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萧玉竹之所以能躲过这次的和亲危机,竟是因为沈越与温澜清献上的足以代替水泥的一物。而据闻沈越、温澜清二人之所以献上此物,就是因为想要制止这次的和亲。
甚至皇帝在召见沈越时,沈越的一番话也传到了长公主与昭明郡主耳里,沈越说他之所以要献上此物,是因为李元保不是良配,昭明郡主值得嫁一个更好的人。且昭明郡主也是魏国之民,护她,也是护魏国的老百姓。
萧玉竹听到这些时,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站了起来问传话人,道:“沈越真说了这些话?”
这人回话道:“回郡主,千真万确。”
萧玉竹一脸茫然地去看长公主,而赵婕也正好抬头朝她看来。
萧玉竹怔怔地道:“到头来,竟是这沈越救了我一命?”
赵婕一脸疲惫地叹道:“到头来,竟是这温酌沈越夫夫二人帮了我母女一把。”
小十月的满月宴,温府不欲大操大办,邀请而来的也是一些平日来往就比较频繁的人家,但奈何好些消息灵通的人虽不在邀请之列,但还是叫人备了好些礼品送到府里来。
温澜清闭门思过不到半个月皇帝就解了令,叫他回去大理寺当差,还于工部特设军器监任他做军器监提点,沈越则是军器监监造兼黄杨林场行领。
不说后头的一番赏赐,光是这道旨令下来,反应再迟钝之人也渐渐明白过来皇帝对他们夫夫二人的看重。如此上赶着给温府送礼,多少也有巴结之意。
而最让沈越惊讶地是,长公主府那头也送了礼过来,而且礼物丰厚,价格不菲。
温澜清便对沈越道:“许是长公主那头已经知晓你向皇上进献神器,阻止了郡主去西夏和亲一事。”
沈越道:“其实我真不是想帮萧玉竹。”
萧玉竹三番四次想害他性命,沈越不气不恨是不可能的。但在听到她要去和亲,他想得更多的不是解气,而是和亲这件事情下整个魏国隐而不宣的无奈与妥协,是整个时代的悲剧。至于他与萧玉竹之间的私仇旧怨,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况且那时候温澜清也支持他去做。
温澜清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知道,你帮的是魏国的老百姓。”
沈越道:“长公主送来的这礼,我觉得受之有愧,要不咱们还回去吧?”
温澜清却摇了摇头:“虽你心中不是真心想帮萧玉竹,但在长公主那头看来确是你帮了她们,这礼若不收,她们反而多想。”
沈越想了想,方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咱们就收下吧。”
沈如山千里迢迢运至京城的那三百来斤糖,分五十斤至温府后,剩下的二百来斤,岳子同只用不到三天就全给卖出去了。
哦,对,岳子同自己就买下了三十来斤,原价买的。
仅这一批黑糖,沈家这头扣掉这一年的种地制糖等所有花费,纯赚七百多两银子。就这还供不应求,岳子同这头已经同沈家定了来年的黑糖,并且他还将主意打到了沈越在京城附近的农庄种的那批甘蔗上。
于是等到温府给小十月办满月席的日子,岳子同登门庆贺,送上大礼的同时,趁着沈越空闲时抓紧时机将这事同他提了提。
沈越这会儿刚跟来庆贺小十月满月的人应酬完,在温澜清的打掩护下溜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屋中坐下打算歇一会儿再出去,没曾想岳子同紧跟着就进来了。
忍冬正给沈越倒一杯养身的姜茶,叫他喝下暖暖身子,也能祛祛疲,结果转头便见岳子同进来了。便不禁道:“岳公子,你这是同我家哥儿一般嫌外头人多吵闹,特地跑这躲清闲来了?”
岳子同对他露出一笑,并道:“麻烦忍冬也给我倒一盏茶。”说罢,他走沈越附近坐到一张椅子上。
腿上盖了张薄毯的沈越似笑非笑地看他,也没说话。
岳子同见状也不藏着掖着了,于是道:“我听闻越哥儿今年在归闲农庄种的那批甘蔗收了有上千斤。”
沈越道:“我确是想将这批甘蔗制成糖,不过是另一种糖,叫黄冰糖。这一千来斤甘蔗,顶天了能制出四百斤黄冰糖,怕是也不够你卖两日的。”
岳子同惊讶道:“黄冰糖?甘蔗不止能制成黑糖?”
沈越道:“若是工艺得当,甘蔗还能制成白糖,颜色赛雪,更为纯净。”
岳子同道:“除了颜色,三者有何不同?”
沈越道:“味道,黑糖会有一股焦香,白糖只有纯粹的甜,黄冰糖介于二者之间。只做调味,白糖与黄冰糖会更适合,在运用范围上也会更广。”
岳子同一下便来了兴致,他搓搓双手,看着沈越道:“越哥儿,若不,咱们再合伙开一家制糖的工坊?地这方面完全不用你费心,只要你开口,多少地我都给你弄来,都用来种甘蔗,如何?”
沈越道:“这事我还得再想想。不过我真有件事想要与你合作。”
岳子同自是问道:“什么事儿?越哥儿你尽管开口。”
沈越这才同他道:“我知道子同你也做出海的生意,自己手底下也有不少船,有没有想过做更大更结实更安全的船,去更远,资源更丰富的地方探索?”
第282章280、世界地图
岳子同愣了一下,道:“越哥儿这是惦记上出海的生意了?”
沈越笑道:“这事儿我可惦记好久了,只是一直没合适的时机提出来。”
岳子同道:“所以这会儿时机合适了?”
沈越笑着点点头,道:“等我们的冶铁坊造好了,不若我们直接干票大的,用铁皮打造一艘经久耐用更适合远航的大船出来。”
岳子同微微瞪大眼睛看他,并道:“铁还能造船?木能浮于水能造船我尚能理解,铁放水里不直接沉了?”
沈越也不多解释,只笑道:“子同你信不信我?”
他这一句话直接给岳子同干无语了。
说实话,对于沈越的能力岳子同是放一百颗心的,但这铁造船浮于水上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但最后岳子同还是道:“我信。”
沈越再次笑笑,他道:“你放心,木船怎么做的铁船就怎么做,只不过是将木换成了铁皮罢了。制船难度会大上好些,也会更费时费力也费铁,但只要这铁船做好了,会比木船能经受更多大风大浪,相当适合远航。”
岳子同看了他好一会儿,道:“越哥儿,我信你惦记这事儿有一阵了。只是不知为何是这会儿才提出来?”他想了下,又道,“是因为我们的冶铁坊快要盖好了?”
沈越却摇了摇头,道:“我想盖冶铁坊确实也有一方面是往造船这去,但计划可能会比较靠后。之所以这会儿提出来,是因为我二哥想出海游历。”
岳子同又是一愣,且“啊?”了一声,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越解释道:“远航这事儿,除了船外,还得有人,一个对这方面有极大兴趣的人。因为远航是件很苦很苦的事儿,没有足够的毅力很难支撑下来。我相信我二哥,他一定就是这个人。既然人都有了,那也可以改改原来的打算,将计划往前挪一挪。”
岳子同道:“海上生意风险虽高,但确实也能挣更多银子。越哥儿你将主意打到出海这事儿上我能理解,但我听着,你好像并不止是惦记着去挣更多银子。”
沈越看着他,忽然一笑,道:“子同,你觉得这天下有多大?有没有尽头?是不是还有很多我们未曾见识过的人,或事与物?你不好奇吗?而且出海除了走特定的那几条航线外,也许开发新的航线还能抢占先机获得别人尚未发现的商机,获得更丰厚的利润。子同,你是个生意人,我不信你没有想过这事儿,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条件所限,你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对不对?”
岳子同没有说话,只是与沈越对视良久后,才抚掌感慨地笑道:“越哥儿,你当真是个妙人。莫怪乎,我那向来清冷孤高的澜清兄弟对你这般爱重。”
岳子同原只是想同沈越谈谈甘蔗制糖这门生意的事儿,没想到这一趟收获超出预期,若沈越所说的铁船真能做成,岳子同都不敢想他的商队在海上有多强大,说是所向披靡都不为过了。
岳子同走后不久,温澜清便进来了。他一进来一直守在屋中的忍冬才出去候着,留他们二人在屋里说话。
沈越一见他进来便道:“可是开席的时候到了?”
之前沈越出来躲闲时温澜清便说等开席了便来喊他,故才有此一问。
温澜清走到他身旁坐下后,道:“我方才瞧见岳子同跟在你后头就出来了,他是来找你了?”
沈越笑着点了点头:“我爹带来的那两百来斤黑糖叫他卖出商机来了,这是过来找我问还能不能再出些糖去卖。我估计着这会儿找他下单的人家不少。这黑糖刚出来,大家瞧着新鲜,这价格都快赶上金子了。”
温澜清看了看他,道:“你与他这是谈妥了?”
沈越摇了摇头,“我种甘蔗不单是为了制糖,二爷你也是知道的,我真正心思也不在这糖上。”
温澜清想了下,道:“酒精?”
此前沈越同他提过酒精,而酒精可通过甘蔗榨完汁水后剩下的甘蔗渣进行发酵蒸馏获得。
沈越点头道:“我二哥前些日子同我说他想要乘船出海看看外头的世界,我就想这是好事啊,毕竟这事儿我也惦记好久了。”
沈越说到这的时候温澜清忽然抬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了,沈越愣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才道:“温酌你放心,我晕船,这事儿也就敢想想。但若有人能代我去,那真是再好不过,如今我瞧着二哥就是好人选,他有这份心,定是能坚持下来。所以我拜托子同,让他下次有商船出海带一带二哥,先叫他适应一番,为以后去更远的地方航行做准备。”
温澜清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道:“但越哥儿你真想去做一件事,晕船这事儿你定也能克服下来。”
沈越怔了怔,随即笑着反握住他的手,“酌你当真了解我。”
温澜清的拇指在他的手指上轻抚,说话时语气有些低沉:“两年前你远嫁过来,想必就因为乘船吃了不少苦头,你也坚持下来了。”
沈越歪下脑袋看着他,逗他道:“我如今都快忘了,酌你怎么还在想这事儿呢?知道我千辛万苦才嫁来京城,你不会后悔我俩成亲那日没有回来与我拜堂了吧?”
温澜清看向他,道:“我没有预知的能力,无法知晓我日后会对远赴京城嫁来的越哥儿你情根深种,所以为当时的选择而后悔除了伤神毫无用处。我只会以此告诫自己,既然已经抓住了,就守好护紧,再不叫你吃苦受罪。”
沈越与他对视良久,最后起身跨坐于他的腿上。沈越双手捧起他家夫君的俊脸,嘴角轻扬地吻了一吻他的唇后,道:“晚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仰头看他的温澜清轻声问道:“什么?”
沈越对他笑道:“世界地图。”
温澜清看着他不禁一愣。
沈越与温澜清回来的时候,聚了不少人的厅堂里头依旧热热闹闹地,抱着孩子的张巧香一见自家小儿子,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又跑哪儿去偷懒了,然后就将孩子交到了他手上,叫他必须多抱一会儿。温澜清想帮自家夫郎抱一会儿都不行。
这一日千机阁的五位合伙人全都来了,大家送给这孩子的贺礼加起来也能凑成颇为丰厚的嫁妆了。
也是这一日小十月终于迎来了他的大名。
给孩子起名时,温澜清挑选好些名字让沈越挑,每个名字后头他都附上了其中的含义,沈越这人随性,看了一遍手一指就选了一个他觉得最顺眼的“芷”。
取自“静言芟枳棘,慎勿伤兰芷”中的芷。
芷在这句话中与兰花指的都是贤能、美好的人与事物。
于是这一日由温澜清亲手写下的“温芷”二字在宾客面前展开,正式公布孩子的名字。沈越还突发奇想,当着众宾客的面,褪去孩子的鞋袜,将孩子的左手右脚压在红色印泥上,并重重盖在写着他大名的这张纸上,也让这张写着温芷二字的纸更具有纪念意义。
古代孩子的满月和抓周都是大日子,在这医疗水平落后的时代,一个孩子能活过头一个月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抓周更不必说。只不过孩子周岁时沈家人还能不能像这回一样来得这么全乎就难说了。
等开席时候一到,大家热热闹闹地坐下准备开饭时,只见一直在外头忙活的王管家匆匆走进厅里,行至沈越身旁,凑近了对他道:“沈郎君,柳叶哥儿和冯兰兰姑娘来了,说是备了给十月小哥儿的满月礼特意送来,送完就要走。我好歹将他俩先劝进府里等了,这会儿人正在偏厅里,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前头冯兰兰姐弟及柳叶在温府里头住了好一阵,王管家自然知道这三人在沈越这头压根不是什么毫无干系的帮工。人家特地从城外的归闲农庄跑来送小哥儿满月礼,王管家要是连大府门口都不让进还叫人家走了,就真是他失职无能了。
沈越一听,忙道:“柳叶和冯兰兰来了?冯姑娘的弟弟没跟着一块来吗?”
王管家便道:“小的并不曾见到冯姑娘的弟弟。”
沈越起身道:“他们大老远过来送完东西就要走,这怎么行。我这就去看看他俩。”
沈越这会儿是同其他女眷和坤人们坐一桌,同父亲与男宾们坐在另一桌的温澜清一见他站起来便抬头看来。沈越有所察觉地往他这头看了一眼,对他笑笑示意没什么事儿后,就走出屋外,领上忍冬便往偏厅的方向走去。
柳叶和冯兰兰坐下没多久,丫鬟们送上来的茶与果子都没来得及品尝,就见沈越领着忍冬走了进来。
二人一见赶紧起身,对他露出笑来,道:“越哥儿,你来了!”
沈越进来便道:“管家说你们过来送了东西就要走,这怎么行,便是你们不好意思过去用饭,我另外再叫人在这儿给你们二人置一桌热饭热菜!”
冯兰兰忙道:“不必如此麻烦的,越哥儿,我们坐下歇一歇,吃些丫鬟刚送上来的热茶和果子也够了。”
柳叶也道:“是啊,知道越哥儿今日忙,我们真是只想送东西来,就没想过留下给你添乱。”
沈越上前看着他俩道:“你们能来我只会高兴,怎么可能会觉得你们会添乱?难不成我去找你们,你们也会觉得我添乱?”
柳叶一听,忙口拙地应道:“怎、怎么可能?我们怎么会觉得越哥儿你会添乱……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看柳叶急得都涨红脸了,沈越也不逗他们了,忙笑着问道:“怎么不见小闯?”
冯兰兰道:“我与柳叶原不想多待,送了东西便走,带上小闯不方便就将他留在农庄里了。他在农庄里头有人帮忙照顾,他自个儿也自在,总比出来到了人多的地方他还容易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