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蛇大皮说:“试试吧,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等着。”
于是隔天蛇大皮就让捕猎队的雄性兽人们准备准备,结果在他们忙着准备兽肉兽皮的那几天,部落里又死了一大帮族人。
蛇大皮再也等不了了,第六天直接率领三十个族人,身上绑着无数干草,裹着厚厚几张兽皮,顶着寒风,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离开了部落。
他们抄近路,冒着危险翻山越岭,一刻意不敢歇,走了二十一天,才到达了羽族部落。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们想进羽族部落问问,羽族部落能不能给他们借点粮,结果刚到羽族部落外,就看见羽阿伯带领着一个小队从羽族部落里出来。
蛇大皮赶紧上前去,问羽阿伯要去哪?
羽阿伯看着他,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哆嗦着声音,开口问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雪这么大,可是你们部落出了什么事吗?”
雪季一般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兽人们都不会离开部落。
蛇大皮说他想来借点肉。
羽阿伯看着蛇大皮,表情冷静,似乎并不意外,他叹了一声,而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子,说:“你看见那些树了吗?”
蛇大皮扭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说:“看见了。”那片林子那么大,树又长得高高的,他又不是瞎了眼。
羽阿伯又问:“你看出那些树有什么不同没有?”
蛇大皮仔细看了一下,犹豫着说:“好像那些树没有皮。”
羽阿伯又指了指丢在不远处的几个贝壳锅,大概是今天早上刚扔的,还没被积雪所覆盖,他对蛇大皮说:“看见那些锅了吗?”
蛇大皮有点想打他:“……看见了。”
“你知道那些锅为什么被丢在那里吗?”
蛇大皮说:“因为坏了。”不坏谁会丢了干饭的家伙啊!这贝壳锅可不便宜呢,一个能顶几十张兽皮。
“对。”羽阿伯点点头:“不过你知道那些锅是为什么坏的吗?”
蛇大皮摇摇头。
这个谁会知道?又不是他搞坏的,问他他怎么懂。之前猫阿鱼说虎牙最爱说废话,这羽阿伯看着比虎牙还爱说废话。
羽阿伯摇头叹气,说:“这些锅都是被刮坏的,我们没吃的,把锅都给刮坏了,你说说,我们还有兽肉给你们吗?”他将手放到蛇大皮肩膀上,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大皮,不是阿伯骗你,也不是阿伯有兽肉不想借给你们,要是我们部落存的兽肉多,肯定会借你,但是我们部落什么情况你应该懂。”
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是半斤对八两,谁也没好过谁。
蛇族兽人不擅长翻地开荒,羽族部落的兽人同样也是如此,他们要是有吃的,哪里需要去剥树皮,又怎么可能还把锅给刮破了,就是没吃的,小崽子饿得受不住猛的刮锅,才把锅都给刮烂了。
蛇大皮、蛇大路他们丝毫不怀疑羽阿伯的话,因为羽阿伯他们几个,还穿着没有袖子的兽衣和短短的兽裙,浑身都是紫的,要是他们有兽皮,怎么会这么穿,肯定早把所有的兽皮披身上了才对,而且羽阿伯和他身后的羽族兽人,看着跟麻杆一样,脸黄黄的,一看就是饿了许久的。
蛇大皮他们有些难受。
羽阿伯对蛇大皮说:“也是巧了,我今天带狩猎队出去,其实就是想去毛毛部落借些肉,我们一道去吧。”
蛇大皮和蛇大路他们对视几眼,点点头,他们如今只能把希望放在毛毛部落身上了。
于是一众兽人冒着寒风,猫着腰继续往毛毛部落去。
羽族部落离毛毛部落并不算太远,只有四五天的路程,那会儿进入雪季已经有三个来月了。
虎牙听到狗三下回来禀报,说羽族和蛇族来了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他阿娘往石屋外看,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几十米开外就完全看不见了,她奇怪的说:“雪下这么大,外面又那么危险,羽族和蛇族这时候来我们部落干什么?”
海蓝很快就懂了,说:“应该是来借肉和兽皮的。”
虎牙阿娘仔细一想,摇头说:“不能吧,去年他们不是都来我们部落学种地了吗?别的不说,刺毛瓜和地瓜种个十来亩就能收很多很多,够他们吃很久了,这会儿雪季才过去三个月,他们就没吃的了?”
虎牙起身,一边穿兽衣,一边说:“阿娘,你忘了吗,其他部落没有大骨头,他们没有大骨头就无法做锄头,而狼族部落去年才开始打柴刀,锄头这些根本还没来得及打,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还没有锄头用,而羽族兽人和蛇族部落不擅长挖土,那么他们开荒就很困难,所以今年怕是没种得多少地。”
“而且即使他们有吃的,怕是也没有多少兽皮,你看看外头,雪那么大,比往年冷那么多,我们穿这么多盖那么厚都觉得冷,更何况他们,所以他们来,不是想借肉就是借兽皮,我得出去看看。”
虎山坐在灶边,看见海蓝也要跟着出去,他没说什么,只对海蓝道:“外头风大,别把他们往祭台那边领,把他们领回家来吧。”说完,他又对虎牙阿娘说:
“你去食洞拿些肉出来,再去隔壁阿迪家借个锅,他们冒这么大的雪来,离我们部落这么远,又那么危险,他们夜里怕是也没敢怎么歇,这会儿估计是要冻坏饿坏了,得喝些肉汤暖暖身子,我去找秦自衡和一下、兔白他们,要不要借,还得看看大家的意见。”
秦自衡来的时候,虎牙的石屋里已经站满了兽人,看见蛇大皮他们这种天还露胳膊露大腿,秦自衡本来已经穿得很厚了,但看见他们穿成这个样子,他自己都觉得冷了。
猫小树也是打了个哆嗦,他纯纯是过来凑热闹的。
因为虎牙石屋并不是很大,蛇大皮带了三十个兽人出来,羽阿叔也带了三十个,加上狗一下,兔白、兔雨、狗大骨几人,石屋里都没地方坐,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虎牙让他阿娘和大骨阿娘还有兔阿叔去大竹屋那边生些火,他转移到那边去,那边大竹屋大,够他们坐。
不过那竹屋已经很久没有兽人住了,一直空着,里面很潮湿,也很冷,得先生些火,把里头烤暖和了他们才能过去。
这竹屋之前是兔族部落和狗族部落的兽人住的,里头的火灶都还在,因此不用搭,直接生火就行了。
火生起来,虎牙阿娘看着兔阿叔说:“你跟我回去把锅搬过来吧,等会他们坐这边来,就顺道在这边吃。”
兔阿叔点点头,路上他问虎牙阿娘:“蛇大皮他们这会儿来,是想干什么?借肉吗?”
虎牙阿娘‘嗯’了一声。
兔阿叔语气有些愁苦,说道:“要是之前,那我们肯定还能借,可这会儿我们咋的借?”
“就是嘞,我们自己存的那些食物都不知道够不够自己吃,哪里还能借给他们。”虎牙阿娘说:“但是你是没见他们那模样,冻得整个兽人都是黑的,我听蛇大皮说,他们部落已经有很多兽人都死了,这么冷的天,没有兽皮怎么熬,哎,他们也是可怜了。”
兔阿叔长长叹息一声:“这事看秦自衡他们怎么说吧!要是虎牙和秦自衡他们说帮,那我们就给一些,不然人家大老远过来,总不能真让人空着手回去,我家囤的食物没有多少,但兽皮还是有很多的。”
毛毛部落这些年隔三差五就宰一只长耳兽吃,一个月最少都能存十张兽皮,一年下来就多了,而这会儿不用捕猎,衣服坏不了那么快,兽衣又结实,做一套能穿十来年,所以毛毛部落这会儿家家户户啥都不多,就兽皮最多。
虎牙阿娘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眼看要到家了,便默契的没再说。
等竹屋那边暖和起来,虎牙立马带着蛇大皮他们转移到竹屋那边去。
锅里的肉已经炖好了,兔阿叔他们拿了碗来放在地上,让蛇大皮他们自己盛了吃。
可蛇大皮他们全身都已经快要冻僵了,哪里拿得稳碗和筷子,蛇大皮感觉五指好像不听使唤,他想把竹碗拿起来,可拿了几次都拿不稳,竹碗掉了好几次,
他有些尴尬,又显得很局促,不好意思的看了下虎牙他们,哆哆嗦嗦的说:“让你们见笑了。”
虎牙说:“这会谁还笑得出来?你们先烤烤火吧!等会再吃。”
蛇大皮他们已经很饿了,坐在火边烤火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锅里看,然后不停的吞咽唾沫。
等身子一暖和,他们便狼吞虎咽的吃起肉来,根本顾不得什么委婉,因为没办法,他们实在是太饿了,一路过来,他们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加上要提防呜呜兽,精神时刻都紧绷着,肉、体和精神被极度消耗,因此此刻他们是饥寒交迫。
竹屋里烧了三堆火,着竹屋当初做的时候为了保暖,夹层是用泥巴和着干草做的,厚厚的一层,然后外头才盖上竹子,保暖不错,猫小树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屋里虽然有些烟,但比外头暖和多了。
秦自衡他们没有说话,坐在火边,等蛇大皮他们吃肉。
蛇大皮和羽阿伯他们跟着虎牙还有海蓝,狗大骨,狗一下,兔白、兔雨,以及秦自衡和猫小树围着一堆火,坐在一起,其他兽人则围着另外两堆火坐着。
蛇大皮他们依旧哆嗦得话都说不出来,上下牙齿一直在打架,端着碗的手也是抖得很厉害,碗里的汤甚至都洒了出来,蛇大路手背被溅了不少,刚从锅里打出来的汤明明很烫,可他似乎不觉得烫一样,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急急忙忙去嗦手背上的那些汤,似乎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猫小树坐在秦自衡旁边,看见蛇大路这个样子,他拧紧眉头,抱住了秦自衡的手臂,不忍再看,因为以前他没兽肉吃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点点碎肉掉地上他都要仔细捡起来,蛇大路这副样子,让他感到很悲伤。
秦自衡摸了摸他被冻得发红的脸,并没有说话,只是将他脑袋往自己胸膛按,虎牙他们也没有说话,默默等着蛇大皮他们吃完饭。
不出所料的,蛇大皮和羽阿伯一吃完肉,便吞吞吐吐的告诉虎牙,他们想来借些兽肉还有一些御寒的兽皮。
可不可以借他们一点?
他们吃的已经快没有了。
今年更加冷,去年那些兽皮能让他们安然的渡过了雪季,今年却不能了,因为实在是太冷了,他们部落的族人已经相继出事,他们想让毛毛部落帮帮忙。
可怎么帮?
帮助他人的前提是,自己足够富足。
毛毛部落如今都有些自身难保,还怎么帮?
秦自衡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虎牙见他没有出言,便对蛇大皮他们说:“今年冷成这个样子,应该真的是极寒年来了,这极寒年会持续多久,我们谁都不知道,说实话,我们毛毛部落如今存的那些食物,只够我们吃九个来月,要是极寒年持续个一年多的话,那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了,哪里还能借给你们。”
蛇大皮和羽阿伯一句话都没有说。
蛇大路他们坐在一旁,闻言有些紧张和失落,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因为虎牙说的对,这节骨眼,食物很珍贵,谁都不会轻易借出去。
虎牙继续道:“这极寒年什么时候结实我们都不知道,所以存的食物肯定是越多越好,要是你们一两个而已,那我们还能帮一帮,但你们两族七百多个兽人……”
“没有七百多个兽人了。”蛇大皮抹了把脸,他一直低着头,语气很沉的重复说道:“没有七百多个兽人了,我们蛇族这三个月,已经死了一百二十一个兽人,如今只剩两百一十九个。”
秦自衡他们闻言,猛的转头看向他。
就是羽阿伯和羽阿叔他们也蹬着眼睛看着蛇族部落的兽人。
怎么会?
羽阿伯本以为他们部落出事的兽人是最多的,没想到蛇族部落竟然比他们还严重,才三个月,竟然已经死了那么多了。
他没感觉好过,也没有任何庆幸之感,只觉得胸口越发的堵,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蛇族部落兽人本来就少,只有四百来个,羽族部落的兽人则更少,只有三百多个。
蛇族部落死了那么多个兽人,羽族部落也死了不少,因此如今两个部落的兽人加起来,都不足四百个兽人。
秦自衡看向蛇大皮,想着蛇族部落离毛毛部落这么远,也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他们才会走这么远的路过来求助。
但如今他们自身难保,虎牙说的也没错,谁也不知道极寒年什么时候会过去,食物越多他们出事的概率就越小,这会儿把食物借出去,那等同是把命借出去,别的兽人怎么想秦自衡不知道,但他自己的话,他没高尚到能舍己为人的地步,他的家人,他自己,高过一切,他吃饱了,喝足了,他才会想着别人。
可不借,说实话,他又于心不忍。
因为他们真的‘袖手旁观’的话,蛇族部落真的可能会落得一个无人生还的下场。
不是秦自衡杞人忧天,而是如今还没到最冷的时候,蛇族部落已经死了这么多个兽人,那么之后更冷的话,蛇族部落肯定是要全族覆没。
但是俗话又说的好,救急不救穷,他们就算能借些肉给他们,可他们能借得了多少?最多能让他们吃一两个月,而吃完后,极寒年要是还没过去,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一样也没有生路。
那能不能多借些?
多借些他们毛毛部落吃屎去吗?他们也是要吃饭的。
秦自衡一时间陷入两难。
狗大骨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想帮帮忙,却又没有那个实力。
直接拒绝,又委实是不忍心,虽然他们和蛇族部落、羽族部落不是同一个部落,甚至种族都不同,但是都是兽人啊!他们这边的大陆就他们这么十几个部落,这么少,他们怎么能忍心看着这两个部落走向灭亡。
可是他们的食物也不多,这可怎么是好啊!
兔白显得很着急,好像他是蛇族部落的兽人似的,屁股都坐不住了,焦躁的在竹屋里走来走去。
猫小树没有说话,依旧紧紧的抱着秦自衡的胳膊,将脑袋埋他胸口。
虎牙刚才还能呱呱叫,这会儿宛如兔阿奶附体,硬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狗大骨他们几个也是你看我我看你,他们不说话,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兽人更不敢说话了,但从虎牙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来看,便是毛毛部落也不能借他们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