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但温澜清却不再多说一个字。
远远看到温府的大门时,李同方眼尖,看见一个站在大门处正在往他们这边张望的人许是发现了他们两个,转身一溜烟就跑进了府里头。
李同方看着那熟悉的身影,道:“方才跑进去的人,是不染?”
然后他便听温澜清在前头轻轻地“嗯”一声。
李同方这会儿突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不染见他们回来不过来相迎而是转身跑进府里的原因了,他是跑回去通知府里的人,他家二爷回来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不久前温澜清说的那句话:越哥儿在等我。
李同方不由得往他家二爷看去,只看见他家二爷又加快了马速,没过多久便将马儿停在大门处,也不等他,下马便快步进到了府里。等李同方拉紧缰绳跟上去时,他家二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温府大门里头。
身上披了一件厚斗篷的沈越领着提了灯笼的忍冬才走到松涛院大门处,便撞见了走上来的温澜清。沈越一见是他,脸上顿时盈满了笑,当即道:“二爷怎么如此快,不染说见着你时离大门还有些距离呢。”
温澜清原想握住他的手,可手伸出去便是隔着袖子握住了他的手腕,这是怕自己手冰冻到了他家夫郎。温澜清一见沈越原本如幽沉寒潭的眼睛顷刻化为融融春水,嘴角眼里皆是笑意,只听他道:“不染脚程没有我快。”
沈越一挑眉,认同地说道:“那倒是,二爷腿长,迈一步能赶上不染迈两三步了。”
同忍冬一道跟在沈越身后的不染闻言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腿,又比较了下他家二爷的腿,事实摆在眼前,也只能对沈越这话心服口服。
温澜清抬手将他身上的斗篷又拢紧了些,让寒风能少些透过缝隙钻进他家夫郎的身体里。他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了?”
沈越对他露出一口白牙,盈盈笑道:“想早些见你。”
温澜清没再说什么,握紧他的手便往他们卧房的方向走去。
路上,沈越同他道:“伯父一家今日来了,二爷知道了吗?”
温澜清应道:“知道,母亲派人上大理寺告知我了。只是那会儿我脱不开身,没能赶回来与伯父一家相聚。”
沈越道:“严师兄和溪哥儿今日同伯父他们一道回的京城,他们今日特地去了一趟千机阁,我见到他们了。对了,溪哥儿有身孕了,说是都有七个月大了。二爷,今日严师兄给我带了一样东西,你一定想不到是什么。”
温澜清道:“是什么?”
沈越笑道:“我现在不说。不过我已经带到家里来了,等进了屋你就能见到了。”
温澜清道:“你如今高兴,想必是样极好的东西。”
沈越点头道:“是好东西,我盼了有些时候了。”
温澜清一顿,道:“与钟有关?”
沈越一脸不出所料地笑看向温澜清:“二爷聪明。”
夫夫二人肩并着肩走向了温暖的屋中,跟在后头的忍冬与不染没有跟上去,而是适时地停在了屋檐下面,等他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时,他们还听到温澜清与沈越的声音传来道:
“小十月今日如何?”
“好着呢,这会儿睡得可香了。”
“千机阁那头的事儿可是忙完了?”
“忙完了。说来二爷今年这假放得晚了些,去年我千机阁闭门歇业时,二爷这假放得可是有一阵了。”
“我忙完今日,明日便不用去了。”
“真的?那太好了……”
再往后挡风的帘子一下,屋门一关,守在外头的人渐渐地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第293章291、你不能乱
年关将至,温府那头一家齐聚,欢欢喜喜准备过年的时候,大皇子赵永泊在自己母妃这头,气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安贵妃看他这急躁的样子头疼得很,便道:“永泊,你可别在我跟前转了,转得我头疼。”
赵永泊闻言,一屁股坐下来,对安贵妃道:“母妃,你说姑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前头还说与我一道使计将温酌通敌卖国一事坐实,结果没几日就改口道此事她不欲参与,还劝我放下此事,暂且不要去为难温酌及他一家。”
安贵妃道:“此前玉竹一事叫你姑姑急得焦头烂额,本以为此事已成定局,临到关头却是温酌与他夫郎向你父皇献上神器帮了你姑姑与玉竹一把,才叫和亲一事有了转圜的时机。你姑姑想是念着温酌及他夫郎的恩情,才会说出这么些话。”
赵永泊气得一拍矮几,道:“温酌那是在帮姑姑和玉竹么!此人心机深重,种种作为不过是为了在父皇面前露脸罢了!姑姑若被他一两次小恩小惠蒙蔽,哪日真等此人有了与我等为敌的能力,便什么都晚了呀!”
安贵妃则劝慰他道:“你先别急,你姑姑也只说是暂且放过温酌罢了。我与你姑姑相识多年,知道她什么性子。能在这宫里独善其身至今,你姑姑能是什么简单人物?哪能轻易被什么人一点小恩惠所蒙蔽?不论怎么说,温酌与其夫郎帮了玉竹一把这事儿皇上也是知道的,若你姑姑非但不领这个情,反倒还想要继续为难于他及温家,你叫你父皇如何想她?她如此做,怕也是衡量再三过了。温酌这会儿正得你父皇青眼,你父皇也想着重用他,若咱们真明晃晃地同他对着干,反倒叫你父皇恼了咱们母子,那会儿真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这儿,赵永泊一时沉默下来。
安贵妃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拍,又道:“永泊,你可是皇子,说到底那温酌再厉害,也不过是为皇家卖命。真等哪日你得偿所愿,想对付谁,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句话安贵妃越说越轻,说完后,她又补上一句,“永泊,你不能乱,嗯?”
赵永泊沉默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另一厢,皇帝赵远叫武德司使张东岭查了有些日子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等张东岭将密信送到赵远案上,他打开来仔细看完后,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赵远在开始去查之前,心中隐隐就已经猜测到了,如今这封密信不过是证实了他的想法罢了。
太尉薛筠确实站到了赵永泊这一头,那日在朝上弹劾温酌与李元保私会意图通敌卖国的那些官员,也基本与太尉私下有勾连。
由此可得出一个结论,赵永泊想对付温酌。
理由也很简单,也正如赵远一开始所想,因为温酌的不为其所控。
这让赵远对赵永泊很失望,他知道人都有野心,他自己都是如此何况他人。身为皇长子,赵永泊对皇位动了心思他也能理解,但他为了坐上皇位,想的不是如何定国安邦,维护百姓,一门心思全是用在拉帮结派、排除异己上了,叫赵远如何不对他失望。
但赵远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将这封密信亲手烧了扔入火盆里,看着它烧成了灰烬。
除夕这日,整个京城都已陷入过年的热闹氛围里,而这一日,许谨住的院里相比外头的热闹却显得尤为冷清。
一名丫鬟走入屋中,看见许谨就坐在屋里,正对着早些时候赵安泽派人送来的珠宝首饰失神。
丫鬟上前便道:“许郎君,我方才听到府里的人说芸姑娘吵着六皇子带她上街玩去了。六皇子也真是,这表妹说什么便是什么,都这时候了还上街玩,那晚上还回不回来过年啊?”
许谨回过神来,他看了看面前的珠宝首饰,道:“这些东西你收拾好放进库房里去吧。”
丫鬟应道:“是。”
丫鬟抱着珠宝盒子出去后,许谨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去,如今正是天寒地冻,万物凋零,外头一片灰蒙蒙的,窗户一开,只有冷风倒灌,叫许谨冷得不禁一个哆嗦,但他仍倔强地站在窗边往外看。
想到赵安泽这些时日虽是回来了,但他却也是不怎么能见着他,便是他来了,二人没能聊上几句,就又被那颜夫人与芸姑娘以种种理由叫走了。
手段虽不高明,却十分管用。
而许谨的表现却始终是不争不抢,淡然处之,仿佛这些对他而言无关痛痒,有、他是如此,没有、他亦是如此。
他如此这般,倒叫赵安泽越来越急躁,觉着自家娘亲的法子不管用。
好在这也在万贵妃的预料当中,她知许谨颇有心计,也做了万全准备,便叫府里的管家时时刻刻提醒赵安泽不可急躁行事,导致功亏一篑。
赵安泽贵为皇子,虽然已经出阁立府,但因未正式娶妻成家,在除夕这日还是得进宫同皇帝皇后等人一道用饭,夜深方才回来。
原以为赵安泽会在进宫前回府一趟,哪曾想天黑以后回来的只有同赵安泽一道出去的颜夫人与芸姑娘。
管家这事儿因为种种原因还未落到许谨头上,因此今年的年夜饭皆是府里的管家在张罗。许谨在自个儿院里等到天都黑透了,一院子里的人才等来一个婆子过来传话道:“许郎君,颜夫人和芸姑娘请你到前厅去用饭,说是年夜饭菜都备齐了,只等你了。”
这婆子传完话便走了,跟着许谨就这么等到天黑的丫鬟们个个不忿的模样,更有一人忍不住地道:“这颜夫人和这芸姑娘是这府里什么人呀,听听这口气,哪里像是来做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府里当家的呢!”
许谨垂眸静坐在椅上,闻言眼睫毛都未曾动一下。
没过多久,许谨领着丫鬟走进了饭厅,他脚刚迈进屋里,就听一个女人声音传来道:“哟,许郎君可算是来了,真是叫我们好等。你若再不来,这桌上的饭菜怕是都凉了。”
许谨抬头,对同他说话的颜夫人露出浅浅一笑,道:“颜夫人,我是得到消息,没敢多耽搁便来了。”
颜夫人嫌许谨来得慢,许谨则回她自个儿是一听到消息便赶来了,若是嫌他慢,问题难道不是出在传消息这事儿上吗?
颜夫人被顶了这么一嘴,也不见变什么脸色,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谨。
一旁坐着的芸姑娘适时出声道:“娘,谨哥儿,时候不早了。既然饭菜都已经上了,咱们赶紧坐下来吃饭罢。出去逛了一天,我真是又累又饿。”
颜夫人转过身,也不管许谨了,坐下便道:“我女儿既是饿了,那便赶紧开饭吧。”
倒是模样娇俏的芸姑娘看着仍站在原处的许谨,还伸手同他招呼道:“谨哥儿,你也坐下吧。”
许谨这才往前坐下了。
这颜夫人与芸姑娘在六皇子府里也住了些日子,他们不是没有坐下来一道用过饭,只是没有赵安泽在场的情况这还是头一回。
赵安泽在时,他们四人看着还挺融洽,颜夫人与芸姑娘都体贴周到,对许谨的态度也是客客气气。许谨话虽少,但从面上看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如今赵安泽不在,这顿饭就显得格外别扭,颜夫人与芸姑娘一直说话,从头到尾都没理睬过许谨,甚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对几样菜不满意还叫来管家道:“厉管家,芸儿不爱吃鱼,嫌腥味大,以后家里鱼还是少做些为好。对了,你叫人将这几道鱼做的菜撤下去吧。”
“这……”
厉管家闻言未曾马上照办,而是为难地往许谨那头看了一眼。见他没说什么,才对颜夫人道:“颜夫人,许郎君喜吃鱼,六皇子曾吩咐家里每顿饭必上两三道带鱼的菜。”
颜夫人这才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谨看去,只见她一挑眉,道:“哦,原来是许郎君爱吃鱼,我说怎么家里顿顿有鱼。”随后她宽宏大量地道,“既如此,那今日这几道鱼菜就留下吧。”遂又对厉管家道,“只是以后这鱼还是少上些吧。家里头孰轻孰重,厉管家心里该清楚才是。”
厉管家顿了顿,应道:“是,颜夫人。小的知道了。”
厉管家走后,才见这芸姑娘出来唱白脸,她笑盈盈地对许谨道:“谨哥儿,叫你见笑了,我打小就不爱吃鱼,只觉得又腥又臭,离得远闻到了都觉得胃口不佳,还望你多见谅。”
许谨什么都没说,只对她笑了笑。
一顿饭吃不到一会儿,许谨便放下碗筷说自个儿吃饱了,先行退下了。
这芸姑娘见状便道:“谨哥儿不急,我和表哥这趟出去买了不少东西,有些是我专程给你买的,你一会儿一并带走吧。”
许谨无法,只得留下。
用过饭,三人移至暖厅,坐下后,便听这芸姑娘道:“表哥一去了宫里,家里就剩下我、我娘和你,我们三人了,属实是冷清得很。谨哥儿回到院里也是冷冷清清,怎么说今日也是除夕,咱们三人聚在一块好歹能让这除夕热闹一些。”
许谨道:“晚间夫君还要回来的。”
芸姑娘却是一笑,道:“可表哥去时同我说,他不定能回来,若是饮了酒怕是要宿在宫里,还叫我等不必等他,该歇就先歇着。”
许谨一句夫君意在挑明他与赵安泽的关系,但这芸姑娘却比许谨这个侍君还要了解赵安泽的行踪,甚至这话还是赵安泽亲口同她说的。
这一轮你来我往,是芸姑娘稍胜一筹。
随后芸姑娘提及了今日上街的事儿,“我好些时候没来京城了,今日便叫表哥带我出去了一趟。如今京里新鲜的事物真是不少,表哥为人大方,见我喜欢,买了不少东西予我。而且表哥这人也重情,买东西时候也不忘给谨哥儿一份。有一些我觉着谨哥儿你也会喜欢,也一并买下了。我这就叫人将这些东西拿上来,谨哥儿你一会儿回去时顺便拿上吧。”
许谨自是谢道:“多谢芸姑娘。”
等丫鬟们将东西一样一样送上来的时候,才知道东西还不少。贵的有金银珠宝,穿的有绫罗绸缎,吃的有各大酒楼食肆的各色精致果子,玩的是市上最流行的老少皆宜的物件儿。
这一日,赵安泽与颜夫人、芸姑娘母女怕是将整个京城都逛一遍了吧?
许谨见了都不禁说了一句:“芸姑娘有心了。”
芸姑娘闻言却是一笑,“有心的是表哥。我喜欢什么看上什么,他也惦记着谨哥儿你许是也会喜欢,都会多买一份。”
许谨垂眸敛眉道:“等夫君回来,我会当面同他道谢的。”
芸姑娘却是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许久后,她莞尔一笑,道:“不过便是这么些东西都加上,大约也不及我手腕上这镯子的一成吧?”
许谨闻言抬头,便见芸姑娘举起手臂,将衣袖往下一拂,便露出一节玉一般的手腕,而在这只手的腕关节处,正明晃晃的套着一个近乎透明的紫玉镯子。这等质地的镯子,便是再不懂玉的人,一眼也可瞧出其价值不菲,非一般人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