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艾艾艾艾
水源被更多地发掘出来。
菲诺茨抬起湿淋淋的手指,点在雌虫的小腹,轻轻滑动,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水痕。
……
西切尔双手蓦然攥紧床单,从大腿一路绷直到脚背,闷吟变得断续破碎,隐隐含着压抑不住的喘泣。
纯白的发丝摇曳着,菲诺茨的指尖压在西切尔的小腹,仿佛要透过皮肤,触碰到底下正在容……的地方。
这里以后,会怀上他的幼崽吗?
他拭目以待。
第35章
地下街区。
这里是主星最混乱的地方,鱼龙混杂,流通着大量外界禁止流通的物品。
过路虫来往匆匆,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小贩们坐在阴暗角落,眼中闪烁着精光,打量着面前来往的行人,寻找潜在的客户,看看是否能将手里的东西卖出去,又或者抢上一笔,在这里没有什么道德和信誉可言,他们既可以是卖家,也可以是强盗。
某个肮脏小巷内,一个身披兜帽的雌虫快步穿过小巷,走到尽头的一间破败房屋前,警惕地扫了眼身后,发现没有跟踪者后,飞快闪身进去,随后关门。
关上门,屋内陷入一片黑暗,雌虫将头上的兜帽摘掉,露出底下的脸,赫然是不久前在庆典上逃走的叛军多特。
室内空气污浊,到处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多特走到最里面,那里有张勉勉强强拼凑出来的床,金发雌虫加奈德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十分虚弱,手掌按着腹部,衣服上染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多特来到床边,轻轻叫了声:“加奈德?”
加奈德睁开双眼,哑声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很差,地下街区已经戒严了,到处都是卫兵,连情报贩子都不敢冒头。”多特叹气,从怀里拿出一支治疗液,“这是我刚刚弄到的,你先喝了吧,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但有一点是一点。”
加奈德费力地接过,掰开瓶口,倒入嘴中,治疗液迅速发挥作用,让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谢了。”他道。
多特摇摇头:“应该的。”
说完,两虫就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空气一时陷入了沉寂。
前两天在庆典上,多特趁着混乱逃走,和加奈德会和,随后就一直在混乱的地下街区辗转躲避追捕。
有其他雌侍虫化出来的怪物挡着,他只受了点轻伤,相比起他,加奈德就要重得多。
王宫那边守备森严,还配有各种高精度武器,暗中埋伏,收到信号时,加奈德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包围圈,虽然及时转身撤退,但还是被重重火力包围了一部分,受了重伤才得以逃脱出来。
多特看着又闭上眼睛休息恢复的加奈德,沉默了一会儿,问:“加奈德,你打算之后怎么做?”
加奈德一时没有开口,过了会儿,他道:“联系上维克他们了吗?”
多特摇头:“没有,一时没有回信。”
他看了眼加奈德:“虽然这么说有损志气,但恐怕,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了。”
多特心情十分沉重,身边的同伴已经全部死在庆典上,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回音,无论对面是没法回还是不愿意回,都无法提供助力。
现在还能在主星活动的,就只有他和加奈德了。
多特犹豫了一会儿:“说真的,加奈德,要不……算了吧?”
加奈德闻言睁眼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多特被他冷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憷,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一咬牙:“这次行动你也看到了,对方摆明了就是设好陷阱让我们跳,卡洛斯殿下到底是不是还活着都难说,我们真的要为了一个消息继续拼命吗?”
“只剩我们两个了,就算想拼命,光靠我们两个,又能做到什么?别说外面那么多卫兵,我们出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还有西切尔,有他在王宫,你要怎么救出卡洛斯殿下?”
他劝道:“加奈德,现在还有机会走,我们可以离开主星,离开帝国,就算没有信息素,也能活十几年,总比现在就把命丢在这里强。”
卡洛斯是A级雄虫,能覆盖他标记的,只有同为A级或A级以上,这种雄虫整个帝国都没多少,可以说离开了卡洛斯,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狂化死亡。
但那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可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死了。
加奈德静静阖目,他心里对多特的劝说没什么波动,只对其中一个名字感到些许复杂。
西切尔……
曾经他和西切尔都是奥托兰军校的学生,他们同为S级,上同样的课,出同样的任务,可他就是比不过西切尔。
那只雌虫赢取了所有荣耀与光辉,永远那么强大,将其他所有同期的存在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加奈德曾将他视为尊敬的对手与竞争对象,用尽一切努力追赶着,他以为自己很光明磊落,但直到卡洛斯殿下找上他的那一天,他才知道并不是。
他无法否认自己在看见西切尔被囚禁折磨时内心的窃喜,也无法拒绝卡洛斯殿下提出的条件。
——追随他,成为他的雌虫,获取军部更高的位置。
他想往上,他想超过西切尔,他想把西切尔踩在脚下,让那些光辉与荣誉,也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当他发现自己内心最阴暗的那一面时,心底的恶魔也在同一时刻吞没了他,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用尽曾经不齿的手段。
直到如今一切都已落败,他才恍然察觉,他竟然不知何时走入黑暗,深陷泥潭。
说不清是后悔还是什么,加奈德静静品味着内心的情绪,半晌,他睁开眼睛道:“你想离开就离开吧,我不会阻止你。”
多特诧异:“那你呢?你该不会还要……”
“我会去救殿下。”加奈德轻轻道,声音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平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殿下救出来。”
他已经泥足深陷,挣脱不出来,但到底是因为没了力气,所以无法挣脱,还是因为心甘情愿堕落,沉溺其中,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多特愣在原地,脸上闪烁挣扎之色,最终,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把身上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自己只带了一把防身匕首。
“你……你好自为之,如果我出去以后联系上了维克,我会让他来帮你的。”他最后看了一眼加奈德,戴上兜帽,转身离开。
脚步声匆匆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加奈德躺在角落,地下街区没有阳光,只靠灯光照亮,可这一片阴暗的地方,连灯光都照不进来。
黑暗中,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低低念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向什么证明。
“我会救出卡洛斯殿下,我会……打败西切尔……”
他会用自己所有的生命来证明,他可以战胜西切尔。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外界依然在因为虫皇庆典上受袭一事闹得纷纷扬扬,圣蒂兰宫内部却十分平静。
寝宫。
医疗官给西切尔做了几项检查,又看了看报告:“元帅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从数据上看,目前的激素水平也已经趋向平稳,预计再过一两天就能完全正常。对了陛下,请问这几天元帅的虫纹还有再出现过吗?”
“没有。”菲诺茨在旁边淡淡道。
这几天他的信息素不是释放在空气里,就是释放在西切尔体内,二十四小时都不间断,根本没有应激症发作的机会。
正常信息素在空气中会很快消散,但因为释放的量太多,持续时间太久,根本消散不完,连空气净化器都除不干净,到处都是信息素的残留。
侍从们到后面都不敢进来了,一进来就脸色泛红,燥热腿软,最后不得不换了机器虫过来送餐打理。
这次也是通风通了好久,才能让医疗官进入。
医疗官闻言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西切尔,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只雌虫,而是一个大型信息素香薰。
举手投足,每一寸皮肤都染着信息素,连头发丝都在弥漫着信息素的气味。
当然这种只是单纯的气味,信息素本身还是残留在雌虫体内,不会引起其他虫的变化,只能让虫看出对方被标记得有多激烈。
医疗官心里有些难言的羡慕,他的雄主很好,不会像有些雄虫那样残忍刁难,但也不会一下子给他这么多信息素,他家还有别的几个雌虫,需要轮流安抚,一周才能轮到他一次。
收拾了下心情,他斟酌道:“元帅现在各项指标都还好,状态也不错,但具体恢复情况,还需要结合虫纹的情况综合判断。”
虫纹只有战斗和发情才会显露,菲诺茨看了眼西切尔,开口:“去训练室。”
一群虫前往训练室。
训练室是菲诺茨的雌父曾经使用的,场地很大,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开阔空间,器材也足够结实,足够军雌发挥。
西切尔换好作训服,走入场地中央,站定之后,场地边缘落下防爆钢板,将其变成一个密封的空间。
机械臂运行,一大群外形冰冷狰狞的机械星兽被投放进去,这些模拟出星兽形态的机器有着高度近似本体的战斗力,外壳也是用特殊材料打造,耐压抗造,还能回收利用,拿来训练再好不过。
随着一声指令,机械星兽纷纷启动,张开獠牙利爪,凶猛嘶吼着朝中央的雌虫扑了过去!
场地外,菲诺茨静静看着训练场里的西切尔。
雌虫身上紧身的作训服包裹着那具强健悍勇是身躯,让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都变得无比鲜明,哪怕被那么多机械星兽包围,也依然面容沉稳,冷锐的目光锁着身边的星兽,每一次出击都充满力道。
赤红的虫翼在他身后展开,不只是用来飞行的辅助,还是锋利的武器,每一次伸展、收拢、回旋,都会带走一只机械星兽的生命。
菲诺茨望着那只飞在空中的雌虫,红发飒飒飞扬,掠过冷静的眉眼,红眸亮如寒星,又像跃动的烈焰。
伸展开的虫翼布满鳞片,如同绯红的结晶,在灯光下反射出流光璀璨的虹光,熠熠生辉。
菲诺茨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西切尔了,久到他都已经快忘记曾经的西切尔,是那么年轻明亮,意气风发。
在他记忆里的红发雌虫,永远都是苍白的、沉默的,带着满身的伤,垂头跪在他面前。
上辈子西切尔死后,菲诺茨是很恨他的,甚至比他活着的时候还要恨。
他砸掉了所有跟西切尔有关的东西,删掉西切尔所有的记录,命令所有虫都不许提起西切尔的任何事情,疯魔了一般,要清空西切尔的所有痕迹,将那只雌虫从这个世界上、从他心里抹消。
他一度忘记了西切尔,再也没有想起过他。
他更加喜怒不定,阴鸷残暴,当他在会议上因为一句提到元帅职位的玩笑,就突然暴怒杀了那个官员后,所有虫都变得战战兢兢,连王宫里的侍从也恐惧畏缩,不敢再踏足他身边。
他更多地自己一个虫待着,整晚整晚坐在空荡荡的寝殿,望着冰冷空旷的房间发呆,渐渐的,连白天都很少回过神来。
身体一日日消瘦下去,心脏的跳动似乎也在一日日的死寂中,逐渐变得悄无声息。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西切尔。
可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漫长的黑暗中,看着外面静静洒落的月光,却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想。
他想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想他们的过去,想他们原本可能的、他以为的那个未来……
他也会想,在意识彻底泯灭前,那只雌虫在做什么?
他会痛吗?会挣扎着,想要向谁求救吗?会捂着肚子,拼命想要保护孩子,但却感知着它的生机慢慢流逝,一点点变得绝望吗?
可是没有虫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