未因他转回来而有所收敛,一如既往的崩坏、怪异,甚至……
变本加厉。
沈沉蕖目光淡淡,含着审视。
屏风后之人似能隔着厚障壁感受到他的视线。
他目光停驻越久,那呼吸的力度便更变化莫测,简直像触了电般兴奋狂乱。
“嫂子……嫂子,嫂子……”如是对峙了足有半盏茶工夫,聂宏钟中午从屏风右侧露出半边脸,右眼眸底暗红,声线变得十分粗粝喑哑,“嫂子一直看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第47章 封建世家(9)
沈沉蕖面容清寒,打字,选最大号字体充满屏幕。
“弄完了就早点滚。”
聂宏钟盯着这七个字,其中意思分明冰冷到极点,却偏偏让他看出引人遐想的滋味,一遍又一遍读,一遍又一遍细品。
何况,沈沉蕖的眼神也是那样湿湿冷冷,轻蔑鄙夷,又慈悲怜悯。
聂宏钟手在酷子里抖得更起劲。
沈沉蕖确认他看到自己打的字后,便毫不留恋地转回身去,继续吃茶。
沈沉蕖不明白聂宏钟是如何单独进入这间卧室的。
照理说即便聂宏烈不在,西苑内的路上也不该空无一人。
或许,在这规矩森严的深宅大院里,其实历来存在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径,供聂家人避开他人耳目,一次次潜入室内,与自己不该染指之人幽会。
从前那古台一族在草原上,那些男人若来找他,便趾高气扬地径直闯入他的毡帐,非但不会偷偷摸摸的,反而每每在被夹爽到时发出雄浑的声响,生怕族人不知道自己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如今,聂家只不过套了层礼仪传家的皮,将所有淫乱的情愫隐匿在暗处发酵滋长,本性毫无变化。
甚至因强行自我压抑,而换来更过分的爆发,以致于哪怕还在青天白日,这些人也要冒险采花。
沈沉蕖饮完一杯,搁下茶盏,也不管聂宏钟会不会被别人发现,直接推开窗子。
院中果然人来人往,都忙得行色匆匆,可他推窗后,众人又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
时近五月,东琴市气温已明显偏高,忙碌时更是热得满头汗。
此时望一眼沈沉蕖,恰似湿润清新的凉风拂过。
所有躁意悉数被抚平,整个人爽得一激灵。
继而想到,这位沈小姐,丈夫不在家,便公然开了卧室的窗,任旁人肆意观赏。
随着窗户开启,蓄萦一室的雪薄荷香向外散出来,他眉目间似乎笼织着淡淡的愁绪,眸光泛起寂寥的涟漪。
好生勾人。
出水芙蕖一般娇嫩纤弱的美人,身边没个男人时时滋润疼爱,怎么行呢?
聂兆阳不必跟去祭祖,也在此处。
见沈沉蕖望向自己,遂上前问道:“沈小姐,有什么事?”
沈沉蕖打字给他看:“来聂家也有段日子了,我还从没去茶园参观过,不知道方不方便?”
聂兆阳笑道:“定然方便,您想去随时告知我。”
沈沉蕖唇边浮起笑弧,写道:“那就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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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好茶,需要经历采摘、摊晾、萎凋、摇青、杀青、揉捻、干燥、挑拣的过程,而一杯好茶,则要再经受香气、汤色、滋味、叶底的审评[注],其中任何一环出了差错,就只能埋进土里当肥料,聂家从做茶商的第一天开始即层层严格把关,在各大国际茶业赛事中,聂家也是独占鳌头……”
“这棵高山榕上自然栖息着六十余个蜂巢,仅次于景迈山的蜂神树,对于周围茶树的生息和生态系统的平衡至关重要。每逢重要节点,聂家都会在树下举行祭树神仪式,以求茶树年年碧绿繁茂,茶香岁岁远飘不歇……”
沿着山路前行,聂兆阳一壁随时讲解,一壁和蔼笑道:“会否太枯燥?”
沈沉蕖礼貌微笑,摇头。
茶园极广阔,望去竟如一片翡翠海,波涛汹涌地淌向山边。
风过时,整片茶园沙沙作响,宛似人语。
茶商行当十分讲究与顾客的情意、信任、社群效应。
聂家百年经营、根深叶茂,在这一领域几乎形成垄断。
尤其是高端茶,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加持,作为身份的象征,上流圈子人人都认聂家,形成了十分稳定且充裕的客源。
正因如此,尽管时下直播销售的风刮遍了大江南北,但聂家家规严禁族人出镜,进账也并未明显下滑。
然而不做直播不意味着放弃庞大的电商市场。
聂家今年也开始开拓纯图文式、不直播的平价“口粮茶”,以及一些深加工茶产品的电商渠道,以求更上一层楼。
生意越做越大,人手越来越多,采茶时的场面便越来越壮观。
凤凰单丛的采摘时间颇有讲究。
清晨、降水、毒日头,皆不采,以保持茶叶最适宜的含水量。
如今连晴数日,又在下午,露水已消,正是最佳的采摘节点。
采茶妇女们穿梭其中。
拇指与食指捏住嫩茎,轻轻向上提折,“虎口对芯”的手采法驾轻就熟。
日头渐移,竹筐里的嫩芽也渐渐堆积起来,青翠欲滴。
聂家的茶园与茶厂相连,逛了逛茶园,聂兆阳引着沈沉蕖朝杀青的地点走去。
沈沉蕖行走时,姿态十分雍容雅正,发丝与衣袂飘飘,撩起轻软的香风。
聂兆阳在他边上,只觉自己活脱脱是个服侍女王的总管太监,手中只差一把拂尘。
远远听见嘈杂声,聂兆阳困惑道:“怎么了这是?”
两人近前几步,只见一群人围在炒锅附近,其中大多数都姓聂,只是分支远近的区别。
众人也瞧见沈沉蕖,便自发让出一块空间。
眼神也不看炒锅了,黏在沈沉蕖身上挪不开。
聂兆阳介绍身份后,众人忙称沈小姐好。
外头空间开阔,越往里,人流越密集,但尚不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可是沈沉蕖站在那里,手背蓦然触及另一只手。
皮肤粗糙,筋骨坚硬,力量勃发。
若说触碰还算偶然事件,那对方碰到他手后又粗鲁地捏了一把,便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沈沉蕖抬眼望去。
一个男人,离他不过毫厘,模样陌生,但能看出聂家人的面部特征。
沈沉蕖神态不辨喜怒,反倒是对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乍一看整体,是眉峰紧皱,愠怒又沉郁。
可瞳孔却在兴奋地颤动。
唇角甚至遏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因拼尽全力死死压住,导致那里微微抽搐。
就譬如走在路上,瞧见兄弟家的猫跑出来。
雪白漂亮又柔软,看一眼即知手感绝佳,一时手痒至极、失去理智,于是狠狠蹂丨躏之。
反应过来又万分懊恼,唾弃自己不该擅自染指兄弟的猫。
但潜意识里仍觉得这一番亵弄实在舒爽,假如重来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手的位置低,聂兆阳又被人群阻隔,落后沈沉蕖一小段。
所以他并未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只观察两人距离便觉不妥。
那后辈身后分明还有不少空余,怎么整个人都快贴到沈沉蕖身上了?
聂氏家教甚严。
哪怕他这样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不好离大少这小妻子太近。
何况是那么个未婚的青年人。
且沈沉蕖本就招眼,不知多少人注意到这一幕,难说有没有起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