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说着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还没松手,身体忽然往下栽。
秦作舟眼疾手快地捞起他,敏锐地察觉到他情况不对,一探额头果然温度很高。
秦作舟马上按内线道:“叫军医来一趟。”
转念一想军医大都是给军部这些成年人看,未必精通小儿科。
又道:“……不用了,我出去一趟,有事找陈副官代理。”
两人前往一家以儿科著称的私立医院。
沈沉蕖难受得厉害,趴在秦作舟肩上,连呼吸都很勉强。
他也不说话,眼泪倒是止不住骨碌碌往下滚。
一开始还想揉着眼睛擦,秦作舟连忙按住,他便只是抿着嘴巴、无声无息地哭。
上车才两分钟的工夫,秦作舟肩膀处的衣物便被他的泪水完全浸透了。
或许等到医院时,车内积水要漫到脖子。
他并不是活泼的小孩,甚至鲜少露出笑容,一直安安静静的,连哭都不出声,说话也慢条斯理。
更不是爱撒娇的小孩,只有病得脑袋不清楚时才会一反常态,非常亲人、非常黏人。
但秦作舟偏偏就觉得他其实十分娇气,无论是否生病,他每个动作、每个神情、对话时每一个咬字、时不时出现的命令式的语气……每时每刻、每次呼吸,明明都是在撒娇。
他每一根蓬松丰润的白毛都是撒娇的形状,他是天上地下第一娇气包。
秦作舟哪里养过这么可怜的娇气包。
连给他擦一下湿润通红的眼圈和两腮,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指会不会太粗糙。
终于到医院,秦作舟立即先安排病房让他躺着。
诊断后打上点滴,秦作舟出病房去与医生沟通。
可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工夫,病房里便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作舟看着坐在床边的身影,皮笑肉不笑道:“小孩睡着了,说话不方便,去外头吧。”
病房是套间,卧室外有个小客厅。
两个alpha相对而立。
秦作舟抱臂环胸,一开口便是逐客令:“我带小孩看个病,议长有什么公事,等我回军部再谈。”
原骏驰眼神盯着里间,饶有兴致道:“这么个软绵绵的漂亮小孩,跟小公主似的,和你那三个牛儿子截然不同,身体弱得不像话,你现在不怕麻烦了?”
他想起那孩子的打扮,长头梳成公主头,簪着小珍珠和鹅黄色的迎春花,身上毛衣也是鹅黄色,别着枚孔雀形蓝宝石胸针,鸟眼是一颗祖母绿,色泽浓郁滴翠。
……秦作舟这耍刀弄枪的武夫,什么时候研究过小孩的穿搭造型。
原骏驰自己没老婆,更没孩子,也一直不曾有这方面的想法,尤其见过秦作舟家里那三个野人一样的儿子,更是坚定了他孤独终老的决心。
但今天这个小公主……他忽然觉得给他养的话,他也乐意之至,毕竟这小朋友方才虽然没与他说话,但模样赏心悦目,看着还聪明得很,养起来一定很有趣味。
等有机会,就把这小公主要过来,秦作舟不给的话,他只好硬抢。
秦作舟放心不下沈沉蕖,摆摆手要转身,道:“没收养,等给他找到家人就送回去。你可以走了,把你在军部的眼线也撤走,否则我会自行清理。”
原骏驰眯起眼,打量他这一身军装,道:“你真是转性子了,秦上将,以前你可没底气这么跟东议院叫板,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当上这特级上将就能永远在任、不再需要东议院的支持?”
从在病房见到原骏驰,秦作舟便在脑内梳理可疑人选。
闻言扯了扯唇角,道:“这孩子身体底子实在太薄,我今天没工夫跟议长扯别的,烦请谅解,慢走不送。”
“另外还希望议长帮我保守秘密,如果这孩子只是出自普通人家,那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他曾和军部有过关联。”
原骏驰走后,秦作舟隔着被子拍了拍沈沉蕖肩头,道:“馡馡,先醒醒,把药吃了。”
沈沉蕖烧得难受,并未入睡,只是闭着眼假寐。
他接着秦作舟的手喝水吃药,而后道:“我不知道是陌生人才开的。”
这个人让他感觉非常奇怪……对方一进来,他就很不舒服,所以他一直闭着眼睛装睡觉,对方想叫醒他,一直和他说话,他也没有睁眼理会对方。
他的病房外安装了密码锁,床头有按钮,病人不必下床也可以给外头开门。
在沈沉蕖观念中,敲门的不是秦作舟就是医护人员,不输密码或许是不方便。
哪能料到是陌生人。
秦作舟从前并未养过小动物,这几日才恶补养猫指南。
其中强调要多多夸赞鼓励,秦作舟颔首道:“你做得特别好,不过我还有医生护士不用你按就能开门,往后不管在哪里,不确定是认识的人就不要开。”
沈沉蕖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话又恹恹地没有力气,闭上眼小声道:“你要给我当爸爸吗?”
秦作舟瞥了眼仪器显示的实时体温,确认是下降趋势,才道:“你没有记忆,但又确定自己有爸爸妈妈,那你和爸爸妈妈的感情一定很好,我如果给你当爸爸,将来你找到爸爸妈妈,就要在我们之间做出选择,那你不就为难了吗,所以我不能给你当爸爸。”
沈沉蕖抽不出力气再点头,但语气坚定得很:“嗯,就是的。”
联邦多少人想给自己当儿子都没门,这个小朋友倒是一点都不稀罕。
秦作舟忍俊不禁,但笑容转瞬即逝。
——这数日来,全联邦有走失小孩并发寻人启事的家庭信息都在他手中。
那些照片信息皆与沈沉蕖无关。
如果真是家里宝贝的小孩,丢了后父母必定立即找寻,不可能一声不吭。
除非他的父母也遭遇了什么变故,甚至已经……不在人世。
秦作舟眼神复杂,摸了摸沈沉蕖的脑袋。
动作忽而一顿。
方才掌心接触到的触感毛茸茸的,而且并像头发那般长。
两侧各一团,还动弹了两下……不太像是头发……
沈沉蕖光速钻进被子,把脑袋整个盖住。
几秒钟后又双手捏着边缘,悄然降下一点,露出头顶和眼睛。
眼神微带警惕地望着秦作舟,道:“不能随便碰,会很痒。”
他头顶上的耳朵就像尾巴一样,遍布丰富的神经末梢,不容人类随意染指。
养猫经验,对于猫咪外形的介绍在脑中显现。
沈沉蕖这对猫耳朵,尖尖上的毛和内部的毛都多得很。
这叫什么来着……聪明毛和犟种毛?
“……好,我记住了。”秦作舟遵命。
沈沉蕖见秦作舟没有展现出对自己那对猫耳朵的兴致,才稍稍松弛一些。
他还没有弄清楚要怎么将猫耳朵和尾巴收回去,每次都是等它们自己不见。
想到自己的话可能令秦作舟以为被他单独排斥,沈沉蕖下旨道:“不只是你不可以,秦临彻、秦临谦和秦临骁也不行。”
未注意到时还好,一旦知晓那对猫耳朵的存在,秦作舟目光便总往上头看。
继而便发现沈沉蕖说话时,那对耳朵会小幅度地一动一动。
只是耳朵太小而沈沉蕖头发太多,将其完全遮盖住,是以不留心观察便无法发觉。
长得这么小,还命令别人,这么霸道。
秦作舟笑道:“那你就把规矩也告诉他们。”
不过秦作舟又蓦然想到一事。
既然有人身上长动物耳朵尾巴这么超乎常理的事情,那沈沉蕖的父母……确定是人吗?
将范围限缩在联邦公民之内,难道太窄?
他心下分析这几日所见沈沉蕖的生活习性,问道:“这几天在人类社会生活,有没有不习惯的感觉,之前……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和人一起生活,还是动物?”
沈沉蕖:“……”
他不解地看了秦作舟一眼,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道:“是人。”
……
“沈沉蕖……沈沉蕖?怎么忽然发起热来了……”
alpha的声音时远时近,好似隔了层罩子般模糊不清。
有双有力的手臂撑在他腰后将他扶起,继而扣进怀里。
沈沉蕖眼帘重得抬不起来,头脑昏昏沉沉,梦呓般道:“秦作舟……”
对方动作猛地一顿。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身后alpha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气得梗住了喉咙。
第26章 位高权重(26)
半晌,秦临骁才从齿关里挤出一句话。
“……你老公秦作舟早就烧成灰了,你亲自选的豪华焚尸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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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醒转时,卧室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难以辨别是白日还是夜间。
他眼睫一动,额头登时覆上来一只手,对方道:“烧退了,还有没有哪儿难受?炖了丝瓜口蘑汤,喝点儿?是我炖的,不是机器人炖的,它炖的东西连锅气都没有,你这么挑食怎么能吃……”
“你怎么还在这里,”沈沉蕖说话还是欠些气力,轻声道,“军部没有事情吗?”
刚醒就撵人走,秦临骁被噎得青筋一跳,忍着暴走的冲动,道:“……我打报告休假了。”
沈沉蕖轻轻颔首,手机不知所踪,但数据都在云端,他打算买只新的。
同时半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消息。
瞧见秦临谦那条讯息,沈沉蕖想到接下来的计划,眼神一动。
他吩咐秦临骁:“你去看看,段桐恒和顾则寻还在不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