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瓦纳克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沈沉蕖。
而其他贵族、官吏纵然离他们尚有一定距离,但埃及法老这么不避讳,其他人也不是瞎子,当然也都发现了埃及法老对他们貌美无双的小少爷简直垂涎三尺。
据说埃及法老今年都二十六岁了,比他们小少爷整整大了十岁呢。
现在本人看上去又是如此凶残重欲,小少爷一旦嫁过去,岂不是小羊入狼窝?
瓦纳克特眼中锐光一现,金杯磕在桌面发出“咚”一声响。
杰德安普眼神猛然一动,这才看向瓦纳克特,语带歉意道:“您说什么?”
瓦纳克特似笑非笑道:“我说,法老在信件中表示,不惜倾尽一切求娶,具体是指什么呢?”
海军,沈沉蕖用不上。
财帛,沈沉蕖也不缺,且毫无特别之处。
凭什么沈沉蕖要嫁给他?
杰德安普按捺着狂乱的心跳,语出惊人:“我愿将整个埃及,赠与圣……赠与小少爷。”
“成婚之后,小少爷不仅是法老之妻,更是我埃及的圣女,权力地位皆高于我,可越过我调配军队、差遣官吏与奴隶,埃及所有子民得知圣女将至,也均翘首以盼。”
“而且,”他又抛出第二个重磅炸弹,道,“近来我受尼罗河指引,得知圣女腹中正孕有索贝克神之转世,神母自然是圣女,至于神父……”
他语气笃定:“是我。”
第81章 埃及圣女(16)
殿中刹那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至沈沉蕖的脸上,又渐渐滑至他小腹。
沈沉蕖:“……”
在只有他听见的角落,沈异形发出狂躁爆鸣:【他放屁!谁说我有父亲!我只有母亲!我只爱母亲!我只要母亲!!!】
沈沉蕖:“……………… ”
沈异形持续输出:【等我出世,一定先把孟图霍特普乱刀砍死!!!】
沈沉蕖冷静劝慰道:【不要打打杀杀的,沈异形。】
面对满堂惊疑,沈沉蕖亦很淡然道:“我的确已身怀有孕,但与法老无关,腹中系我一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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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晚宴众人各怀心思,纵然沈沉蕖猝然怀孕的消息着实惊世骇俗,纵然沈异形听闻沈沉蕖亲口否决了埃及法老、还当众强调了只有他们二人的母子关系之后,险些让沈沉蕖在众目睽睽之下喷出来。
但整场宴会最终还算平顺结束。
宴后,沈沉蕖同瓦纳克特与统帅商讨与赫梯的贸易协定,以及下个月跳牛祭的相关仪式。
等离开大殿,已是夜半之时。
统帅回到军中,沈沉蕖则由一队守卫护送着前往统帅住所。
宫殿内花木蓊郁,沈沉蕖特意为庭院植物设计了灌溉网络,流水穿过葡萄藤盘旋交错的柱廊,绕着宫墙淙淙流淌。
沈沉蕖一行人才转过一道墙角,便瞧见埃及法老。
他独自立在一棵橄榄树下,不闪不避地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沈沉蕖挥手命护卫们落轿回避,朝“孟图霍特普”望去。
从政丨治级别上讲,埃及法老自然是高于沈沉蕖。
可沈沉蕖没有任何要向“孟图霍特普”行礼的意思。
甚至在看到“孟图霍特普”朝他走来时,他连点头致意都没有
直接称呼道:“孟图霍特普。”
对面男人眼神一闪。
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才反应过来沈沉蕖叫的是自己,而后微笑,尊称道:“……圣女。”
沈沉蕖坐在轿中,淡然地直视面前这张熟悉又阔别已久的脸孔。
每位埃及法老一生有五个王衔,也即称谓。
包括荷鲁斯名、两女神名、金荷鲁斯名、王位名和个人名。
而孟图霍特普原本没有名字。
掌权之前,他是孤儿、小卒,人们直接称他为“你”。
掌权之后,人们称之为“指挥官”“统帅”。
直至登上法老之位,他才一次性给自己取全了五大王名。
埃及子民以他的王位名相称。
“孟图霍特普”则是他的个人名,一生中唯有沈沉蕖这样称呼过他。
“孟图霍特普”对这个名字反应略显陌生。
沈沉蕖想,眼前这个人要么换了灵魂。
要么虽然还是孟图霍特普,却并没有与他那七年的记忆。
沈沉蕖想到当年河祭时,孟图霍特普说要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爱他不止七年……遂道:“孟图霍特普,埃及与克夫提乌相距千里,我们素未谋面,你从何处识得有我这个人,又意图与我成婚的?”
杰德安普从在宴会上见到沈沉蕖开始,整个人就处在极度亢奋之中。
在梦中遥遥相望是一回事,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是另一回事。
他要拼命忍耐,才不会兴奋地颤抖、在沈沉蕖面前露出疯癫痴狂的丑态。
他在沈沉蕖轿旁席地而坐,喃喃道:“圣女可曾听说过‘神交’这一说法吗?在过去的十年间,我每一次入睡皆会梦见圣女,因而尽管圣女视我为陌生人,我却已经倾慕圣女十年之久,而尼罗河也感受到了我对圣女的情意苍天可鉴,才告知我与圣女有共同的子嗣……但圣女不认可这一点,那我便听从圣女的,在我心中,圣女之分量远胜尼罗河。”
反正他本就万般不愿给这个怪物当爹,在宴上那样说,只是试图借神之口,让他与沈沉蕖的结合更名正言顺。
沈沉蕖神色突然变得复杂。
他素日总是淡静,当下却显然惊讶地看着埃及法老,道:“十年之前……我才六岁,而你已经十六岁了。”
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
他好似半晌都未想出如何合理答复这一问题,只得磕磕绊绊道:“我不是、不、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意思。”
沈沉蕖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垂下长睫。
月光泻入流水,倒映在他眼底。
亮银的色泽清冷如雪,心头一些经年笼罩的迷雾也随之散去,一切渐渐变得明亮清晰。
他替“孟图霍特普”补全了剩下那一半:“那么法老,除了梦到我之外,还会梦到与我相处的人吧?”
“孟图霍特普”面上浮起阴翳,一颔首。
原来如此,沈沉蕖微微笑了一下。
他思索“维萨罗”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缓慢道:“是以法老也心知肚明,我身边有一同长大、已经谈婚论嫁的表兄,也清楚他的性情、处事风格、与我在一起时的一点一滴……”
杰德安普贪婪地盯着他唇边的笑意,情不自禁道:“圣女……”
他太习惯于称呼“圣女”。
沈沉蕖冷言道:“我尚未决定是否去往埃及,目前也并非圣女,法老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便是。”
面前男人深麦色的脸孔陡然涨红,忸怩着道:“馡馡……”
沈沉蕖:“……”
他方才说的是称呼小名吗?
斜刺里猛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明知他人已有伴侣,却硬要横刀夺爱,这便是埃及法老的处世之道吗?”
孟图霍特普大马金刀地走过来,坐在沈沉蕖另一侧。
手中硕大的迷宫泥板朝地上一杵,“砰”一声巨响。
这一路上,每个人都在议论宴会发生的种种,他不必查便已经详细了解。
他也和杰德安普一样思索明白了,沈沉蕖现在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来头和怪异。
……当时沈沉蕖说什么,和野男人生的,果然是为了甩开他!
而这个埃及法老,居然妄图以神之名宣扬什么天赐良缘、什么神母神父,简直罪该万死。
他完全不管自己也是“横刀夺爱”者。
甚至他第一次捅死别人、抢人老婆;第二次穿走别人、抢人老婆。
比埃及法老更泯灭人性,更令人发指。
杰德安普一副能奈我何的做派,道:“毕竟二位尚未成婚,甚至婚约都未定下,不是吗?”
孟图霍特普恨不能一拳抡爆他的头,指责道:“那法老也该懂得非礼勿视。我同馡馡亲近时,法老藏在梦里头偷偷摸摸瞧是何居心?再者‘馡馡’是馡馡身边亲近之人才会这般称呼,法老有何资格如此唐突?”
杰德安普何尝不想抡爆他的头。
他不过是承受了数日可能失去爱人的危机感,便如此疾言厉色。
自己仅仅这一世便忍耐了整整十年,上一世还有七年。
十七年来日日夜夜的煎熬,这个被上天安排近水楼台的人怎会明白。
又岂能一直将幸福享受下去。
明月从不该由一人独占,合该轮到自己了。
于是杰德安普毫不客气道:“人在做梦时,如何会明白自己在做梦,又如何控制自己在梦中的言行举止?”
孟图霍特普腰间的佩刀“铿”一声出鞘,他回敬道:“你亲口所说,唯有入梦时才看得到,那不妨数日睡一次,降低失礼的频率!还是说,法老体质虚乏,定要日日睡足?若真是如此,我们馡馡嫁与你埃及,难不成要守活寡吗?”
杰德安普的刀刃随之一亮,他怒号道:“既然你质疑,那我们不妨以勇士的方式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