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阑禺
段翎昭把信递给闻奚。
闻奚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把信揉成一团，再展开，又重新看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
“清心佩。”闻奚把那块玉佩拿起来，举到灯下看。光线穿过玉质，里面有一缕极细的银色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流转。
闻奚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这么个下作手段！！！”
“这块玉佩戴在身上确实能温养神魂，但它真正的作用是慢慢侵蚀你的记忆，让你一点点想起前世的事，同时在你的神魂里留下他们的印记。等你真想起来了，你也就不由自主了。”
段翎昭后背一阵发凉，从脊椎骨最下面一路凉到后脑勺。“他们想让我回去？当他们的清晏仙君？”
闻奚冷嗤一声，“呵！不只是回去。你前世是被你那群同道害死的，魂魄都碎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谁动的手。但他们不在乎你死得冤不冤。他们只在乎你能不能被好好控制。”
闻奚把那块玉佩握在手里，“他们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愿意回去，正道就还有一面旗。没人会在意那面旗是怎么被插上去的。”
段翎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闻奚握紧玉佩，掌心渗出一层极淡的黑光。玉佩在他手里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活物在挣扎。裂纹从中间蔓延开，咔的一声，断成两半。裂口处渗出几缕黑气，消散在空气里。
那两半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光泽暗淡下去，像一块普通的石头。闻奚摊着手看了两秒，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段翎昭盯着垃圾桶里那两半碎玉，又抬头看闻奚。闻奚的脸色和平时不一样。
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害怕，比那两种都沉。“闻奚，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吗？”
“已经找到了。”闻奚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轻一点，“玉佩送上门，说明他们有人在这里。已经盯着你了。”
段翎昭走过去，握住闻奚的手。
闻奚的手比他凉。
“你先去阳台。我要联系宫夙。”闻奚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开灯，把窗帘拉上。”
闻奚在阳台布了一个简易的传讯法阵。
微光亮起来的时候，宫夙的声音从法阵那边传过来，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师尊？什么事？我正在收拾那几个����”
闻奚直接打断了他。“修仙界正道那边，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法阵那边安静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刚收到的消息，天玄门派了几个人，具体数目不清楚，偷渡过来的。目的不明。”宫夙顿了顿，“怎么，他们找上你了？”
闻奚把清心佩和信的事说了一遍。法阵那边沉默了很久。
“天玄门。”宫夙的声音冷下来，“当年清晏出事之后，天玄门就是第一个跳出来说‘仙君已逝、正道不可一日无主’的。不到三天就选出了新掌门，速度比办丧事还快。”
他的声音更冷了，“现在他们送清心佩来？当年害死他的人里，就有天玄门的长老。一模一样的那拨人。”
闻奚没说话。
“师尊，你打算怎么办？”
“护着。他们能来多少人？这个世界灵力稀薄，修为再高也撑不了多久。”
“话是这么说。可师娘现在没有修为，没有记忆，连自保都做不到。他们想在师娘身上动手脚，手段太多了。玉佩里动个手脚，食物里下个符咒，甚至趁你不在的间隙在他身上拍一道印记。你防得住吗？”
闻奚没接话。
宫夙又说：“我这边魔界的事还没处理完，暂时过不去。你等我半个月。”
“不用。你先忙你的。”闻奚的声音平静下来，“天玄门那些人，我几百年前就不怕，现在也不怕。”
“你不怕他们，你怕师娘出事。”宫夙毫不留情的戳破真相。
这一次闻奚没有反驳，也没法反驳。
法阵的光慢慢暗下去，宫夙最后说了一句：“师尊，千万看好师娘。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闻奚从阳台回来，段翎昭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闻奚，天玄门那些人……是不是就是前世害死我的那批人？信上写着‘正道同仁’。他们还有脸自称正道。”段翎昭的声音不像在问问题。
闻奚看着他。
段翎昭点了点头，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一晚闻奚几乎没睡。
段翎昭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他已经睡着了，手还搭在闻奚的腰侧，指尖微蜷，像攥着什么东西。闻奚侧过头看了他很久。
翎昭，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也一定会护好你的……
天玄门派来的人不知道有几个，不知道修为多高，不知道他们打算用什么手段。
他们要清晏仙君。
活的。
能控制，能帮他们重新撑起正道的门面。至于清晏自己愿不愿意，不重要。
前世就是被那群人害死的，魂魄都碎了还不够，现在连转世都不放过。闻奚想起宫夙说的那句“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活了几百年，不怕任何人和他正面为敌。
但他怕段翎昭出事。
段翎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埋进闻奚的肩窝里，呼吸拂在他锁骨上。
闻奚抬手，掌心覆在他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拢着。
明天开始，先查城西那个清风观。
天玄门既然敢把信上的地址写出来，要么是陷阱，要么是那地方已经布置好了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出了事才赶过去。
闻奚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段翎昭在他身边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第67章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第二天一早，段翎昭醒来时，闻奚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闻奚在厨房煮粥，背影挺得很直，火调得不大不小，慢慢搅着。
“醒了？”闻奚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洗漱，粥马上好。”
段翎昭应了一声，走进浴室。
刷牙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可以，就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昨晚睡得不安稳，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刀光剑影，还有人喊“清晏仙君”。他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煎蛋和小菜摆在旁边。
“坐下吃。”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闻奚忽然说了一句：“翎昭，你今天把之前我给你的那块玉佩带上，还有那个小瓷瓶，也随身带着。”段翎昭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防患于未然，他们既然送了清心佩过来，就说明已经盯上你了。这两样东西都能护着你。”
段翎昭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他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瓷瓶，又从衣柜深处找出那枚平安扣玉佩。玉佩入手温润，上面的纹路好像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他把玉佩戴在脖子上，小瓷瓶放进外套口袋。
“这些不要随意摘下，明白吗？”闻奚蹙着眉叮嘱。
段翎昭握住他的手。“闻奚，谢谢你。”
“不用谢。”闻奚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的指尖亮起极淡的金光，轻轻点在他眉心，“闭眼，别动。”
眉心一凉，像有水滴落在皮肤上。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眉心渗进去，顺着经脉慢慢往下走，最后在胸口的位置汇成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清的金色印记。
段翎昭睁开眼，抬手摸了摸眉心。什么感觉都没有，但胸口那一片微微发着热。
“护身印记。”闻奚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能替你挡一次致命伤，同时反噬出手的人。我还能通过它找到你人在哪儿。”
段翎昭看见闻奚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角有细密的汗。
他伸手想去碰闻奚的脸，闻奚偏了一下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闭目调息。
段翎昭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什么都没说。
过了大约半小时，闻奚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
他睁开眼说今天别出门了，在家待着，他要出去一趟，查点事儿。
段翎昭问；“去哪儿？”
“城西清风观。天玄门在信上留了那个地址，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去看看。你记得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有事打电话或者捏碎小瓷瓶。”
段翎昭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
段翎昭说：“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
段翎昭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了头。“我等你。你小心点，别硬来。”“嗯。”
闻奚走后，段翎昭坐在沙发上，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了。
他给闻奚发了条消息：“小心。”然后放下手机，强行让自己看剧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闻奚苍白的脸和那个金色的印记。来来回回坐了好几次，最后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闻奚是来保护他的。
他信他。
城西清风观藏在老城区深处，不大，香火还行。
闻奚站在观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三个字写得飘逸洒脱，但隐隐透着一股不太对劲的阴冷。他迈步走进去。
一个扫地的小道士看见他，问他是不是来上香的。闻奚说找玄明道长。
小道士皱眉说：“师叔今日不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