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无稽
“为什么不可能？”池渊反问许沉，他眉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虽然用的是反问句，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池渊随手一个手势，无需多言，梁霆直接按下按钮，开启了屏蔽网络，这个网络屏蔽的不仅外人对这间办公室的窥探，也同样屏蔽人工智能莫塔尔。
许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池渊。
天启的时候，池渊年纪不算大，二十来岁，军校刚刚毕业，突如其来灾难改变了所有人的人生轨迹。
如果天启没有发生，池渊军校毕业后应该进入军队，凭借出色的才能升职，或许因为好看的外貌被领导赏识，然后娶领导的女儿。在岳父的帮助下，走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他或许根本不会认识异能者苏青玉，也不会和苏青玉结婚，也不用在苏青玉变成污染物的时候，为了保护池野，亲手解决自己的妻子。
池渊杀死苏青玉后，消失了三天，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是满头华发。
终焉之战，高层全部死亡，池渊作为继任者力挽狂澜，联合烛龙稳定住局势，建立起五大中心城，接着组建了军部、城防部、防污染中心、改组了多家公司，组建了后来的联合工业、天机工程，才有了现在的联合人类政府。
池渊的能力毋庸置疑。
“别忘了，当年在实验室，他就已经使无数次绝对预知！”池渊掷地有声，“可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一个孩子，没有任何人看出了他的异常！”
池渊继续道：“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世界末日的孩子，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吗？”
许沉整个人一僵。
江妄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他的年龄太小了，以至于许沉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当时他们只顾着寻求拯救世界的方法，让江妄一次又一次的使用能力，寻找救世的方案。可如果所谓的绝对预知是将所有的事情都经历一遍的话，江妄就是在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生离死别，经历末日，经历是死亡。
他不知道江妄经历过是多少个不同的末日，他只记得刚觉醒绝对预知时那个爱笑的孩子慢慢不爱笑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实验室里，安静地配合预知。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江烨的死，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因为江烨。
江妄只是单纯的经历了太多的绝望，以至于麻木了。可即便这样，江妄也没有放弃，他一直在寻找解救这个世界的可能。因为能力使用过度发烧、流鼻血都只是家常便饭。
“当年我就很奇怪，以江妄的能力，他应该很早就知道陆白年和林绵会袭击实验室，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烛龙？为什么实验室大门会失效？”池渊开口。
许沉抬眼看向池渊，“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江妄故意的。”
池渊点头，“没错，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一些东西。”
池渊深深看了许沉一眼后，接着道：“当年负责守卫实验室的就是任楚然，任楚然有开启实验室大门的权限。”
听见池渊的话，许沉明显愣了一下。
池渊没有理会许沉的错愕，反而是接着道：“江妄之所以能在陆白年的袭击下活下来，不是意外，那天在实验室里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一场交易。”池渊双手交握。
许沉盯着池渊，沉默了半晌：“交易内容呢？要知道当时陆白年对我们可是恨之入骨，我想不出江妄身上能有什么东西能让陆白年放弃仇恨。”
池渊：“陆泽。”
许沉一愣，下意识重复：“陆泽？”
池渊：“陆白年最在乎的就是陆泽，如果给他一个机会复活陆泽，你觉得他会不会去尝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许沉：“……”
许沉喉咙有些干涩，他其实不是很懂陆白年对陆泽的感情。但毋庸置疑，别说是百分之一的概率。就算是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陆白年也会义无反顾！
许沉：“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只是你的臆测，你没有证据。”
池渊：“这不是科学实验，我不需要论证，这只是一种直觉。”
许沉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池渊的直觉很大概率是正确的。
当年实验室被袭本身就有很多地方说不过去。在江妄有绝对预知的情况下，即便实验室系统出现问题，江妄也应该早就预知道了才对，可是江妄什么也没说。
许沉深深吸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做？把他抓起来审讯一番？”
“不，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池渊的声音很沉，但也很干脆，“但我相信他不会背叛人类。”
……
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
黎白城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荒芜到极致的景色。
废弃的城市灰败，毫无生机，墙体上布满大大小小不规则的眼球，发现车队，墙体上原本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死死盯着疾驰而来的车辆，仿佛要把这一幕刻在脑袋里，如果它们有脑袋的话。
对着一墙壁看过来的眼睛，黎白城缓缓伸出了中指。
眼睛：“……”
眼睛垂眸，甚至有点委屈。
注意到黎白城的动作，傅雪忍不住觉得好笑，顺着黎白城的视线看过去，不过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不得不说被一堆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看的感觉，不管看多少次 ，还是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傅雪透过墨镜，视线游移扫过整个荒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荒野上这些目瘤一样的眼睛越来越多了。
“你们觉不觉得荒野上的这些眼睛比以前更多了？”傅雪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谈宁坐的是他们这辆车，在听见傅雪的问题后，附和点头，“确实比以前多了很多。”
因为一直和赤星小队在荒野上完成任务的原因，荒野上这些诡异眼睛的数量激增，赤星小队是感触最深的。
频道内通讯一直连接着，赤星小队也能听见几人的对话，在傅雪和谈宁说完后，龙灵的声音就从通讯中传了过来。
“比以前多了至少十倍。”
“我靠，不会是什么末日前兆吧？”戴星闻言，几乎下意识地抖了抖手，连带着那只虚空断手也跟着哆嗦了两下。
龙灵白了戴星一眼，“闭上你这张乌鸦嘴吧！”
通讯中传出戴星的惨叫，显然是被龙灵揍了。
黎白城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荒野上眼睛的数量的确增加了很多。不仅是墙体、植物，就连地面也开始长出一些类似眼睛的东西，黄白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诡异非人的瞳孔张开。有时候没有任何焦距，有时候又仿佛在盯着你看。
“或许这不是什么末日前兆，只是一种普通的污染，而且人不都会有眼睛嘛？为什么要害怕眼睛？”江妄淡淡开口，“不过是被眼睛看两眼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有什么关系呢？”
“也是。”傅雪点了下头，被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除了有点恶心外，也没什么不适。
就在众人都觉得结束话题的时候，黎白城说话了。
“可是很不舒服。”黎白城的声音很轻，重复道，“我被看得很不舒服。”
如果不是他的能力需要近距离战斗，不好耽误行程，他非下车把那些眼睛给清理了不可，黎白城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烦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些眼睛在看他。
当然很大可能是他的错觉，毕竟这些眼睛谁都看。
蝴蝶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十分默契地跟着蝴蝶飞舞的路线前进，身后的运输队也同样如此。
车子开了一会儿。
“对了，这次任务烛龙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起？”通讯中戴星耐不住无聊的声音突然想起，“我还想和他比比看呢，上次在中心城的时候他被调离了，没能过手。”
“你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黑焰忍不住评价了一句，接着吐槽，“烛龙就是个bug，空间屏障一展开，你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黑焰道：“至于烛龙为什么没来，原因很简单，中心城需要人留守，以防密教和暴食袭城。”
黑焰说的事情黎白城倒是都知道，在离开之前，烛龙专门联系过他，解释了一遍不能出任务的原因。
烛龙和他解释的时候，让他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一个妻子有事，不能和丈夫同行，专门和丈夫解释原因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不坏就是了，甚至有点有趣。烛龙和他解释的时候，系统没少吐槽烛龙。
戴星：“开通地铁原来是为了这个……”
戴星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这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大片大片的黑色物质宛若火山灰一样覆盖了整个蝶巢，蝶巢上方甚至没有建筑物，只有大片大片宛若焦炭一样的岩石柱，很难想象这是人类城市会出现的景色的。
如果不是看见站在蝶巢巨大黑色石柱上的芙宁以及蝶祈，黎白城甚至会以为自己来的不是蝶巢，而是某种大型污染物的巢穴。
[265]深巢回响10
看着检测仪器屏幕上显示为55%的污染指数，黎白城愣了一下。如果不是系统确认这里就是蝶巢，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蝶巢作为蝴蝶夫人的巢穴这个指数实在是太低了，低到有些不合理。
要知道蝴蝶夫人可不是中心城内的新生污染物，而是一只超大型污染物，就算蝴蝶夫人和梦魇一样可以收敛自己的污染场域。但别忘了蝶巢内还有数以亿计的虫卵，虫卵可不会收起自己的污染场域。虫卵的污染虽然不强，但是叠加后的污染指数依旧恐怖。更何况蝶巢内应该还有大量的次类污染源。
似乎是知道他的疑惑，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深才响起。
【事实上蝶巢的污染指数早就超过了300%。除了蝴蝶夫人这个超级污染源之外，别忘了这里还有一只S级污染物芙宁。至于为什么检测结果只有55%，完全是因为覆盖在蝶巢上的这些黑色灰烬，这些黑色灰烬稳住蝶巢内的污染指数。
闻言黎白城几乎是下意识地打量起蝶巢。
除了城市原本的建筑物，蝶巢内石柱遍布，这些石柱短的在百米左右，长的高度则超过两百米，黑色石柱上方呈现为规整的四方形，下面则是锥形，直直插入地面，这东西与其说是石柱，更像是钉子。
这些石柱似乎曾经用来钉过什么东西，某种大型生物。
就在黎白城打算问系统这些石柱由来的时候，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看见你斜前方的黑色石柱了吗？抬头，蝴蝶夫人和芙宁就在上面。
黎白城闻言几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石柱上的两人。
因为蝶巢意识的存在，不需要汇报，蝶祈也知道众人的到来，它自空中一跃而下，似乎有看不见的风托着它，它落地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来了？”蝶祈眼底带着一种黎白城看不懂的笑意，声音柔和道。
黎白城看不懂，但他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回道：“来了。”
“砰����”
蝶祈正想说什么，突然耳畔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众人几乎同时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是芙宁，和蝶祈下来方式不同，芙宁是直接从跳下来的，她落地的瞬间地面都裂开了。
“芙宁，都说多少次了，不要直接跳下来！地都被你震裂了。”蝶祈无奈叹气道，“别忘了，蝶巢还在下面。”
“知道了。”芙宁摆摆手，说完她无视众人拍了拍身上的黑色灰尘，像个侍卫一样静静地站在蝶祈身后。
傅雪对蝶祈伸出手，“你好，我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傅雪，上次在寰宇制药我们见过的。”
蝶祈点点头，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和傅雪握了一下手：“我记得你。”
“我代表人类联合政府谢谢你，感谢你愿意将虫卵送给中心城。”傅雪微笑着看向蝶祈，态度真诚。
蝶祈看了傅雪一眼，笑了：“不用谢我，毕竟虫卵不是送给中心城的，是送给黎先生的。”
傅雪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只是含笑：“都一样。”
蝶祈视线扫过，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烛龙没来吗？”
“没有，他有别的任务。”傅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