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沈沉蕖也没有选择同这个人二婚,那他们又能有几分真情。
甚至这还是件好事,父亲原本只是去世,却仍是沈沉蕖的亡夫,如果父亲活着却不再是沈沉蕖的丈夫,不就相当于他们离婚?这才是真正的一别两宽!
才刚想罢,便意识到从自己进门开始,霍知凛一直在摸沈沉蕖的耳朵。
除了人耳,还有原本猫耳所在的位置。
沈沉蕖是人类形态时,尾巴也适应人体而变大,很有存在感,平日沈沉蕖身上如果看不到尾巴,那就是他藏了起来,但沈沉蕖的猫耳却不知道为什么固定在匹配猫体的大小,他头发又多而蓬松,除非上手触摸,肉眼根本看不到猫耳,几乎等同于私密部位。
霍知凛凭什么摸个不停?这不合适吧。
沈沉蕖也完全没有不喜欢的样子,他们两个就在秦临骁面前相依相偎,画面刺眼至极。
秦临骁脸色又阴沉如墨。
正要上前抢人,霍知凛却又摸了摸沈沉蕖的唇角,道:“你不能喝酒,要喝果汁还是牛奶?”
“牛奶,”沈沉蕖果断决定,又指挥道,“你们三个也要喝,儿童需要,体力工作者需要,老年人也需要。”
身体年龄三十五岁的老年人:“……”
“叮。”“叮。”“叮。”
餐厅内灯光照亮四人的脸,其余三个人不愿互相碰杯,沈沉蕖便挨个与中青少三代人轻轻一碰,道:“干杯。”
“……干杯。”三人纵然是各怀心事,也只能屈从于女王陛下的威仪,面无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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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负责人事的同事抱着一沓纸质材料,道:“沈院长,这一批实习生的名单和简历在这里,您看是否有问题,另外您如果有觉得合适的,也可以选几个作为临时法助。”
江星卉和房晦明已经升迁,而一年一度的统招时间尚未到。
人事那边当然第一时间询问沈沉蕖是否需要单招,但沈沉蕖回复暂时不用。
沈沉蕖接过简历翻阅。
翻完后他抽出一张,道:“他。”
人事探身瞧了一眼,应承道:“是,院长。”
她面上波澜不显,心下却暗暗纳罕。
实习生都已经过高校优中选优,个个皆很出色。
这学生相比其他同期也没什么特别突出之处,简历照片上黑魆魆一个alpha小子,自我介绍视频看着还有点木讷……
怎么就得了女王陛下青眼呢?
数日后,八十位实习生到最高司法院报到。
程君望与其他人一同坐在礼堂内,仰视着台上发言的沈沉蕖。
四年前他坐在座位上,沈沉蕖在台上讲课,如今倒像旧日场景重现。
四年光景未曾在沈沉蕖身上刻下丝毫风霜痕迹,他永远如同一捧新落的雪,冷淡洁净,不沾污泥。
直至沈沉蕖发言结束、换实习生代表发言时,程君望才猛然一醒。
身侧两位同校学生在悄悄交谈。
一个说这么近距离看第一美人、心脏都快停跳了。
另一个说如果待会儿能分到院长办公室就好了,天天看这张美人脸,加班到凌晨四点也浑身牛劲儿。
院长办公室……谈何容易。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当听到人事将他分到沈沉蕖身边当法助时,程君望第一反应下意识道:“恐怕老师……我是说沈院长,不会欢迎我。”
人事纳闷地看他一眼,道:“就是沈院长自己选你去做法助的。”
犹如走在路上被女王抛下的绣球兜头砸中,程君望走向院长办公室的一路都打飘。
直至敲响办公室门、听见里头传来一声碎冰溅雪般的“进”时,程君望才猛然挺直了脊背。
沈沉蕖对他的到来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给他指旁边那张办公桌让他坐后,便指了指墙边立柜,道:“上数第三行XXX案的卷宗找出来,今天下班前写一份判决书出来给我看。”
程君望依言找卷宗,托着几十厘米高的卷宗回到办公桌。
他发觉两张办公桌之间的距离比方才在礼堂里近得多。
恍惚间似有湿湿冷冷的雪薄荷香萦绕在鼻间。
他从脸到脖颈通红到发紫,没话找话道:“老师,您怎么挑中我了呢?”
沈沉蕖正在看审判委员会送来的司法解释,眼都未抬,道:“再不工作就把你退回A大。”
程君望陡然一激灵,马上老老实实闭嘴,开始看卷宗。
这一晃眼便过了下午五点半的下班时间。
渐渐地,日头沉到了高耸的办公楼之下。
最后一点金红的光熄灭后,苍穹的霁蓝褪成青灰,最终浸入浓郁的墨黑。
这首都特区的辽阔大道上,路灯次第开启,暖黄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将城市照得柔和静谧。
夏日昼长,天黑成这样时已算很晚。
其余人都锁门离去,只剩院长办公室还亮着灯,且毫无熄灭的迹象。
程君望的实习经历也算丰富,基本每个假期都在律所或法检度过。
可他看着屏幕上已完成的判决书,却迟迟未发给沈沉蕖。
他目光又禁不住投在沈沉蕖身上。
沈沉蕖在大学时代,不仅每个假期都会待在司法院实习,且从大一开始,就会辅助司法官撰写判决。
他两年就本科毕业,到第二年时,写出来的判决书已经没有司法官调整润色的余地,原文都能直接入选联邦十佳裁判文书。
到他回国任教时,也不仅仅是个教书的学者,同时也是最高司法院的首席顾问,会见当时的院长副院长是常事。
这也是他一进最高司法院便空降院长一把手、也并未引起明显不满的原因之一。
所以联邦的法学生们奉为至宝的典范,除了顶刊上的热点前沿成果外,还有沈沉蕖的判决书。
纵使是公文,判决书也有文采高低之分。
只是判决书的文采之高不在于辞藻华丽,而在于措辞流畅精准、逻辑无懈可击、说理透彻易懂而不干瘪。
哪怕对法律条文一窍不通,也能读懂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及判决理由,并且丝毫不觉得枯燥乏味。
所以刑法老师们也喜欢在考试中把沈沉蕖主审的案件作为考题,再把沈沉蕖的判决书要点作为答案。
学生们拜读学习之余,还能避免挂科。
且沈沉蕖的判决书也是联邦公认最具人文关怀的。
只要看过他的判决书就会明白,沈沉蕖不仅爱联邦,也爱每个具体的人。
他字里行间有如水般的温情,并不似他的言行神态那样疏离冷淡。
珠玉在前,程君望怎么有脸让自己粗陋的判决书污染沈沉蕖的视线。
想了想,他打开手机。
他有个社交账号,每条内容都是仅自己可见,四年来,记录着他从沈沉蕖的文书里学到的每一点知识,现下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点启发。
但他刚进入首页,就被推送了一条热门投票博文。
【暗恋清纯女神十年,终于有和他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你会——
A:把感情藏在心底,继续默默守护,只从女神身上学习美好品质,努力提升自我。
B:大胆告白,万一能吃到天鹅肉呢。
C:还等什么直接飞天大集拔草女神。】
程君望:“……”
他虽然不懂为什么第一行的“女神”是“他”,但他坚定点下第一个选项。
投票后显示结果,第三项进度条飞出极远。
程君望:“……”
他脸红脖子粗地打开评论。
【入,不解释。】
【什么清纯,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蘸接的,入了再说。】
【女神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先放进来一下。】
【女神不会记住沉默舔狗,但会记住本攻这种浑身是胆的强肩范哦呵呵(乱说的我选的A)。】
程君望脸红脖子粗,“啪”一下按了返回,去自己主页专心学习知识。
“易言之,关于某某罪的立法目的……”
【大集拔草大集拔草大集拔草……】
“近年来的刑事司法解释……”
【本攻雄风大展,女神尖叫吧!】
程君望头顶冒烟。
他转头去看沈沉蕖努力工作的样子,试图让自己冷却下来。
案件都分到了各个审判庭,可沈沉蕖正在亲自过目今日所有开庭案件的卷宗及初步结果,那一双远山含雾似的长眉时不时蹙起。
程君望大致也猜得到缘由。
最高司法院并非铁板一块,还有东议院埋下的钉子。
三年来,千万人的自由甚至生命系于沈沉蕖一人之肩。
在程君望到来之前,沈沉蕖也曾在上千个这样的夜里凝眉,将歪曲的事实与畸轻畸重的刑罚纠回正轨。
如今的最高司法院已有气象一新的趋势,沈沉蕖仍然如此,那三年前他初来时只会更举步维艰。
他将这条满目疮痍的路一寸一寸铺平,以他的方式守护着整个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