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他这形容让秦自衡情绪有些复杂,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猫小树也嘿嘿跟着笑,被窝里暖烘烘的,折腾了大半宿,他大概也是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自衡却怎么都睡不着,心情大起大落,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一直侧着身子沉默的看着猫小树。
猫小树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崽子一动也不动,两只眼睛也紧紧的闭着。
外头寒风呼呼,但他们都睡得很香。
秦自衡抬手揉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睛,但就是这一下,他的呼吸声慢慢的被剧烈的心跳声所淹没,某种高涨的情绪后知后觉的涌上喉间。
自从爷爷去世后,秦自衡时常会觉得很遗憾,也时常觉得自己好像总是一个人,在喧闹的人群中,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即使他有房子,但这房子不是他从小住到大的,虽然亮堂堂,却让他感到十分陌生。
那屋子太过安静了,而这份寂静越发的让他感到无比孤寂。
爷爷去世的遗憾,孤身一人漂泊异乡的孤寂,这些情绪让他感到痛苦,甚至疲惫不堪。
但其实他还有二叔二婶,还有堂弟,爸妈也都在,甚至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妹。
可是除了二叔二婶和堂弟,他和那些弟妹关系并不好,甚至比不上陌生人。
秦自礼刚出生的时候,秦明有给老家打过电话。
秦自衡在知道他有个弟弟之后,他其实有在想,虽然他和这个弟弟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都是秦家人,也许以后秦明回来了,会把他那个弟弟也带回来。
他们之间也许能相处的不错,即使成为不了关系很亲密的兄弟,但应该会比朋友好一点,他们能一起分享不能告知大人的秘密,他甚至还能辅导这个弟弟写作业。
只是他没有想过,他并不受这两个弟弟待见。
他和秦自礼、秦自然说不到一起,和他妈妈那两个孩子也说不到一起,甚至他们还会拿仇视的眼神看他。
他走得越远,他们不会为他高兴,也不会以他为荣,他们只会拿越发明目张胆的仇恨的眼神来看他。
二叔二婶对他虽然好,但到底是隔了一层。
有时候夜深人静,秦自衡常常会想起他的阿爷,然后那些愧疚和遗憾就如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他总觉得活着没意思,后来认识了他的好友,虽然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做纽扣,不是来自同一个城市也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出身也不同,但是他却和他们聊得很来,他们比秦自礼秦自然更像他的兄弟,有了好友,他才觉得泛善可陈的生活好像好了一点,没那么难熬了。
后来遇见了猫小树,他觉得日子真正的有了盼头。但是他从没有想过,在这个世上,会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这个人是他的孩子。
这个孩子身上留着他的血,是他的延续,是他的傻小树给他生的。
以后,他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在这个贫瘠落后的地方,有了伴侣,也有了血脉相连的儿子。
秦自衡静静的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情绪突然之间就有些抑制不住,一下就汹涌的涌了出来。
他已经记不得这么哭的时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自爷爷去世后,他再没这么凶的掉过眼泪。
但这一刻他怎么止都止不住,情绪来的很突然,低低的抽泣在简陋的竹屋里响了很久,很久……
猫小树已经做梦了,梦里他在和小崽子玩,小崽子咿呀咿呀的叫,跑得很快,他都追不上,他想叫秦自衡帮忙,可扭头一看秦自衡背对着他站着,他跑过去拉秦自衡,秦自衡转过头来,一脸的泪。
猫小树直接醒了,耳边传来低低的抽泣,他扭头一看,顿时傻眼。
秦自衡哭了。
猫小树从来都没见秦自衡哭过,很是惊讶,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秦自衡之所以会哭,可能是因为秦自衡没能挨着他睡所以才掉眼泪,秦自衡离不开他了。
猫小树想到这里心里顿时美美的。
他小心翼翼的把小崽子移到床里头,然后一头扎到秦自衡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腰,笑嘻嘻的说:“秦自衡,你想抱小树你就叫小树,小树又不是不给你抱,你哭干什么呀!”
“……没什么。”秦自衡眼睛还是红的,他低下头看猫小树,忍不住有些想笑,说:“睡吧。”
“那你不要哭了,小树给你抱了。”
秦自衡说:“嗯。”
猫小树看了看他,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小声说:“秦自衡。”
“怎么?”
“小树最喜欢你了,然后才喜欢小崽子,秦自衡不要哭多了,不然小树不高兴。”
秦自衡抱紧他,再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心里满满涨涨的。
第114章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秦自衡意识还很困倦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嚎,嗷呜嗷呜的,似狼在叫,又像小老虎在咆哮。
秦自衡以为猫小树在叫,还低声说:“小树,不要闹。”
没有人回答他。
秦自衡明明很困,但不知想到什么,脑子里像有光火一闪,突然之间就清醒了。
他扭头就看见小虎崽子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猫小树还在睡,他应该是没有听到。
秦自衡赶忙把孩子抱起来,这会儿零下二十几度,一张兽皮包着也暖不了多少,怕冷到孩子,他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张兽皮出来包在小崽子外面,然后抱着小崽子到泥灶边逛,这儿靠近火,能暖和些,可逛了好几圈,小崽子还是哭,嗷呜嗷呜的,怎么哄都哄不好。
秦自衡照顾过小堂弟有些许经验,见孩子哭个不停,他坐到泥灶边,解开包着孩子的兽皮,才发现孩子是尿了。
里面那张兽皮已经湿漉漉的,看样子孩子还不止尿了一泡。
里面那张兽皮湿了肯定不能再拿来包给孩子,秦自衡只能重新用干净的兽皮将孩子包起来。
孩子实在是小,一张兽皮包了一层又一层,整整包了四层,这么厚孩子应该是冷不着了。
但孩子还是哭。
秦自衡看了眼手表,昨天孩子是三点左右出生的,这会儿已经八点半,整整五个小时滴奶未进,孩子怕是饿着了。
猫小树没有奶水,那给孩子吃什么?
秦自衡想了想,想去煮点肉汤给孩子喝,正巧猫小树醒了,听见孩子哭,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急匆匆的坐起来,问秦自衡:“小崽子哭什么?他是不是想小树了,给小树抱一下。”
秦自衡抱着孩子走过来,回答他:“孩子应该是饿了。”
猫小树本来伸手想抱孩子,听见秦自衡这么说他又把手收了回来,然后撩起衣服,捏了捏自己的小咪咪,结果痛得他眼泪都掉下来了也没见有水,他抬头去看秦自衡,疑惑的说:“秦自衡,怎么回事啊!小树有奶奶但是怎么没有白白的水啊?小树看见阿云姐的奶奶有白白的水,小迪吃了就不闹了,可是小树怎么没有呢?”
秦自衡说:“亚兽人是没有奶水的。”
猫小树‘啊’一声,说:“小树忘记了,那怎么办呀?”
秦自衡把孩子递给他:“我去给孩子煮点肉汤,看他喝不喝。”
猫小树晃着怀里的小崽子,说:“好,秦自衡你快快去,不然小崽子要饿死了,可怜小树的崽子了。”
秦自衡起身出去,石洞里只有小其在,他乖乖巧巧的坐在灶边烤火,看见秦自衡他立马跑过来问秦自衡小崽子弟弟醒了吗?他想和小弟弟玩。
秦自衡蹲下来,温和的对他说:“弟弟还小,还不能跟你玩。”
小其失落的‘哦’一声。
秦自衡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不过等他再大一点就能陪你玩了,到时候小其就是大哥哥了。”
小其笑起来,说:“小其会看好弟弟,不让他去河边玩。”
“你乖。”秦自衡说完,拿起锅去了外头想装些雪回来煮肉汤,却看见蛇奇和猫小河还有一雌性朝着他跑过来。
蛇奇早上起来,就直接往部落里去,他想着猫小树没有奶水,小崽子那么小,喝什么?部落里的阿水和另外几个雌性雨季那会儿刚生了小崽子,奶水应该还有,不过那几个雌性生的是小雄崽子,阿水生的是个小亚兽人,小亚兽人喝的少,他想去问问阿水,能不能过来帮猫小树喂几天小崽子。
路上他碰见了猫小河,猫小河也是准备去找阿水的,结果到了阿水家,她们发现阿水家站了好些兽人,阿云、老族长还有大骨他们都在,阿水看见他们两来,直接笑了,说:“我正准备过去你们就来了,那正好一起过去。”
蛇奇和猫小河才知道原来阿水本来就打算去找猫小树,帮他奶孩子,不料没出石洞老族长他们就来了,也是想找阿水问她能不能帮忙。
要是之前,别的兽人想让她帮忙奶一下孩子,不提个两斤肉来阿水都不乐意去。
她的小崽子还小,还在吃奶,不吃肉奶水不多,她自己的小崽子都喂不饱,怎么去帮别的兽人奶。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顿顿都是肉,奶水多得她的小崽子都喝不完得挤出来。
鸡舍里的咕咕兽还有兔房那边的长耳兽可都是因为秦自衡他们才抓到的,现在秦自衡和猫小树生了崽子没有奶水,她有,她得去帮忙。
喝奶水肯定是比喝肉汤好,秦自衡带阿水去了竹屋里,小崽子已经没有哭了,被猫小树抱着,不过大概还是饿,他没有睡着,哼哼唧唧的一直叫,声音又糯又软,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阿水一想到猫小树昨天半夜就生了小崽子,现在已经是大早上了,小崽子怕是饿得厉害,她顿时心疼,坐到床边就去抱小崽子想给他喂奶,结果小崽子刚被阿水抱开,就又开始嗷呜嗷呜的叫唤,秦自衡真的感觉他像只小狼崽,因为呜呜兽就是这么叫的。
阿水撩起厚重的兽衣把奶/头塞他嘴里他也不吸,依旧嗷呜嗷呜的叫,好像阿水捏他屁股蛋子了。
秦自衡见阿水要给孩子喂奶就背过身去,听见孩子哭他又转过身来,着急的问:“怎么了?”
阿水两指夹着奶/头,奶/头还滴着奶白的奶水,她拧着眉头说:“小崽子好像不想喝奶啊!”
猫小树凑了过来,在小崽子脸上亲了亲,又小心翼翼的去抓它的小爪子,然后对它说:“小崽子要乖乖喝奶奶,乖乖的,雌父才爱。”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小崽子竟然不嗷呜嗷呜叫了,阿水趁机把奶/头往小崽子嘴里一塞 ,小崽子立即吸了起来。
阿水惊讶的说:“这小崽子刚刚生出来都没一天呢就记得他雌父的味道了,可不得了。”
猫小树开心的说:“他刚刚是想找小树,不是不乖。”
阿水说:“对,它刚才应该是被我抱着,没闻到你的气味才闹的。”
小崽子喝饱了就继续睡,眼睛始终都没有睁开。
阿水夸小崽子真乖,猫小树嘿嘿笑,接过小崽子轻轻的塞到了被子里。
阿水和秦自衡从树上下来,秦自衡让她进石洞坐一会,他想割点肉给她,阿水说什么都不要,她不要秦自衡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求奶了。
没想到阿水主动说:“小崽子这会儿睡着了,等会儿他醒了我再过来给他喂。”
秦自衡赶忙说:“谢谢你,真是麻烦了。”
照理应该是他抱着孩子过去才是,不该再麻烦阿水过来,可是孩子太小了,外面又冷,抱来抱去的他怕孩子受寒感冒,只能厚着脸皮麻烦阿水过来。
阿水看他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拍拍秦自衡肩膀,笑着道:“我那小崽子喝的不多,没小崽子喝我这奶水也是得往外头挤,不挤难受得要命,小树有了崽子我们都高兴,能帮上你的忙我也高兴。”
说完她就回去了,回到石洞,她伴侣猫小叫正抱着猫小土坐在灶边烤火。
阿水阿娘看见她回来,立马说:“可算是回来了,锅里还有肉,是专门留给你的,赶紧吃了吧。”
兽人们之前煮肉,都是大块大块的煮,后来他们学秦自衡,煮肉的时候切成小块了才放锅里煮,猫小叫阿娘煮的时候还放了胡椒粉,鲜得很。
阿水早饿了,闻言走到灶边往锅里看,因为灶里还生这火,肉和汤没凉,还冒着烟,石洞里香喷喷的,她说:“怎么留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