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第5章

作者:白云上 标签: 美食 甜文 爽文 轻松 开荒 穿越重生

这孩子,真真是记恩的。

不知怎么的梁婶子眼眶有些发酸。

换了干净的尿布,梁阿奶似乎觉得舒服了,没坐起来,闭着眼睛,秦自衡弯下腰轻轻问她是不是困了?

她点点头。

“那阿奶好好休息吧!”秦自衡给她盖上被子,转身要走时梁阿奶突然拉住他的手。

“阿奶,怎么了?”

梁阿奶突然哭了起来。

秦自衡坐床沿边,抽了张纸巾在梁阿奶眼角轻轻摁了摁,又问:“阿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阿奶说:“宝娃儿。”

秦自衡喉结上下滑动,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半个字,只‘嗯?’了声。

梁阿奶说:“阿奶以后怕是看不到你了。”

快乐需要付出同等或超出快乐本身的筹码为代价,悲伤却能突如其来,秦自衡呼吸顿时一窒。

梁婶子惊到了。

梁阿奶已经八十好几了,之前都没什么力气起来,还是今儿晓得秦自衡要回来,她才闹着,让梁婶子扶她去村口等。

老人家知道自己身子什么个情况,这种年纪,其实有时候睡一觉就再也起不来了。

知道她已经大小便失禁时,秦自衡心情就十分沉重,如今听了这话,更不是滋味,他说不会的,阿奶长命百岁。

梁阿奶被他哄着睡着了,他从梁家出来,站在路口,突然不知道往哪里走了。

小时候那条他和爷爷踩过的泥土路不见了,如今这水泥路干干净净的,不用担心下雨会泥泞了,爷爷……也不用担心他再摔着了。

到处都是回忆。

可处处都是陌生。

只九年,却让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九年外头经济发展迅疾,也没落下这个小村庄,那些土方瓦片最终只能在回忆里寻找。

以前相熟的人,一个又一个,接二连三相继离去,大家都被埋在山上,村里人数却一年多过一年,但都是陌生面孔,再不见以前的熟面孔了。

他往右边那儿去,在一棵老榕树停了下来,从裤子里掏了烟,打火机打了几次才打出火来,他依着老榕树,两指夹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平日烟瘾并不大,即使工作压力再大,他也不会抽,只有偶尔特别害怕,特别慌的时候,他才会抽上一根。

秦自衡目光有些虚的落在不远处的菜园上,他恍恍惚惚想起来,那处菜园以前好像是赵家的房子,听说他们把老房推了在村头那边起了新房。

说起赵家老宅,他觉颇是慷慨,赵家老宅以前就挨着他家,赵成功和秦明是村里第一批顺应潮流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赵成功人老实肯干,所以赵家是村里第一个拥有彩电的人家。

那时候他总被爷爷寄放在赵家,赵成功的一双儿女只大他几岁,待他很随和,他们会一起在太阳未下山前,早早把晒着的玉米收了,把鸡喂了,然后守着六点,蹲在电视机旁,拿着遥控调台调到少儿频道,看虹猫蓝兔,看马三娘,看神厨小福贵,还有小鲤鱼历险记和数码宝贝。

他不喜欢四驱兄弟,也不喜欢没有什么台词的天线宝宝,可赵家的大孙子却很喜欢看七龙珠和四驱兄弟,总会跟赵家的姐姐抢遥控,每次赵阿奶都要揍他,那孩子很调皮,被打了就指着秦自衡和赵家阿姐撂狠话说下次再不跟他们玩了,可每一次他买了雪条却都会叫上他们一起吃,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嫌谁,也会在下雨天爬过院墙帮他收谷子。

那时候秦明和唐娟不在,可他不难过,看完虹猫蓝兔天晚了阿爷会过来接他回家,然后他们会嫌房里热,把饭桌搬院子里吃晚饭。

没什么好菜,就一小碟花生,还有一个鸡蛋羹,一个炒白菜,爷爷每次都舍不得多喝,总是浅尝几口就收了酒,那时候秦自衡总会想,要是快快长大就好了,到时候他就能赚钱了,给阿爷买酒喝,买肉吃,让他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再买些雪条跟赵家阿哥阿姐吃。

如今他有能力,能买得起酒肉了,可他依旧感不到满足。

原以为这辈子的苦,顶多就是被父母抛弃而已,谁知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想赡养的老人早早离他而去。

他的好友,一个远嫁外地,一个未能长大,早早溺死在了河里。

他们都成了过客,没能和他继续走下去。

有次好友问他,他赚了这么多钱,想要什么?怎么不给自己买栋别墅享受享受。

他不想要别墅,也不想要情人,甚至不想要吃喝玩乐,他只想要他的爷爷还在,要他的伙伴再活过来跟他玩乐,他们如果还在,就好了。

这些年他的生活一团糟,他过上了体面的生活,有了人人羡慕的工作,但他还是怀念小时候的缝了又缝的旧裤,还有那双一年四季穿到头的黄皮小凉鞋,哪怕冬天一双脚会被冻得冰红,一个月吃不上几顿肉,可那些日子,他却怀念极了。

秦自文找过来的时候,秦自衡依着榕树,曲着右腿,黑色风衣,微微仰着头,吐出了一口烟雾。

烟雾缭绕在他周身,侧面看过去,他鼻子挺拔好看,但他整个人都显出一种秦自文从未见过的孤寂感来,周身仿佛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整个人也似乎要和这颗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再没有孩子围着它玩的老榕树融为一体。

秦自文说不上来由来,竟然感觉有点慌。

“大哥。”

第6章

看见秦自文,秦自衡摁灭才抽了一半的烟头,左顾右盼,猛然想起来,这是村里,村里没有垃圾桶,而方才不知不觉他丢了好些烟头在地上。

他蹲下身,一一捡起用纸巾包住放口袋里放才朝秦自文走过去。

“鸡炖好了?”

秦自文点点头:“嗯,爸妈都准备好了,见你没回来,他们让我来找你。”

“那回去吧!”

路上经过村里专门酿酒的梁家,秦自衡进去买了一斤。

这是村里自己酿的米酒,味很大,闻着很刺激,瞧着像矿泉水一样,倒杯子里不会有气泡,城里的人喝不惯,但村里的老人家却十分喜欢,一斤才三块钱。

以前秦爷爷干活累,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碗才睡着,不过秦自衡上学后,他就很少买了,也就过年过节买一斤回来过个嘴瘾,想的厉害的时候,秦爷爷就会摸一下他宝娃儿的头说:“宝娃儿,以后大了你给爷爷买酒喝好不好啊?”

秦自衡每次都会用力的点头,说嗯,买多多给爷爷。

秦爷爷紧紧抱着他,就笑,很满足的样子。

每年清明秦自衡都会在梁家买些酒,刚开始村里人还不懂,嘀咕秦自衡不孝顺,年薪几百万,车子年年换,都在那寸土寸金的北京买了大房子,回来却连瓶好酒都舍不得买给爷爷。

还是上了年纪的说了一嘴,你们懂啥咧?秦老头他就好这一口,以前就时常念,说等他家宝娃儿毕业了,工作了,他就喝个够。

但福没能享一天,心心念念的酒也没能喝一口就去了。

别说宝娃儿这些年放不下,就是他们外人想起秦老头,都要摇头叹气。

年轻丧妻,老时贫苦,死前都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到家时祭品梁金兰都准备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就是一些秦自衡带回来的果,还有香烛,炮仗,鸡,糯米饭,一次性杯子,还有一点盐。

这是给秦爷爷扫的,秦明也带着老婆孩子过来,大家拿了锄头镰刀就开始往山里去。

秦爷爷就埋在村子左边的山坡上。

一路上秦明和陆美燕都在试图和秦自衡搭话,但秦自衡都没应。

对于秦明,他感情并不复杂,他是恨,也怨。

至于陆美燕,秦明和唐娟离婚跟她没有关系,但他对陆美燕的印象也并不好,因为以前偶尔这一家人回来,陆美燕总会拿一种又羡慕又埋怨不甘的眼神看他,也不会同他说话,即使大年夜吃饭,她喊儿子去喊秦自衡,说的也不是‘去叫你们大哥吃饭’,她说的是‘去叫那个来吃饭’。

陆美燕没把他当家人,所以在她口中,他不配有姓名,他是那个。

如果只是这般,秦自衡都不至于那般不待见她。

零六年,秦爷爷为了给秦自衡凑学费,把养了六年的牛卖了,四千多块钱。

他原是没想着要卖,打电话给秦明,让他寄点钱回来,五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秦明那会儿还有点钱,本都应了,但陆美燕晓得了不同意,得知秦爷爷卖了牛,还不辞辛苦从广东回来,逼秦爷爷拿了两千五百块。

她说的言辞凿凿:“那孩子是你孙子,我家小礼小然难道就不是你孙子了?爸,你先前总让秦明一碗水端平,咋的到你自己你就端不平了?”

可怎么端得平?

儿子先端不平,他个老子怎么端平?他有能力他才能端平,可他一把年纪,钱都不知道去哪里挣,他想端平他没那个能力,他只能先紧着他的宝娃儿。

老二老三有爸妈疼,他的宝娃儿没有,只有他一个老头子。

所以他不能一碗水端平。

陆美燕说的难听,秦爷爷没法子,给了,可给了老大家,老二家又不能不给。

四千多块钱,最后只剩了四百。

秦爷爷难受得坐在低矮的灶台边一直掉眼泪。

他那驼着的背影,让秦自衡感觉针扎一样,不致命,却浸入骨髓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所以这女人他忘不掉。

秦自文很崇拜秦自衡这个堂哥,每次秦自衡回来,要是没活,他都会屁颠屁颠的跟在秦自衡身后,这会儿也不例外,嘴巴叽叽喳喳说:“大哥,我这几次模拟考都是四百三左右,你觉得我这个分数能上二本吗?”

“你理科本科分数线会文科低一些,要是正常发挥这个分数可以,去年二本线是四百一十六,大去年是四百零八,今年即使不同,但想来也不会差太多。”秦自衡说。

“嗯,我们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秦自文说:“大哥你觉得我去哪里读好啊?”

秦自衡看他:“这个要看你想去哪里,选的什么专业什么学校。”

“那大哥,现在什么专业就业好一些?”

秦亮和梁金兰看了过来。

对于这些秦自文不懂,他们更不懂,孩子选什么专业以后出来才不算白读,才能找到好工作,他们是两眼一抹黑,他们打听的那些专业,什么工程造价,电子信息工程,会计……

会计秦自文他们懂,可像工程造价这些,学的啥,出来好不好找工作,他们就不懂了,网上褒贬不一,这种时候能有个人能问问,给个建议,是非常重要的。

选专业就和高考差不多一样,选对了,选好了,那以后就能‘高枕无忧’。

秦自衡是过来人,自是了解过的,他一路跟着秦自文说,陆美燕听着听着更心酸了,更是觉得后悔,当初她要是心胸宽些,待见一下这个前头留下的孩子,那么现在她怕是在北京了,自己这两儿子当初没准的也能让他教教,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

哎……

村里坟墓没像城里墓园那般一排排,都是这里一座那里一座,有些甚至是连石碑都没有,秦爷爷这儿当初修墓的时候,秦自衡让人修了块石碑,上头刻了字,还贴了一张照片。

坟墓上头没什么草,到了祭品一摆,香烛一点,秦自衡烧了两个炮,告诉爷爷回来吃饭了。

他到了墓边就没再说话,到后头祭拜好,他拿着矿泉水装着的米酒,让大家先收拾东西回去,自己在墓前站了许久。

祭拜时放的一次性杯子还在,他跪地上往里头倒了点酒,说:“爷爷,我来看你来了,这酒你尝尝看,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吗?梁阿爷去年也走了,这酒是梁阿伯酿的,不知道和你以前喝的一不一样,你在那边见到梁阿爷了没?我方才烧了好些钱给你,他要是在那边酿酒,你在那边没我拖累,想喝了就买,别……再舍不得买了。”

他声音渐渐哽咽起来,照片上的老人眉毛很长,头发花白,肤色很黑,脸上的皱纹就像山谷里常年被雨水冲刷的沟壑一般,一道道,全是岁月的痕迹,这是秦爷爷的遗照,秦自衡拍了打印出来的,是秦爷爷唯一一张照片。

零四年那时候,镇上还没有卖智能机,有的只有诺基亚按键机,即使这般,也没有多少人用得起。

镇上的照相馆照一次不便宜,秦爷爷没去照过,还是那次政府派了人下来,类似公益活动,给村里的老人免费照。

照的是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