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猫白袜子
一个光怪陆离的幻梦。
一个在他们根本无从知晓的遥远之处的……没有任何压迫,没有任何剥血,更没有任何歧视与纷争的天堂之地。
冥冥中回荡在他们脑海深处的温柔声音,坚定无比地告诉他们,那个地方,将会是他们的……“家园”。
*
第一星区
总统官邸。
“经查,最近在全联邦范围内泛滥的居住节点邀请弹窗,系塞涅斯邪教徒恶意投放至主脑系统的病毒程序……该组织部分成员将此行为歪曲为系大裂隙之战后的第二神迹,严重误导公众认知,更是充分暴露出该群体的极度愚昧无知……”
“我们在此郑重提醒广大群众,如您的终端出现该异常弹窗,请立即停止使用终端设备,并前往就近检查站进行自检……如发现您的家人或朋友,同僚等受到相关信息蛊惑诱导,请立刻向辖区内思委会巡逻站点进行举报……”
第一夫人推开了起居室大门,首先落入耳畔的就是全息屏幕上平稳单调的新闻播报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随即投向那正坐全息屏幕前的男人。
奇妙的是,首先被第一夫人注意到的竟然不是别的,而是男人鬓角忽然泛滥的花白——她的丈夫,如今的联邦总统,这个理论上来说,本应是联邦最高权力的所有者,竟然非常短的时间里肉眼可见的衰老了下去。
第一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了他的身旁,慢慢地坐了下来。
总统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但很显然他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那已经滚动播放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新闻上。
女人不得不关掉了屏幕,然后在随之到来的寂静中,将手放在总统的手背上。
后者在沉默中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科学院那边还是没有人给出解决方案吗?”
夫人强颜欢笑地对着自己的丈夫说道。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女人勉强挤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来。
“没关系的,再差也不至于比当初大裂隙危机时更差。你可以冷静一点,再等等看好了。既然那个叫洛迦尔的人类可以主脑中投放病毒,那就意味着我们也有办法将它从主脑中清除出去——”
“病毒的说法,不过是思委会那边的意思。”
终于,总统开口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对第一夫人说道。
“事实上,科学院给出了大量的计算和分析,得到的结果是……”
他的声音卡顿了一下。
第一夫人见到总统眼底闪过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恐惧。
甚至,就连当初整个人类文明都即将灭亡,大裂隙即将吞没联邦的时候,总统都从未露出这样的表情。
“有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可能性,弹窗里所说的内容属实。那并不是病毒,而是一个……一个超出我们能够理解范围的移民计划。”
房间陷入了沉默。
第一夫人迟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而总统这么回答道,他有些神经地咧了咧嘴,第一夫人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似乎是一个笑。
她倒是宁愿自己的丈夫不要那么笑。
“……这段时间联邦范围内所有星域都检测出了超常规的能量波动……你看,这么多年了,我们总是会抱怨主脑的发疯,它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会突然之间动用无人设备在一些鸟不拉屎的地方设置一些看上去没有任何用途的人造工程,又或者给那些见鬼的港口装上一些根本看不懂的奇怪装置,人类的科学家总是解释说,这就是不可避免的程序错误。说到底主脑也不过是一段程序什么的,好了,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主脑从来不发疯……它也压根就不是什么服务于人类的乖乖工具。”
总统将自己的妻子握得越来越紧,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彻底破碎了,那种巨大的恐惧渗了出来,几乎要让第一夫人也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我想,只要那些异种愿意,他们是真的可以……可以离开联邦。”
最终,总统失神地将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当初若是大裂隙彻底失控,裂隙生物吞噬整个宇宙,无非也就是所有人都一起死。
而死亡是公平的,死亡会给脆弱的碳基生命以绝对的死寂与平静。
当初面对即将吞噬整个人类文明的大裂隙时,总统曾经害怕过那个全员灭绝的未来。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更恐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主脑给了所有异种一张逃离联邦,逃离人类世界的门票。
一想到这里,总统就觉得舌根开始泛起苦味。
人类。
异种。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其实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分歧其实越来越深,矛盾也越来越难以调和。
甚至很多人类都是发自内心地恐惧着异种——他们虽然脱胎于人类,但在很多地方来说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与人类不同的生物不——而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与异种之间必然还有一场血腥的冲突,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可是,哪怕是这样,也没有人能够否认,如今整个联邦的运转,是建立在异种的血肉之上的——
那些残忍,却已经习以为常的掠夺与压榨,甚至让很多纯血人类忽略了,在人类帝国覆灭之后,整个人类文明在科技上一直是严重退化的。
是异种,用自己的生命与血肉,填补了人类科技的空缺。
但现在……他们可能要离开了。
异种将抛弃人类。
……
第一夫人显然也被丈夫所描绘的那个未来吓到了,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不由发出一声喃喃的询问:
“你是说,所有异种都要走?这怎么可能……我,我的意思是,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应她的却并非神色恍惚的丈夫,而是忽然间被人以暴力撞开轰然作响的房门,以及一整队全副武装神色冷漠的卫队。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伴随着开门时涌起的气流灌进了原本寂静宁静的房间内,很轻松就抹去了第一夫妇惯用的高级香熏味。
总统夫人发出了尖叫。
她惊恐地看向来人,那并非之前一直让总统惴惴不安的军团异种,也不是常规联邦政府军的任何一支——
来者全都穿着宛如送葬者般的全黑制服,肩头和膝盖上都佩戴着显眼的眼纹徽章。
他们竟然是思委会的卫队。
而在那些卫队身后,总统夫妇看见那些原本应该保护他们的保镖们,已经全员伏趴在地,彻底没有了声息。
总统彻底变了脸色。
“你们要干什么——”
他一把将自己的妻子拉在身后,震惊地看向这些忽然暴力闯入总统官邸的思委会成员。
他其实曾经想到过如今这个场景——在他轻率地将权力让渡给那名野心勃勃的异种元帅之后,他会遭遇到极为险恶的场面。
但总统完全没有预料到,比雷昂哈特更早动手的人竟然会是思委会,或者更确切一点地说,是阿列克谢。
在总统的质问之下,这个本应因为调查而被软禁在疗养院内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慢慢推上前来。
他已经很老了,老得就像一具真正的活尸唯有镶嵌在眼窝中的灰色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阿列克谢。”
总统慢慢站直了身体。
“如果你要在总统府内部进行思想审核,你应该提前提交申请才对。”
他对他说道。
阿列克谢眯了眯眼。
“别那么紧张,总统阁下,我老了……老得已经没时间浪费在那些无用功上了。”老人咳嗽着,近乎虚弱地对总统开口道,“我没有恶意。”
他说。
“我只是来……寻求一些帮助。尊敬的总统阁下,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洛迦尔·瑞文对主脑投放病毒进而动摇整个联邦的恶劣行为。”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联邦,啊,我想说的是,他正在危害所有的人类。”
阿列克谢平静地凝视着脸色惨白的总统。
“我想,在如今的情况下,是时候让联邦进入真正的紧急状态了。”老人开口道。
“……考虑到您以及您的夫人非常不幸地,遭到了塞涅斯邪教徒的残酷杀害,思委会将不得不在这期间,接管联邦最高决策权限。”
*
主脑上线后的四小时十七分。
总统夫妇在总统官邸里遭受刺杀去世。
十分钟后,思委会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宣布联邦进入紧急事态。
主脑上线后第二十分钟。
思委会开始对整个联邦范围内的所有异种开展史无前例最严苛的思想□□活动。
思委会向全联邦宣告了洛迦尔·瑞文以及其主导的塞涅斯邪教犯下的惨无人道的种种罪行。
在该邪教洗脑下,所谓的邀请,不过是一场在洗脑催化下,由异种群体自行开展的大规模集会自杀行为……
……
主脑上线后的第七小时十二分。
思委会根据联邦紧急法案的最高权限,完全控制了主脑控制下的芯片管控部门,由此,思委会对所有内置主脑芯片的军团异种下达戒严令,任何妄动的异种都将即刻被销毁。
主脑上线后的第九小时零三分——
全联邦范围内的所有思委会成员,开始对确认,或者疑似信奉塞涅斯的异种成员进行必要的清理。
*
主脑上线后第十个小时。
洛迦尔挡在了紧急回程的雷昂哈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