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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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审判后,退庭时,狄元柏还恋恋不舍,一双鹰隼似的眼眸热切地流连在沈沉蕖身上,跟视煎别无二致。
看得左右护法一阵恶寒,简直想组成一堵人墙,拦住他那大逆不道的罪恶视线。
“院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现在过去吗?”出了审判庭,江星卉问道。
最高司法院有两位司法官已到退休年纪,需要确定哪两位司法官助理来接任这两个名额。
在沈沉蕖之前,最高司法院是东议院的下属机关。
司法官的任命,都是由各个庭长提名,分管副院长基本确定。
而后由院长签字,最后还要上报东议院,议长做终局把关。
但沈沉蕖上任的同时,在秦作舟的推动下,最高司法院独立出来。
司法官选任制度也取消了最后一环。
若只是如此,本该无太大变化。
直至沈沉蕖任上第一次碰上老司法官退休,分管副院长姓骆,将人选呈到他案头。
沈沉蕖看了看文件,道:“不急,我也有人选。”
骆副院长是原家的姻亲,仕途能走到如今,原骏驰功不可没。
他推举的人选自然与他、原家及东议院关系匪浅。
而沈沉蕖虽然在A大任教时已经成为业内传说,但院长的任命仍然由元首经东议院同意后实施。
因此骆副院长下意识以为沈沉蕖也是自己人,从未想过其他可能。
司法院中亦不乏其他东议院派系的司法官助理。
是以骆副院长请示道:“那院长觉得,哪位法助更优秀?”
完全出其不意地,沈沉蕖说出一个名字。
就毕业院校、知识储备、经办案件质量、工作态度来看,那人的确是全院综合素质最佳的法助之一。
可那人是个被亲生父母遗弃、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孤儿。
最终还是沈沉蕖推举的这个人上位了,因为彼时秦作舟还活着。
秦作舟……从东议院的盟友,到微妙的非敌非友。
骆副院长不知秦作舟是从何时开始转变,亦不知背后缘由。
更不知为了让锋芒毕露的年轻爱人事事如意,秦作舟在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总之时移世易,如今秦作舟已死,流程也要变一变。
这一次新任司法官的竞争,经过全院领导班子商榷,将召开会议共同决定。
同时邀请新任元首及执政厅其余代表出席监督。
会议室里人已到齐,沈沉蕖进门最晚。
人多之故,会议室内的智能冷气格外强劲。
健康的人会觉得舒爽,但沈沉蕖明明穿的比别人都多,还是在关门后低低地咳嗽了一阵。
雪白颊边染上病态的嫣红,颈侧纤细的脉络轻颤着,仿佛摇摇欲坠,却又支着脊背,身姿笔直,一派淡静从容,不显分毫弱势。
秦临彻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正对着沈沉蕖,当即就黑了脸。
他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抬,已经与座椅分离。
但室内有实习生被拎来摆咖啡,所在位置比秦临彻近得多。
见状连忙上前,调整冷气,躬身给沈沉蕖倒了杯温水。
沈沉蕖轻声道谢。
实习生脊梁弓着,头与沈沉蕖的胸口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
自然,沈沉蕖身上制服层层叠叠,无论内里如何弧度曼妙,此时此刻都瞧不见一点,除非能透视、用目光扒了他这身端庄正经的制服。
可是,实习生愣愣望着他咳得水色滢滢、宛若含情脉脉的眸子,再嗅到沈沉蕖从衣襟内透出的、把人勾得魂不守舍的雪薄荷猫茹香,腾地涨红了脸。
还不知道从哪舍了一大股信息素出来。
反应过来自己与沈沉蕖对视一秒就舍了后,实习生简直惭愧得要撞墙去死。
沈沉蕖:“……”
他微一颦眉,明明遮得一丝不露,还是拢了下衣襟。
秦临彻脸色越发铁青,一双浓眉皱得能夹死蚊子。
假使视线可以化作刀锋,那这个对沈沉蕖乱他妈舍的秒男实习生已经横尸当场。
执政厅也在新旧之交,核心成员还是秦作舟在位时培植的老部下。
秦作舟生前,天天跟在小妻子后头保驾护航。
部下们响应号召,也都给沈沉蕖大开方便之门。
但这新少主的脾气……
瞧瞧这脸色,一照面儿就暴风骤雨的,不像什么友善的信号。
不仅自己对沈沉蕖横眉冷对,怎么还不许别人对沈沉蕖好?!
这位小主母年纪轻轻,纵使脾气过于冰冷,但本质尚是一朵花瓣还沾着露水的小芙蕖,苞开二度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秦临彻若要拦着不许,定要沈沉蕖给其父守寡守贞……未免也太封建了。
……不过,他拉长个驴脸倒是情有可原,毕竟爹死在对方手里,又怎么笑脸相迎。
第16章 位高权重(16)
政客都是人精,见状便都会中立观望,待事态明了再做表态。
三年共事,骆副院长早已摸清沈沉蕖与东议院非但不是一路,还是针锋相对。
而没了秦作舟的庇护,沈沉蕖腹背受敌,只要稍稍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就会先收敛锋芒。
例如此次,有两个名额空缺,沈沉蕖的工作重心在刑事案件上。
那原本他可以只争刑四庭那一个位置,将立案庭的席位让给东议院。
他若是这样做,说不定还可与东议院化干戈为玉帛。
但沈沉蕖一手一个,将江房两位法助推到台前,表示自己两个位置全都要。
因此骆副院长也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深呼吸后道:“院长,那我们就开始吧?”
沈沉蕖抿了口温水,怡然道:“不急。”
他优雅抬手,指尖按了下桌上的某个按钮。
“滴”一声,轻如鸟鸣,却令骆副院长脸色瞬间大变。
这会议室从前是审判庭,后来司法院扩建,审判庭挪去新办公楼,这间才转为会议室。
但室内的庭审直播系统并未拆除,只是再无人开启过。
此刻,沈沉蕖开启了直播。
上方摄像头俯瞰室内全景,全联邦都能通过官网旁观这一场会议。
甚至,直播附带全程录制功能,后人可以随时查看这段视频,一帧一帧地分析。
沈沉蕖微微一笑,解释道:“骆副别担心,大多数联邦公民只能观看并评论,不能参与投票,投票链接只定向推送给了四位候选法助曾经承办案件的当事人们……当然,已经入狱的当事人将在狱警的陪同下观看并操作。”
“法助们的业务能力如何,我想当事人们也有发言权,所以自作主张将投票权赋予他们,你说呢?”
骆副院长的中枢神经系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温。
他顶着冒烟的CPU,求助自己想象中的救命稻草:“元首阁下觉得呢?”
秦临彻英俊的脸拉得像头驴,态度生硬道:“我觉得不怎么样。尤其是刑事案件,如果刑罚比被告人想象中重,那他当然不满意,同时被害人也未必满意,因为他们或许想判得更重……但这并不意味着司法官的决策不当。”
骆副院长当即松了口气,马上要起身去关闭直播。
只可惜秦临彻继而道:“所以换个投票链接吧,只允许他们和其他人一样观看就行了。”
骆副院长:“……”
秦临彻言罢,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凝视着沈沉蕖。
骆副院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而秦临彻已经催促道:“诸位时间都很宝贵,赶紧开始吧。”
骆副院长只得重新振作,道:“首先,何法助与白法助都是博士学历,本硕博均毕业于联邦法学专业排名顶尖的院校,学习能力与专业素养毋庸置疑;其次,各位手中都有一份资料,整合了二位法助入职七年来参与过的重大案件,撰写并发表的论文,出席并发言的重要会议……两位在工作上的表现也有目共睹。”
众人都开始翻阅资料。
三年尚不足以令整个最高司法院脱胎换骨。
尤其是在场的掌权人们,其中过半数仍为东议院一派,从一开始就倾向于扶持何白二人。
骆副院长闭嘴后,室内静默到连呼吸声都无。
沈沉蕖一双深邃幽洌的眼望过来,只是那样注视骆副院长,一言不发。
他的眼型内勾外翘,那样漂亮多情,骆副院长却顿时冒了一脑门汗。
这间隔委实太久,久到骆副院长忍无可忍、马上要开口催促时,沈沉蕖终于迟迟问道:“说完了?”
短短三个字,骆副院长的汗冒得更猛,道:“……说完了,院长觉得呢?”
沈沉蕖朝门外道:“拿进来。”
会议室门开启,另一名实习生抬着一堆案卷以及纸质材料入内,搁在沈沉蕖脚边。
沈沉蕖轻拍了下这半人高的重物,从上至下,开始一本一本往桌上放。
啪。“何嵩林,博士论文,剽窃同校学姐的优秀论文,逐句同义替换避开查重。”
啪。“白行益,会议发言,洗稿《联邦法学研究》去年第一期最后一篇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