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花便折
池骋懵了,他不可置信,质疑,茫然,平静质疑又平静。
也是,岁月如潺潺流水,都能磨平石头的棱角,自然也能磨平人与人之间的深情厚谊。
更何况游淮现在是有名的摇滚乐队主唱,有钱有粉丝喜爱。
池骋头一次觉得自己普通社畜的身份简直是救了他命,松了口气,委婉拒绝这名漂亮的Omega不必相送。
“反正你也要找代驾,我送你回家也是一样的。”Omega仍旧不甘心放过这样的优质Alpha。
池骋无奈叹了口气。
片刻后,Omega将他送到租住的公寓,依依不舍递车钥匙过去,他丝毫也没介意一个Omega送Alpha有多么荒唐,只是深深望着这个一面之缘的Alpha,笑了笑:“真稀奇,一个Alpha还会拒绝送上门的Omega。”
池骋并不是第一次被发好人卡,他坦然冠上老实人的头衔,温润开口:“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家。”
“恕我直言,想要忘却一段孽缘,最好的方式就是另结新欢。”Omega第一次遇见这样礼貌寡言的Alpha,豁出脸去,忍不住再次邀请,“只要你想,我不需要你付出任何钱财和感情。”
池骋摇头,别说他对Omega没有感觉,他也接受不了荷尔蒙上头的快餐式爱情。
“□□碰撞的太早,灵魂就很难共鸣了。”这句话池骋说过很多遍,是他拒绝求爱者的惯用话术,他也曾经这样拒绝过顾南,但顾南是不一样的。
顾南在阳光下笑眼弯弯:“如果是你,我可以压抑我的欲望,也能接受柏拉图式恋爱。”
最后,顾南跟别人在厕所偷情。
池骋悠悠叹了声,叹息ABO世界信息素互相吸引的不可抗力,这样的世界没有精神上的交流,只有欲望交织形如野兽的身体发泄。
说完,他看着Omega打车安全离开,才转过身准备进楼,路过花坪似有所觉,仰起头,望向高楼,遥遥望见有个窗子黑乎乎的,窗帘被吹动,隐隐绰绰照出一个高瘦的男人身影,指间夹着烟。
池骋的好视力发挥了作用,他定定看了几秒,缓慢低下了头,三步并做两步坐了电梯上楼,到了自己公寓门口,没输入密码开门,而是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然而他听见陌生的男人嗓音,粗粝,烦躁。
“谁啊?”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宽大,并不美。
是个中年男人。
“你有什么事吗?”他皱眉,粗粗的眉毛透出凶戾。
池骋望着他的脸,毫不怀疑要是说认错人了,就会被暴躁的邻居迎面打上一拳,他抿唇,好脾气道:“天气预报说马上就要下雨了,我想提醒一下阳台的衣服该收了。”
中年男人愣神,凶狠的神色还没收回去,“啊?谢谢你,我会收的。”
池骋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紧接着脚底抹油跑回隔壁自己家,结束了这个乌龙。
他丝毫没有察觉,隔壁房门很快又被打开,另一个熟悉的高瘦俊美男人望着中年男人,淡淡道:“回去吧,你的任务到此结束了。”
中年男人毕恭毕敬,转身离开,又被冷不丁叫住,转头对上一双漆黑冷漠的丹凤眼。
“以后,态度好点。”游淮意有所指。
中年男人茫然,倏地想起刚才门口那个沉默寡言又极其好看的黑发青年,心里升起奇异的感觉,忙不迭点头:“是。”
他快步离开。
游淮倚靠在玄关处,半晌,他走出去,在走廊里,静默着盯隔壁的房门。
在深夜,昏暗的走廊,黑色的人影跟男鬼一样在房门口徘徊这件事情就够阴森怪异了。
游淮盯着门口。
门口还放着昨夜吃过的外卖盒子,门口贴着过年的大红色对联,处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游淮认出对联是池骋的字迹。这也是竹马的好处,他小学到大学都跟池骋在一块儿,对池骋了如指掌,也记得池骋初中练过毛笔字这种小事。
池骋以前从未一个人生活过,生活技能几乎为零,大学毕业倒是跑到这儿租房住了,为了逃离游淮煞费苦心。
游淮怒火中烧,正要敲响房门不管不顾质问池骋凭什么背弃诺言,脚边倏地被柔软的一团撞了撞,“喵”一声。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泥团子使劲伸出爪子挠着门板,细弱的嗓子喵喵叫着,还不时往游淮小腿上撞。
小猫叫声很快引来门里面的人注意,门被推开了。
池骋白色浴袍松松垮垮露出半片胸膛,拿着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见到门口的一猫一人,实打实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全都停住,“游淮?你怎么在这里?”
游淮不看他,往房里看了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又弯起唇角:“来看看老朋友过得怎么样,不欢迎我吗?”
池骋:“……”
他艰难扯起嘴角,“我今天没什么心情招待。”
说着他弯腰要去抓自己的小猫,小猫这几天跑出去在下过雨的泥地里打滚撒欢,都成小泥球了,他准备带回浴室洗一洗。
门即将关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卡住将要关上的门。
池骋皱眉,无端从身前高大的男人感到压迫感,“你……”
顷刻,男人重重拉开房门,打断了他的话,身上糅杂着厚重的夜色,毫无预料闯入。
池骋嗅到冰冷的硝烟味,是Alpha身上汹涌的信息素。
小猫叫声更激动,高昂。
池骋差点摁不住怀里的小猫,哪怕他不欢迎这蓦然闯入他私人空间的Alpha,小猫却使劲表达欢迎。
这也在所难免。
这只小猫是游淮大学时期送给池骋的,被游淮养了好几个月。
池骋眼看着房门在游淮身后关上,难以置信,“你这是私闯民宅……”
游淮冷笑,“我以前没干过这种事吗?”
池骋:“……”
游淮真干过。
他脑海里闪现游淮高考结束放假,那时候池骋隔三差五就要被家里的父亲辱骂一顿,游淮听说后闯入他家,当着他爸妈的面就把他拉走,谁也没敢说一句。
池骋父亲在游淮父亲手底下做事的。
以前游淮闯入他家,家常便饭罢了。
池骋那时候很喜欢跟游淮待在一块儿,也喜欢游淮闯入他家把他带走。哪怕游淮真的很强势。
现在池骋也分不清自己什么感觉,处于Alpha被同性挑衅后的本能,后颈腺体本能分泌信息素,整个人狂躁暴怒,控制不住想打架。
他压抑本能:“你快出去。”
游淮并不退让,盯着池骋腰间要掉不掉的浴袍带子,眼神犹如实质:“你让我出去之后呢?是不是又要跑?”
游淮的眼神很恐怖,池骋想起高中时期考试不理想就会挨打,游淮把他拉到自家浴室洗澡擦药油,擦着擦着就聊起以后的规划,池骋闷声说:“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头也不回离开家,让谁也看不见我。”
痛苦的记忆压迫着他神经,他不想见到任何一个熟人,每一个熟人都让他回忆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游淮当然帮他擦着药油,动作一顿,池骋一抬头就撞见黑漆漆的眼睛。
“那我呢?”游淮冷眼看他。那表情其实很委屈,眼框不知道是被浴室雾气弄得还是怎么样,已经湿润,只是当时的池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能看出来,亦或者,不愿意看出来。
池骋发现欠债就是要还的。
就像是现在。
他察觉危险,艰难开口:“我不会跑。”
脚步却不受控制往后退去,他一步步被紧逼,脊背压在冰凉的窗户,退无可退。
游淮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脸颊,低头俯视,“你当然不会跑。因为你哪里都跑不掉。”
这句话撕破所有表面的平静。
池骋难以理解:“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池骋早就发现隔壁阳台晒的衣服并不是一个中年男人会穿的名牌,早就发现楼下隐隐约约注视着他的目光,以及包厢里服务员看向游淮如同看待老板一样的目光,以及游淮引导信息素暴乱,以至于顾南当众出轨。
他知道。
但他不明白游淮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游淮很快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原因。
摩挲着脸颊的手,游走,往下。
池骋被按倒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以为迎面而来是alpha毫不留情的巴掌,闭上眼,唇瓣触及一片温热。
他愕然睁眼,听见游淮的声音。
“原因很简单。”游淮慢条斯理褪下黑色衬衫,褪下一半,低头睨了他一眼,就不再继续。
黑色的衬衫挂在臂弯,大片结实漂亮的胸膛露出。
池骋难以接受面前的一幕,扭过头去,就听游淮继续下半句话。
粗暴的,直白的。
“我想睡你。”
池骋三观崩溃,重塑。
现实不给他反应机会,他的衣服被扯动,衬衫硬生生被撕毁的声音传进耳朵,冰凉的空气涌入他的四周。
游淮低声,“你小学很想养猫,家里总是不肯,管你很严,所以你许愿,只要有人送你猫,你就跟这个人结婚过一辈子。”
金属皮带被人往外抽。
池骋不甘心去推,又被游淮淡淡阻止:“以前我不说,以为你懂,现在我必须提醒你一句,猫是我送给你的,你要信守承诺。”
童言无忌,但池骋当时是真的渴望养猫。游淮竟记得这样清楚。
游淮察觉他态度的松动,轻笑:“你快到发情期了,我也是,要是不想死的话,我们必须得做,除非你跟别的人做。”
“但是你天性厌恶Omega信息素,又不愿意屈居alpha身下,beta又闻不到你的欲望无法做出反馈,左右都做不了,跟我不好吗?我是你最熟悉的兄弟,是你的竹马啊。”他循循善诱。
池骋无法反驳,跟最好的兄弟做还是跟陌生人做比较安全?当然是兄弟。
池骋缩着腿一言不发,游淮故意拖着腔调说:“你在校园不爱打篮球,倒是身材锻炼的很好,有腹肌也有大胸肌,也不知道摸上去什么触感。”
池骋很少说话,很少交流,受不了他那张无拘无束的嘴,很快扭过身不理他。
但游淮摸上去的时候也没有拒绝。
游淮揉了揉,满足了笑了笑:“是软的,但你紧张的时候就会很坚硬。”
同为alpha,这种屈居人下的感觉太奇怪了,池骋忍无可忍,翻身推开他,没有走向房门,往浴室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