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顾青衍还没来得及反应,谢临溪忽然伸手,一手拉过顾青衍的手,接着抄起他的肩膀,手上一个用劲,直接将人带了起来。
顾青衍:“!”
他本就头晕眼花,骤然起身,血液流通不畅,眼前更是一阵发昏,下意识往旁边踉跄两步,而谢临溪的手还扣在他的肩头,微微用力,便将人扣住,强行接管了顾青衍的大半重量。
这个动作后,两人都顿了一秒。
由于惯性,顾青衍几乎是半摔进了谢临溪的怀里,一手抵在他的胸口,额头半靠着他的肩头。
“……”
“……”
谢临溪艰难无视着这个古怪的姿势,没偏头看他,只平淡道:“上车吧,你的情况不太好,我带你去医院。”
他动作僵硬却迅速,一手拉开副驾驶的门,一手托着顾青衍的膝盖,一个用力,将他半抱进了车中,顺手扯过安全带系好,砰的关上车门,大步流星的绕到另一边,领带和西装下摆随风翻飞,最后拉开车门,坐上主驾驶。
谢临溪垂眸设置导航。
车内一片安静,只剩下谢临溪摆弄电子设备时冰冷的机械音,顾青衍略有些难耐的蜷住了上腹。
刚刚短暂的惊异压住了疼痛,现在坐上车,痛感卷土重来,他抵着车座,冷汗津津,手指也死死攥着安全带。
谢临溪导航设置到一半,看着自家爱车可怜的、被抓到变形的安全带,冷不丁问:“要毯子吗?”
顾青衍的大半的注意力都用来对抗疼痛,一时没听清谢临溪说什么,只微偏过头:“……嗯?”
这一声迟疑又犹豫,尾音拖得有些长,还带着浓浓的后鼻音,活像什么事情之后似的。
谢临溪:“……”
他放弃了继续询问,单手拨开前车储物格,将一床厚重的毛茸毯子拿了出来,也没看顾青衍,只一手将毯子递了过去:“给。”
毯子又厚又重,毛茸茸,绵软的像一捧云。
顾青衍接过毯子:“……谢谢。”
他微微偏头,谢临溪正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留个顾青衍一张冷漠平淡的侧脸。
谢总的侧脸完美符合三高四低的美学要求,额骨平直,眉弓饱满,鼻背挺直,鼻尖表现点微微下翘,配上那双浅琉璃灰的眸子和淡漠的表情,冷肃到了极点。
顾青衍抱住毯子:“谢总,我……抱歉。”
谢临溪:“……抱歉什么。”
他倒不是故意冷脸,只是死对头脸色煞白,满头冷汗的坐在副驾驶,唇中不时发出压抑的气音,仿佛那一晚重现了似的,谢临溪被迫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一时心如死灰,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生怕顾青衍误会他有意图包养的嫌疑,只能冷着脸面无表情。
顾青衍抿唇:“我给您添麻烦了。”
谢临溪已经设置好了导航,正点火启动,他心想着:“顾青衍你还知道啊,有病不去查不去治,害我在停车场捡你,你真是麻烦死了。”,嘴上却淡漠道:“没有,顺手相助,不算麻烦。”
死对头坐在旁边,谢临溪身形紧绷,他微靠着椅背,仪态如松柏一般,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连转方向盘的动作都变得干脆利落,随着手腕微微转动,卡宴尾翼甩出漂亮的圆弧,汇进主干道,没入了车流之中。
静默在车厢内蔓延。
顾青衍抱着毯子,身体放松下来,剧烈的不适略有缓解,他攥着安全带,唇瓣开合几次,略有些丧气道:“谢先生,今天的情况,我,我能解释一下吗?”
谢临溪目光落在远方的主干道:“顾先生,请说吧。”
顾青衍迟疑道:“谢先生,我知道我的解释听上去有些荒谬,但……我今天胃病忽然发作,停在您的车边,是一个意外。”
谢临溪心说他知道是意外,他特意把车停停车场,就是为了避开顾青衍的走的前门,结果忘记了停车场后头就是公交站,顾青衍去赶公交车,从这里走还更近一些,他要早知道顾青衍坐这辆公交车,他就停影视城外的停车场了,结果千防万防还是撞上了,差点没把他魂吓出来。
但别管撞不撞上,只要顾青衍不追究这剧的投资方是谁,不想歪误以为谢临溪要包养他,一切好说。
他不说话,顾青衍就盖着毯子继续:“我一直有胃病,不定时就会发作,今天试戏太晚了,没吃晚饭,这才发作了。”
“……至于刚刚,我刚好停在您的车前,我并不知道那是您的车,也并不知道车上有人,车灯全暗了,我看不见里面。”
谢临溪心说车灯就是他本人灭的,可不是全暗的,嘴上却道:“嗯,理解。”
顾青衍:“然后,我站起来没站稳,是因为蹲久了有点晕,也不是刻意要撞进您怀里的……”
谢临溪并不想回忆刚刚的场面,打断:“我明白。”
顾青衍不说话了。
说到这里,连顾青衍本人都已经无法相信他给出的解释了。
停车场那么多辆车,他恰恰停在了谢总的车旁边;一天有那么多时间,他恰恰在那个时候发胃病,又恰恰被谢总看见,谢总好心扶他起来,他又恰恰一个踉跄,撞进了谢总怀里。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青衍盖着毯子,蜷缩在副驾驶的角落离谢临溪最远的位置,脊背抵着冰冷的车门,顿了许久,才继续道:“谢总,抱歉,我知道这听上去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如果我知道我会打扰到您,我不会靠着您的车休息的,我的解释可能很像狡辩,但我真的没有……”
谢临溪的血压开始升高了。
他知道顾青衍要说什么,上次顾青衍说这话差点没把他呛死,现在他还开着车呢,顾青衍再说那两个字,谢临溪害怕手一滑把车开沟里,他无声啧了一句,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死对头毫无血色的,满是冷汗的脸,毫无征兆的开口打断道:“不靠着车休息,你想靠到哪里去休息?”
顾青衍一愣。
“你靠着哪辆车休息,这根本不是问题,”谢临溪道,“问题是,我记得你做过体检,报告显示你的胃有慢性胃炎,提醒复查的短信甚至发到了我的手机上,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顾青衍:“……是的。”
不知道是出于心虚还是病痛,今天的顾青衍虚弱的过分,也乖的过分,他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软塌塌的黏在额头,谢临溪说什么答什么,一副任人捏圆搓扁的样子,丝毫没有后世死对头满身带刺、阴阳怪气的模样。
谢临溪移开视线,没再看后视镜,而是盯着远方的路,公事公办道:“顾先生,拍戏是高强度的工作,作为艺人,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你需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同时,我也明确的说过,那天谢哲韬踹到了你,伤害了你,我会给与补偿,并负责你的一切后续治疗,当然包括胃部的疾病,否则,如果后续出了问题,我会愧疚。”
这倒不是场面话,谢哲韬带来的伤害,谢临溪和耀世当然应该负责,一方面是出于道德,另一方面,他可不想死对头多年后罹患胃癌,来和他翻旧账,还得耀世的股票再蒸发一百亿,又或者美满度不达标,让中央管理局收回这次重生的机会。
“……”
顾青衍再次抿唇:“抱歉。”
这时,谢临溪一打方向盘,开进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他率先下车,又绕到对面,替顾青衍拉开车门,朝顾青衍伸出手:“顾先生,现在能站稳吗?请扶着我吧。”
顾青衍胃部的剧痛稍稍和缓,但依旧十分难受,腿也虚软无力,他看着面前优雅得体,无一处不矜贵的谢临溪,迟疑片刻,握住了他的手臂。
“……谢谢。”
第17章 看病
谢临溪将顾青衍安置在大厅休息区,自个去挂了号。
医院晚上值班医生不多,就那么几位,好在病人也不多,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
他将号挂完,返回休息区,顾青衍靠在椅子上,依旧是蜷缩的姿势,他像是又疼又疲倦,脊背抵着铁质椅,正在闭目养神。
谢临溪坐到他身边,不经意偏头,打量了他一眼。
车子里灯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医院白炽灯一打,谢临溪才发现顾青衍脸色白的历害,黑发濡湿了贴在额头上,一丝一缕的,唇角给他咬了个小破口子,还没完全愈合。
狼狈极了。
谢临溪移开视线,没再看他。
二十分钟后,轮到顾青衍看诊。
值班医生是一位中年秃顶的大夫,先是看了看上次的胃镜结果,又问了两句顾青衍的症状,诊断道:“应该是胃痉挛,发作的比较急。”
下了诊断,医生就开始开药写病历,键盘哒哒的操作着。
顾青衍疼的抽气,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由谢临溪代他询问。
谢临溪:“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吗?”
医生:“才做过胃镜不久,不需要。”
谢临溪:“需要住院挂水?”
医生:“也不需要,不是很严重的疾病,开两剂抗酸剂就行,一般也就自愈了,如果后续反复,再来医院。”
谢临溪:“有忌口吗?”
医生:“忌辛辣油腻,吃点好消化的东西。”
他事无巨细,将该问的都问完了,顾青衍只管在一旁抽气,话也插不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顾青衍又流了一背冷汗,医生看了眼他惨白的脸色,摇头叹气道:“年纪轻轻的,怎么胃的状态这么不好?”
这话谢临溪没法接,只是垂眸凉凉的看了顾青衍一眼。
他也很想知道,后世华星的总裁,害他丢了一百亿的顾总顾青衍,是这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
顾青衍:“……工作比较忙。”
“年轻人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医生打出药单,“你这个情况是要注意饮食的,多养养,压力也不要太大了,保持好心情,否则容易复发的。”
说着,他转向谢临溪,将药单递给过去:“你是他哥哥吧?要看着点他,照顾着点,现在这年轻人啊,生活作息都一塌糊涂的,喏,药在这里,去缴费吧。”
也不怪医生认错,半夜陪着来医院,又问的详细,怎么看都是家里人的关系。
顾青衍嘶了声,想伸手去拿药单:“不,不是……”
不是哥哥,不需要谢临溪缴费,更不用谢临溪照顾,他和谢临溪萍水相逢,虽然有点不清不楚的过往,但那是意外,谢临溪不欠他什么,这回陪着来医院,也纯粹是谢总人好。
谢临溪将药单举高了一点,顾青衍现在说话和蚊子叫似的,声音有气无力,谢临溪懒得搭理他,只问:“按这个开药,今晚吃完就没事了吧?”
医生也没管顾青衍,在他看来,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年轻人,不管什么理由借口,都还是要批评教育的,只对着谢临溪:“对,一楼缴费后左拐药房,哦对了,他这个情况最好来复查,你也看着点。”
顾青衍:“不是……”
谢临溪:“行,我知道了,如果后续有问题,再来复查。”
顾青衍:“我……”
医生:“千万要记得饮食规律,这个是最重要的。”
顾青衍:“不是……”
谢临溪:“好,明白了。”
这两人一来一往,完全没有顾青衍插话的机会。
顾青衍指尖捻了捻衣摆,不说话了。
诊断完成,谢临溪又一伸胳膊,示意顾青衍搭上来:“走吧,带你去休息区。”
顾青衍:“……”
他只得垂眸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