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首先要送的,自然是公爵。
岚斯打了个响指,两架形制相同的马车便出现在了城堡门口,八匹骨马从泥土中挣脱,系好了缰绳。
在塞莱斯特日复一日兢兢业业的服务中,岚斯早就点头,将他的队员全部带走。
现在这群小崽子正小鸡似的排成一排,在众多血族的注视下爬上公爵的马车。
塞莱斯特一直看着他们最后一个上车坐好,才走到了靠前的那辆马车前。
他绽放笑容,用专注的,深情的视线看着岚斯,轻声问:“大人,需要我为您充做脚凳吗?”
“……”
公爵冷笑一声:“在你看来,我连这点高度都需要人垫着?”
塞莱斯特连忙垂眸:“不敢。”
公爵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喜怒无常,但即使不高兴,更过分的惩戒却没有,塞莱斯特也不如刚开始那样战战兢兢。
他看着公爵撩开披风,迈步登入马车,也跟了进去,却在选择座位时微顿。
主座只能容纳一个人,塞莱斯特余光看了眼窗户,屈膝半跪在了岚斯腿边。
这样,透过玻璃花窗,他能隐约看见外面的情况。
离开伯爵府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约鲁巴会亲自打开法阵,送宾客们离开,塞莱斯特不确定,他是否能觉察到法阵上,那点微妙的不同。
随着管家握住缰绳,公爵打了个响指,骨马抬起马蹄,在规律的哒哒声中向林中迈去。
约鲁巴在身后朝他俯首,巨大的六芒星浮现在城堡地面,密林中的树木如同活过来一般,它们抽动枝桠,硬生生在丛林中劈开通路,让公爵的马车路过。
但是忽然,约鲁巴皱起了眉头。
他高声:“公爵大人!请等一下!”
岚斯和塞莱斯特同时一顿。
塞莱斯特无声看向窗外,岚斯则揉了揉眉心:“约鲁巴,有什么事?”
“公爵大人。”约鲁巴眯起眼眸,“我城堡外的这个法阵,好像被人动过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小八汗毛一炸,再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遥远的地方,向这里投来视线。
作者有话说:
岚斯【高冷且冰山】内心os:“天天都在演累死我了”
第287章 血仆
“哦?”塞莱斯特脊背微僵,便听见公爵冷淡的声音响起,“什么异常?”
问话时,岚斯冰凉的指尖就放在塞莱斯特的头顶,姿态轻慢,如同抚摸着心爱的宠物。
塞莱斯特调整呼吸,竭力放松了身体。
约鲁巴皱眉:“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法阵似乎沾染了陌生的气息。”
血族之中,约鲁巴伯爵并不擅长法阵,更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塞莱斯特知道这点,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公爵笑了一声:“似乎?”
他斜倚在马车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塞莱斯特的长发:“约鲁巴,拿这种摸棱两可的词汇到我面前说,拖慢我的行程,我该说你是愚蠢,还是勇气可嘉?”
空气一时凝固。
小八被那视线弄的浑身不自在,悄悄藏到了公爵身后,拽着宿主的头发,忍不住道:“岚,我感觉不太好。”
它感觉,那道视线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过来,似乎这边的发展并未让他满意。
于此同时,岚的声音贴着小八响起:“去隔壁车厢看看,亲王有没有注视那里。”
小八听话的从他身后飞出来,穿越两层车厢,环顾一圈后,飞了回来,扒拉住宿主的耳朵:“岚,没有。”
视线大多集中在岚这里,后头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显然不值得那位尊贵的亲王分散精力。
岚斯:“我知道了。”
他和塞莱斯特都经验老道,懂得掩饰表情,演起来如鱼得水,不怕被看出什么,身后那些小崽子们却不一定,墨笛斯没有注视那里,会让局面好上不少。
除了小八和岚斯,其余的血族显然没有觉察亲王的存在,约鲁巴一噎:“大人,我并非对您不满,只是这法阵我开启过无数次,这回确实感觉不对。”
岚斯:“这里都是宴请过多次的血族,你的意思难道是,我这新收的小仆从有问题?”
他说着,指尖抬起塞莱斯特的下巴,微微垂眸,腥红色的瞳孔眯起:“塞莱斯特,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公爵毫不收敛的气息足以让低阶的血族和教廷成员战战兢兢,但塞莱斯特只贴着他的手指,倦怠的蹭了蹭:“公爵大人,我没有。”
他抿唇:“您灌下的药物已经生效了,我还受了伤,教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寻到城堡周围的阵法,我现在这个样子,又能做什么呢?”
约鲁巴:“……说是这么说,但是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找您仆从的麻烦,法阵的气息,是有点奇怪。”
岚斯不语,黑紫色的魔息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塞莱斯特是正常解开合拢,并非暴力突破,除了经常接触法阵的约鲁巴,谁探查都不会有异常。
公爵睁开眼:“约鲁巴,我并未发现你说的异常。”
约鲁巴冷汗淋漓。
小八忍不住:“岚,那道注视越来越强了。”
很显然,亲王不希望公爵这样维护一位教廷的审判官,以公爵冷漠的性格,这也不属于他的处事风格。
审判官在血族的地盘上弄出了事端,无论是冤枉还是事实,都应该狠狠教训一顿。
约鲁巴硬着头皮:“公爵,我并不是乱说,是这法阵它——”
“约鲁巴。”岚斯打断,“我没有时间与你在这里闲扯探查,既然你担心,那我们直接一点,我把他做成血仆,无论之前是不是他做的,都没关系了。”
刹那间,塞莱斯特瞳孔微缩。
普通的仆从和血仆截然不同,仆从虽然也对主人言听计从,但本质还由自己操控,血仆却需要构建复杂的法阵,宣誓彻底成为主人的仆役,而后由血族将血液注入仆从的后颈,完成主仆契约。
契约完成后,只要主人想,血仆就是主人指尖的傀儡,主人念头一动,就能操控他的一举一动,屈膝、下跪、献媚、邀宠,甚至是与昔日的队友刀剑相向。
约鲁巴一噎:“公爵大人,这当然是个好主意,但得他自己同意才行。”
——一旦契约成立,他再也摆脱不了仆役的身份,这对高高在上的教廷审判来说,当然是莫大的侮辱。
审判官们往往宁愿死,也不会低头。
此类束缚□□,禁锢灵魂的咒法,哪怕在血族,风险也很高,稍有不慎就会失败反噬,连约鲁巴都只敢选择乖顺柔弱的少男少女,将人折磨的奄奄一息,再没有反抗的想法,才能继续下去。
相比之下,塞莱斯特显然不会轻易低头,太过危险。
公爵便又轻笑了一声。
他攥住塞莱斯特的领子,将审判官拽到眼前,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最终轻轻压上了眼睑。
隔着薄薄的眼皮,他能感觉到塞莱斯特正不安的颤抖,虽然身体维持平稳,这里依然泄露了些许惊惧。
岚斯:“审判官,我想要你做我的血仆,你要反抗吗?”
“……不敢,大人。”
睫毛颤抖的更厉害了。
岚斯:“审判官,你知道的,以我的实力,那怕被阵法反噬,我也不会死,但是如果我被反噬了……”
他稍稍停顿,几乎是贴着塞莱斯特的耳边笑出声:“反噬一次,后车的那些小崽子,我就喝干净一个的血。”
“……”
塞莱斯特袖中的手指悄悄收拢,扬了扬嘴唇,挤出笑意:“大人,我绝不会。”
全场都是血族,场上又寂静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突兀,即使公爵凑在塞莱斯特身边说话,大多数人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低垂着眉眼,大气不敢出,连约鲁巴也紧盯着地面,活像上头长出了奇花异草。
——岚斯公爵不常出现,可这股子冷郁病态的劲儿,可丝毫不比其他血族少。
约鲁巴再也不敢阻拦,匆匆放行。
骨马扬起马蹄,踏上林中小路,飞溅射起尘土,那一霎那,小八终于感受到,亲王的注视消失了。
它揪了揪岚的头发,小心翼翼:“我们,我们真的要把他变成血仆吗?”
在公爵身边待了半个月,塞莱斯特的脸色好了些许,现在又变得苍白难看,他依旧跪坐在公爵身边,表情乖顺,可当小八飘到他面前,能看见他的睫毛始终颤抖,指尖也紧紧攥着衣料,没有松开。
岚斯:“会被他发现。”
这个“他”,当然是指亲王。
“噢。”小八心情低落的哦了一声,“这个契约,听上去好恐怖。”
“没什么好恐怖的,”岚斯音调平平,“我死了就能解开。”
“!”
公爵抬手,将小光团从自己的头发上拽下来:“你握得太紧了,我头皮好痛。”
他的头发都被小八揪掉了两根。
“对不起,可是,可是这个?!”
岚斯:“好吵,你不是有复活的机会吗?”
“我是有,可是,可是!”
公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捏住小八让它闭嘴,然后垂眸看依旧跪着的塞莱斯特:“审判官,坐过来。”
路途还远,他有点儿困倦。
塞莱斯特已经将所有情绪掩藏在了假面之下,他平静的起身,一板一眼的做到了公爵身边,任由公爵将他当成了靠枕或者垫子,轻声问:“您是否需要按摩?”
岚斯便睁眼打量他,审判官低垂着眉眼,淡金色的睫毛扇子似的颤动,浑身香柚柠檬的味道清新好闻。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压制心中的不甘与愤怒,装得如此好。
岚斯闭目:“随你。”
欺负够了,他没打算再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