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穆无尘是个甩手掌柜,宫中的事务都由瑶华管理,什么东西可能有损门风,他得心里有数。
结果刚刚往屋中一看,瑶华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她那传闻中霁月清风如高山新雪的师兄,贵为修仙界第一人的青霄宫主,正横卧在床塌之上,一副将将才醒的模样,手指间
松松垮垮的搭着一节衣带,似乎上一秒,他还是衣衫大开。
穆无尘挑眉:“有事?”
身后,陆晏急急追了过来,半拦在瑶华和穆无尘中间,硬着头皮道:“师,师姑,嗯,你要不要嗑瓜子,我去给你拿点瓜子?”
“……”
瑶华木然:“不用了。”
堂堂青霄宫主,堂堂青霄宫宫主首徒,如此做派,成何体统!
她心中腹诽着这师兄要不还是赶紧闭关,再把这师侄丢出去游历算了,免得被旁人看去影响门派风评,便听穆无尘问:“大早上着急忙慌的前来,有什么事?
瑶华呵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事?你怕是已经忘了,距离上次东海遗迹开启已经过了足足一年,新入门的弟子马上要前往历练,徐有德又死了,如今我诸多事务缠身,那边还缺一位带队长老,陆晏,你刚刚说你要去?”
陆晏正浑身燥的不知道该看哪里,更不敢去看他的师尊,顿时飞快点头:“能为师尊师姑分忧,是我分内之事,我去!”
短短一年,他修为进步奇快,虽然还养在玉兰峰,没有再青霄宫诸峰中挑选一座成为峰主,但已然可以独当一面,充当带队长老了。
穆无尘便道:“正好,我也去。
兔子胆子太小,得放身边骗过来,否则越跑越远,他找谁说理去?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望向他,便听穆无尘施施然道:“那秘境中有一处灵草,每三十年一成熟,如今也该到了成熟的日期,位置仅有我了解,恰好现在受伤,需要那药材。”
瑶华眼皮抽搐片刻:“……您这卧床不起的模样,还要去秘境”
穆无尘便看向陆晏,清浅的眸子含着问询:“阿晏?”
穆无尘长的好看,陆晏从来都知道,可平常无所不能的师尊这样看过来,配上白衣和垂坠的乌发,竟隐隐有些示弱的意味
兔子立刻升起了两分责任感:“没关系的师姑,我可以保护师尊。”
穆无尘眼底笑意更深:“好,我疗伤这段时间,便麻烦阿晏了。”
陆晏点头:“嗯,我会照顾好师尊的。”
瑶华:“……”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脸上五官扭曲,无一处不想抽搐,再在这玉兰峰待上片刻,非要呕血而亡,当即道:“你们既然决定好了,我便吩咐下去。”
带队人选已经选定,虽然多了穆无尘这个重病卧床的拖油瓶,但事情还是飞快的安排了下去,第二天一早,青霄宫的车架便即将启程,浩浩荡荡的飞往东海。
于是当天晚上,陆晏开始勤勤恳恳,给他病弱的,暂时无法使用灵力的师尊收拾准备东西。
塞上衣服,塞上药品,由于穆无尘不能起身,便将轿辇中的凳子丢出来,换上一张床,再塞好枕头和被子。
而穆无尘只管不时咳嗽两声,装作病弱,时不时翻一页书,眼眸却跟在陆晏身上,欣赏着小兔子团团乱转。
——这幅乖巧的模样,当真是……十分可爱。
可爱的让人想要再欺负欺负,伸手蹂躏尾巴,最好欺负的在让兔子一头扎进他怀里,将尾巴自己颤颤巍巍的递上来才好。
这时,毫无所觉的陆晏回头看他,有点骄傲的展示出改造过后的轿厢:“师尊,这样如何?”
穆无尘回神,又是温柔含笑,只点头:“很好”
行装打点好之后,第二天一早,车架浩浩荡荡的启程,飞往东海遗迹。
上一次出行没有借口,还得在弟子面前装一装仙人仪态,运功驱动车辇,这回是个“病患”,穆无尘卧床休息,闲闲翻书页,看兔子在他面前坐的笔挺,操控车架,活脱脱一个端正守礼的小仙君。
穆无尘欣赏了一路,陆晏就乖乖坐了一路,直到车辇一声轻响,落在了东海遗迹前。
此时,除了青霄宫,已有多个世家大派在门口等候,各派遇见,彼此都要寒暄几句。
穆无尘此时不便出面,这活计自然落到的陆晏身上。
被瑶华带出去了几次,陆晏还算游刃有余,与诸位长老谈笑自若,便听其中一位门派毗邻魔门的长老轻声叹气:“诸位,此次进入遗迹,各家弟子都需小心一些。我最近听了些传闻,说这回东海遗迹,魔门来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修为甚高的峰主,甚至那位魔门尊主,也可能前来。”
陆晏微怔。
当经的魔门尊主,正是前世陆晏杀掉继位的那个。
此人陆晏印象不深,前世他一连屠戮了近百位魔门峰主,杀到那里,精神早已重压到了极致,说是半疯也不为过,而这尊主最擅长制造幻境,勾动心底深处的弱点,对当时一心复仇,别无他念的陆晏效果不大,陆晏只记得,此人剑法并不如他。
——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无需太过在意。
当即有长老蹙眉:“魔修来做什么?”
遗迹中的物件对弟子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对诸位长老,若不是有确定需要的事务,却未必值得千里迢迢跑上一趟,尤其这遗迹是正道集会,魔门大多时候会避开,不起正面冲突。
那长老道:“说是来寻那带幕篱的魔修,前些日子在魔门搅风弄雨,早有不少人关注,暗暗搜捕,自是当时王家声势浩大,魔门想着让他们先抖完一顿,没急着出手,那人也狡猾,一直没落到两道手中,后来不见了踪迹,都说他在荒山遇见了青霄宫主,虽然侥幸逃脱,可大概受了些伤,此人在正魔两道都无处容身,要是想弄些灵植药草治伤,大概会来这遗迹寻些机缘。”
众人议论纷纷,陆晏也故作惊讶:“竟有此事”
那长老道:“听说那妖人极其历害,一手幻境出神入化,令人分辨不出是幻是真,稍有不慎,便会任其操控,诸位小心为妙。”
众人点头,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又各自等了片刻,日落西沉之时,遗迹大门訇然中开。
弟子们纷纷急掠而入,陆晏与穆无尘主动落后一步,算作殿后,等全场无人,他才掀开轿帘,将他病弱的师尊扶了下来。
陆晏不担心那魔尊,他担心他的师尊。
两人进入遗迹,必然要分开一段时间,而且以穆无尘的修为,会被传送到遗迹中心最危险的地方,说不定周围还会有几位魔门的长老。
倘若他不在的那段时间,他师尊遇见了危险呢?
于是,陆晏从袖子里掏出符咒,好好的递给了他师尊。
这是他昨日从宗门的符修手上要的。
“师尊,这引路符麻烦您带着,请您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我一入遗迹,便去找您。”
穆无尘微微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收下。
陆晏悄然松了口气。
而后,他们并肩走入遗迹之中。
第112章 幻境
乳白色的浓雾包裹上来,在进入大门的瞬间,脚下空间扭曲变换。等穆无尘拂开浓重的雾气,走入秘境中,他与陆晏已然失散了。
穆无尘感受了一下弟子的方位,心道:“不远不近,还算不错。”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身上的病气一扫而空,仪态从容平稳,俨然又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仙门首席。
穆无尘在袖中摸索片刻,捏住了陆晏给他的引路符。
秘境中大概刚刚下了一场大雨,穆无尘刚想随手将符咒贴在树上,看着树干的水渍,手便顿在了空中。
兔子给他的符,还是别打湿了。
那只兔子傻的很,没人教过他为人处世,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平日里斡旋寒暄,也是强装出来的样子,现在眼巴巴的去找不认识的符修要符咒,大概很是为难他。
于是穆无尘左看右看,干脆从袖子上撕了截衣服,画上避水的咒法,将符咒折好放进去,然后好好的藏在了树上。
他抬步离开。
这遗迹的阵法是根据修为划分区域,避免小弟子过早遇见高阶修士,没有还手之力,穆无尘修为极高,他所站之处,就是整个遗迹的中心地带,四处几乎不见活人,除了寒风吹拂草木摇曳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这时,穆无尘微微偏头,余光朝树林深处看了一眼,却是径自提步,没有丝毫迟缓,继续向前。
行走间,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如同普通人那样攀上石阶,甚至不时抵住胸口,轻咳两句。
很快,他听见了簌簌的风声
林中枝叶摆动,投下浓重的阴影,林中似有细碎的反光,不知不觉中,头顶的光源消失不见,穆无尘入目所及,是一处幽静的山洞。
他轻笑了一声:“有点意思。”
这届魔门尊主名曰萧慎,上位时,穆无尘还在闭关,两人不曾打过照面,他仅仅知道此人擅长幻术,手中有一枚奇特的灵宝,名曰“照观八卦镜”,镜身上刻有“爱、恨、惧、欲、痴”等文字,对应人世诸多情感,此镜能将心底情感百倍放大,直至沉迷其间,沦为傀儡。
而要打破幻境,仅有两种方法,一是修为远高于镜主,一力破万法,二是直面内心感受,越是惧怕便越要去做,直到无惧无畏,自动脱身。
以穆无尘的修为当然是可以强行破阵,但是那只小兔子……
唔,估计得用第二个法子了。
穆无尘装作无知无觉,只是往洞穴深处走去。
深林深处,紫衣人盯着手中的镜子,看着它自发旋转,最后当的一声,转到了“惧“字。
他饶有兴致的啧了一声,心道:“穆无尘居然有害怕的东西?”
他真当正道那个天下第一,是个不染俗尘的神仙呢。
此人,正是魔门尊主萧慎。
他看着看着穆无尘在森林中央行走,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不曾与穆无尘直接起过冲突,但若是能杀了穆无尘,当然是美事一件。
萧慎轻轻抚摸镜子,镜中缓缓勾勒出模糊的画面,正是穆无尘眼前所见。
萧慎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正道第一怕的是什么。”
山洞中有什么毒虫猛兽,或是穆无尘见不得人的过往。
可画面中什么都没有。
烛火在洞穴中映照出熹微的暖光,依稀可见地上,似乎有个的人。
幻境中,穆无尘也轻声叹气:“原来我怕的,竟然是这个?”
这画面,是前世兔子死的时候。
油尽灯枯的青年伏跪在地上,身体因功法后遗的疼痛而颤抖,却朝着穆无尘的方向,露出了讽笑。
前世穆无尘只是看着,可现在,心脏却被什么触碰了一下,泛着涩意,于是,明知道只是幻境,穆无尘还是伸手,轻轻拂去了那人唇边的血渍。
可惜伤的太重,拂去一丝还有一丝,青霄宫主像是有数不尽的耐心,只是伸手,小心的擦去一缕又一缕,还顺手理了理那人汗水沾湿的额发。
幻境外,萧慎敲了敲镜子,心道:“搞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镜子中有大片的浓雾,他想看清那令穆无尘惧怕的人是何模样,却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五官俊秀的青年,其余部分则像是被什么遮挡了似的,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