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他十分欣赏沈沉蕖这目下无尘、不可征服的清高样子。
甚至沈沉蕖给东议院找不痛快、给他使绊子时,他都觉得沈沉蕖有趣至极,想看看这只九尾小猫的爪子究竟能伸多长,更甚至,他钦佩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他怜惜沈沉蕖。
他希望沈沉蕖这清高多在床上用一用,而非宁可摔一身伤也硬是要走这荆棘丛。
他恨沈沉蕖。
他享受沈沉蕖的敌意,但他恨沈沉蕖和自己站在对立面、却与那么多惹人厌的狗亲近,恨得想毁掉沈沉蕖。
他自我安慰。
沈沉蕖这样的态度,从某种意义上不也是特殊对待他?他终究也得到了独一份的。
原骏驰单手抱着沈沉蕖,另一手举枪,只一瞥便瞄准了季司法官的眉心。
越是丧尽天良的犯罪分子,越不会认为自己是坏人,只会觉得错都在他人,自己永远事出有因。
原骏驰亦然,在他看来,权力的用途就是让自己随心所欲,要不然掌权做什么?
季司法官今天死在他手里,只怪季司法官挡了他的路,又没本事自保。
他未曾迟疑,枪一抬,便内勾食指。
然而子弹未出,虎口却骤然一痛,枪支脱手,啪嗒落地!
——原本迹类昏迷的沈沉蕖,在他欲杀季司法官的瞬间,眸光蓦地冰冷莹亮如寒星,抬腿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
“当着我的面杀人,”沈沉蕖眼下漾开薄红,明艳凄楚,像在绝望中挣扎出一点狠意,说话只剩气声,却清晰入耳,字字如雪飘零,“原骏驰,你把人命和法律当什么?”
原骏驰却是惊叹于他此刻璀璨夺目的美丽,简直色授魂与,连呼吸都屏住。
于是眼露赞赏,不由自主地抬起手。
“砰!”
从另一个方向,一枚子弹电射而来,擦过他手背!
原骏驰手心瞬间出现一道破口,血液流出。
如果方才他手再进毫厘,此刻便会成为残了一只手的废人。
他转身看向子弹来处。
秦作舟不知何时立在道旁,手臂平举,枪膛仍遥遥对着他的头颅。
面对沈沉蕖时的豪爽宠溺、面对民众、下属、养子时的沉稳威严。
在秦作舟脸上统统消失不见。
他手抵扳机,全然面无表情,冷漠肃杀。
第20章 位高权重(20)
那日,东议院议长原骏驰左胸中枪,险些丧命。
而当晚,原氏庄园无故走水,原家扑救到翌日中午才彻底灭火,财产损失不计其数。
此事以后,每托举一人上位,沈沉蕖都会与之说清所有利弊。
没有一人退缩,但暗杀也不可避免。
在人选敲定后当日,沈沉蕖都会亲自送人回家……和秦作舟一起。
其实还有训练有素的私人保镖暗中跟随,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没有沈沉蕖,也足以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所以,沈沉蕖与这些司法系统的新鲜血液一同走这一程,只是他作为上司与老师,手把手教给学生的最后一课——哪怕从年龄来看,他比这些学生中的部分人还要年轻。
车也是那时换的。
为他一人专门定制,采用弹道保护、智慧云脑和核心装置重点强化。
达到最高装甲级别,比军用装甲车的防护要求还要严格,足以对抗近距离集火冲锋攻击及若干手丨榴丨弹一并引爆。
户外日光炽热夺目,空气高温黏稠。
沈沉蕖一双眼却犹如寒潭冷玉,眼帘稍垂,薄唇微抿,是一副有些厌倦的神态。
行至一段绿意盎然的银杏道,四面风声猝然一紧。
沈沉蕖登时倾身,抓过方向盘向左猛打!
车身原地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声。
几乎不到半寸间距,一辆空载大货车逆行撞来,以超过一百迈的高速,擦过这辆越野!
江房二人尚未从险些车祸的惊动中定下心来,车壁却“砰”地响了一声。
仿佛冲锋的号角,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在车壁与车窗炸开!
与此同时,两侧花草树木间亦响起枪声,此起彼伏。
——除了车上的,还有人藏在附近预备伏击。
只是被沈沉蕖安排的保镖锁定方位,两方陷入激烈交火,肉丨体倒地声接二连三。
早有预料,也习以为常。
沈沉蕖松开方向盘交给房晦明控车,自己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瞥了眼后视镜。
天色将晚,后方三辆无牌越野跟随。
车上人浑身上下遮得一丝不露,数枚枪口如野兽獠牙,对准此处。
第一辆追击车已然逼近。
沈沉蕖从腰后拔出佩枪,按下按钮降下车窗的同时,身形陡然一转。
手腕微抬,枪口稳稳对准对方前轮,在车身颠簸的瞬间精准扣动扳机。
“砰!”
轮胎爆裂的巨响令柏油路都为之一震。
第一辆车瞬间失控,歪歪斜斜撞向路边。
远光灯亮得晃眼,将沈沉蕖的侧脸照得如雪般清隽冷冽。
杀手们自然知道他才是核心,拿下他的命,这一趟才有意义。
尽管他这一露面的美貌如同暗夜里一颗皎洁的明珠,一开枪更是狠辣诡艳、夺去人三魂七魄,但他们全家的命都握在原家手中,原骏驰的命令他们必须照办。
原骏驰的原话是这样的。
——“去杀了他,虽然你们没那个本事。”
一句话说得如同谜语,既然确信他们杀不了沈沉蕖,那他们完成任务的标准是什么?
有人大胆问了:“议长,如果沈院长真的死在我们手里呢?”
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杀手,原骏驰却是明显鄙夷,吩咐完便挥手让他们出去,只是意味深长道:“谁要是能做到,那这个人,包括他一家,从此可以获得彻底的自由。”
他们便相信原骏驰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杀掉沈沉蕖,他们从此便能海阔凭鱼跃。
于是对着沈沉蕖枪响瞬间益发集中且猛烈,子弹如急雨般向他所在位置射来。
沈沉蕖动作时难免牵拉小腿处未愈合的枪伤。
痛楚蔓延开来,他一双黛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危急时刻不容停留。
枪口随视线平移,他瞄准第二辆车的驾驶位,“砰”地开出第二枪!
子弹穿透挡风玻璃,精准命中司机眉心。
车上其余人立时想挪去驾驶座稳住车身。
不过短短几秒,保镖们已然抓住机会,冲着车轮接连射击。
“砰砰砰砰”一阵疾响,越野车顷刻间便彻底废弃。
但对方枪手也已锁定沈沉蕖,子弹转瞬便到面门!
沈沉蕖陡然一侧身回到车中。
子弹擦着他耳畔飞过,削掉一小缕碎发末梢,毛茸茸如几点鹤羽飘落。
这下沈沉蕖眉尖却是明显地颦了颦,比方才腿痛的反应显著得多。
好似他腿走不了无所谓,但是这一头美丽的长发不允许受到损伤。
或许是两辆车前后脚折戟沉沙的缘故,最后一辆车攻势分外猛烈。
非但集火朝车胎打来,车速也越提越高,几乎有要撞上来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想当赛车手的法学生不是好司法官。
作为兴趣爱好广泛的年轻人,房晦明曾在转行做职业赛车手与仕途之间做出艰难抉择。
如今不加班时他也会参与一些赛事,或单纯去崎岖的山道上跑一跑。
他万万没想过,苦练多年的车技会成为一项自救技能。
在枪林弹雨中,他绷紧神经,操纵车身躲避攻击。
硬是没让车胎挨着一枚子弹,也未让双方间的车距缩短。
引擎咆哮,车辆在道路上曲曲折折地蛇皮走位。
子弹追着轮胎的轨迹,在路面凿出纷杂缭乱的弹孔,火花四溅。
沈沉蕖掩唇咳嗽两声,再度探身。
车子疾驰中,风声猎猎,撩动他鬓边发丝。
他面容苍白、凌厉而冷峻。
挺括衣料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平直的肩线,端枪的手腕稳如磐石。
“砰!砰!”
沈沉蕖闭上眼,子弹撕裂空气,连续两枪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