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若哪天温澜清站到了高处,一个不受控又能力卓绝的人自然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与其任由他壮大,不如就在他还弱小时早早除去,永绝后患。
那么,今天想要弹劾温澜清的这些官员就很值得查一查,他们的身后是不是都有同一个幕后黑手了。
想到这,赵远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将张东岭叫进来。”
不久后武德司使张东岭便走了进来,赵远将写下人名的纸折起塞入信封当中。他将信交出去,看着张东岭接过后才道:“你查查,这些官员是不是经常互有往来,再看他们与谁还有更深的牵扯。”
张东岭应道:“是!”
皇帝派张东岭出去了,不过大家都只当这位武德司使是去调查温澜清教坊司私会西夏二王子一事的,哪里想到皇帝要查的却是另一件事。
对于皇帝此次的处理,温澜清这头默默接下看着没什么意见,但大皇子赵永泊与长公主赵婕这头却是意见大了!
“父皇到底怎么想的,我们费这么大功夫竟然没能叫这温酌贬官,赶出朝廷!”
说到这赵永泊气得站起,在赵婕跟前走来走去。
他们这会儿就在皇宫里头,赵永泊的生母安贵妃的宫殿这,这也是他们三人能不引其他人注意地出现在同一地点的地方之一。
赵婕道:“我这皇弟一直想栽培出一名得力干将为所他用,这温澜清怕就是他看中的人。要想叫皇上彻底厌弃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安贵妃道:“可是这温澜清确实与西夏二王子私下会面了,便是皇上亲自派人去查,能查到的也是这些啊。”
赵婕对她道:“会面与意图通敌判国到底差得远了些,主要是这李元保也是真蠢,若他去的不是教坊司这等到处是人的场所,与温澜清会面的时候再隐密些,怕都是会引来更多怀疑。听闻他们说话时旁边还有不少歌伎舞伎,问一问都能知道他们当时说了什么,属实不难查。”
走来走去的赵永泊忽然停下来,他又坐回原来的椅子上,朝两位长辈跟前一凑,小声道:“既然查不到,那不如我们在里头动点手脚,叫父皇能‘查’出来点什么?”
赵婕问他道:“你想如何做?”
赵永泊道:“不如我们买通温府里头的人,叫他们往温澜清的屋里塞点可以证明他与西夏人通敌的东西?”
安贵妃问他俩道:“此事可行吗?”
赵婕略一顿,然后道:“我觉得可以一试。”
听见这话,赵永泊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来。
好么,皇帝这边不想查,也知道不需要查,赵永泊与长公主这头却想在其中动点手脚能叫皇帝查些什么出来。
两路背道而驰,也不知道最后会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而赵婕这会儿还不知道的是,她正想着算计温澜清,却不想自个儿却已经被人算计了进去。
这人就是李元保。
皇帝赵远寻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借口要为即将离开魏国回西夏的使团一行饯行将这位西夏二王子及使团一行人邀到离皇宫不远,可以骑马游玩的别苑处。
这一日长公主赵婕也来了,因为饯行是假,想将在京城还传得沸沸扬扬的昭明郡主在教坊司被人调戏羞辱一事压下才是真。
此前赵远也同她说了,若李元保能出面说他认错人了,他当日撞见的人并不是昭明郡主而是他人这事就好办了。
哪怕还是有人不信,但这消息一传出去,只要李元保不再捣乱,消息自然就会慢慢冷却,且还能给昭明郡主及皇室留一点脸面。
但赵远也说了,这恐怕很难很难,毕竟李元保不像是那种会得理饶人的人,他是越得理越会狮子大开口。
赵婕这会儿还是一个念头,至少得见了李元保,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也好知道下一步怎么做。要不然她女儿的名声真给败完了,她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这一日在别苑里,赵远派出手底下最会玩的一些官吏去陪着李元保等人骑马打球先玩个尽兴,他因身体不佳只在一旁观看,赵婕一女子也不好上前,便同赵远一块闲坐。
李元保玩了一阵便骑马回来,他下马后往皇帝这头走来,走近后才道:“你们这马真不行,跑进来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没有,玩得一点都不痛快。”
听见这话,赵远脸上的笑收了收。他道:“我们这马当然比不上你们西夏的良马,朕还等着从你们那再购一批良马过来,届时二王子再来,也能玩个尽兴。”
李元保一屁股坐下后方道:“简单,只要你们金银给够了,要什么良马都有。”
赵远道:“这次你们所要金额过大,朕还需同底下的官员商量此事,二王子不必担心,朕会在你们回去前尽快给你们答复。”
李元保咧嘴笑了笑:“好说,反正缺马的不是我们这头。”
说到这,李元保想起什么,又道:“我听说那位大理寺少卿温澜清被皇上罚闭门思过去了?可惜了,他身手如此之好,也不知这打马球能力如何,若是他来,这马球我打起来也许还能痛快些。”
赵远道:“他一届朝廷命官,去了教坊司这等地方还惹出事儿来,朕只罚他闭门思过已经是念他劳苦功高从轻发落。”
赵婕见他俩说了半天没到正题上,不禁往赵远看去。
赵远收到她看过来的眼神,顿了一顿,方道:“二王子这几日可曾听见京城里传的那些消息?”
李元保懒懒地斜坐着,听见这话他先往坐在他不远处的这对皇家姐弟看了看,道:“这几日我可听见不少消息,不知道皇上所说的是哪一件事?”
赵婕开口正要说话,可在出声前意识到不妥,这才闭了嘴往赵远那头看去,由他来说。
赵远这才道:“事关朕的侄女昭明郡主萧玉竹之事。”
李元保像是才知道是这事儿般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皇上指的是这事儿啊。”
赵远道:“玉竹这孩子玩性是大了些,仗着家里有人撑腰什么地方都敢去,当日之事朕已经问清楚了,朕看来你与她,你们二人都有过错。她如今名声尽毁不敢出门见人也算是得到了教训,二王子这头也无什么损失,还望二王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让这事这么过去罢。”
李元保听罢却是一笑,笑中带着几分嘲弄。他道:“皇上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事儿从头到尾我李元保还真就一点过错也无。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去的男人都是享乐去的,在里头的女人坤人都是陪男人享乐的。昭明郡主一个女子掩藏身份混进里头被我发现其是女子,自然只觉得是哪位官员有特别爱好她才会如此打扮,我对她做什么自然都是情理之中。皇上想各打五十大板,叫我担下这罪名承认自己错了,皇上未免也太小看我李元保了?”
听了李元保这番话,赵远与赵婕便知道此事他并不打算轻易善了。
赵婕压着脾气尽量和气地问道:“那二王子意欲如何?”
李元保冲她咧嘴一笑,道:“我可不如何,外头传的那些事儿于我真没什么影响,再者过个几日我便走了,这满城的风风雨雨与我何干?”
赵婕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此事说来都是玉竹之错,也是我没管教好她。只是为人父母的,总不忍见子女吃苦,如今她因为此事怕得不敢出门见人,我这当母亲的又如何忍心见她一直如此。只是这段日子我一直叫人想办法将此事压下,但不知为何始终就是不见起效。今日我来此,也是想请二王子帮个忙。此事倒也不麻烦,只需二王子在外头说你认错人了即可,当时你在教坊司里头看见的并不是小女玉竹。”
李元保看见身边的桌子上摆了红得好看的橘子,拿起一个也不吃,就抛着玩儿。等赵婕说完后,他便笑着说道:“听着是不麻烦,但本王子为何要这么做?”说着他看向皇帝赵远,又道,“皇上与我们西夏人来往也有些时日了,该知道我们西夏人的规矩才是。我们做什么都讲个利益互换。你们要我帮忙,那你们能给我什么?”
这事儿赵婕不好私自做主,她只能去看皇帝。
赵远低头沉思片刻,方才对李元保道:“不知二王子要如何才能出面去说此事?”
李元保抛出手中的橘子又稳稳接住,他道:“简单,你们用来修路的那水泥的方子给我一份即可。”
赵远彻底沉默下来。赵婕见他迟迟不说话,只能焦急地去看他。
赵远过了一会儿才对李元保笑道:“二王子不是说过西夏人人有马,用不上修这费时费力的水泥路吗?”
李元保道:“可我还听说这水泥可不止能用来修路,盖房修渠防水可谓好多地方都能用上。我还真想瞧瞧这水泥是不是真有如此妙用。”
赵远虽是一脸的笑,但说出的话却明显带着怒意,“二王子未免太强人所难。”
李元保又是一笑,他道:“若皇上与长公主觉得这个条件难以达成,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赵婕赶紧问道:“是什么办法?”
李元保道:“其实这些时日我也想过此事该如何解决。你们魏国的女人讲究贞洁名声,我们西夏对此倒是还好,既然昭明郡主因为我的无心之举导致名声尽毁,以后恐难再嫁什么好人家。不若我受累点,娶她为妻,让她随我去西夏,你们不必担心她日后婚嫁,她也能远离这流言蜚语且不受其扰,岂不是两全齐美?”
几乎是他语音一落,长公主赵婕便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说道:“此事绝无可能!”
李元保却压根不搭理她,反而看着皇帝赵远道:“不知皇上觉得如何?”说到这他想起什么,又道,“郡主虽然是远嫁,但这等有利于巩固两国长期盟交的联姻,想必我父王也十分赞成。”
赵远久久不语,赵婕见状急得不行,她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你知道姐姐我膝下就一儿一女,如今我已是知天命的年岁,若是玉竹远嫁西夏,我这辈子怕是不能再见她!若真是如此,我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赵远抬头,深深看了自己长姐一眼,最后也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
然而对于此事李元保则是一派气定神闲,毕竟他们二人不管如何选择,他都不吃亏。
第272章270、郡主和亲
这事赵远并没有当场给予回复。
散场之后,回到长公主府的赵婕像是一下老了十来岁,她叫身边的婆子搀扶着坐到椅子上。
她这才坐下没多久,另一头被关在家中的萧玉竹得知她回来的消息,马上便赶来问道:“母亲,今日你与舅舅同那李元保谈得如何了?他同意出面帮忙解决这事儿了吗?”
赵婕这会儿完全没看她,手抚着额,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萧玉竹见状便上前,像以前那般轻摇着她的身子撒娇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今日你上别苑到底发生何事了?为何回来就一副累极的模样?”
想安静一会儿的赵婕被这女儿搅得心烦意乱,她终于放下手,抬头看向这个与她年轻时不论模样还是性子都十分相像的女儿,一时不知道是何心情。大约也是知道这事儿必定瞒不过,赵婕还是叹一口气后说道:“李元保想叫你以和亲的方式嫁给他,嫁去西夏。这便是他提出的解决方法。”
这话叫萧玉竹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直接傻在了原地。
等反应过来后她惊惶失措地大叫道:“不,他是痴心妄想,我不嫁!母亲,我不要嫁给李元保!母亲!”
赵婕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萧玉竹不断摇晃她的身子。见她如此,萧玉竹慌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直接扑到长公主的腿上,苦求道:“母亲,你救救女儿,那李元保哪里是想娶我,他不过是想报我打他的那一耳光之仇。我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会被他折磨死的,母亲!”
垂下视线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赵婕这才道:“你现在知道事情严重了?”
萧玉竹眼含泪水道:“母亲,玉竹还是不懂,名声真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连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吗?我不要名声行不行?我不要嫁给李元保!”
赵婕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道:“我真是将你宠坏了,这点道理都不懂。你只看皇家高高在上受天下人供养,却不想皇家背后所要承担的责任。皇上是天下人之表率,皇家自然也不例外。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若皇上连皇亲国戚都管教不当,那叫底下的老百姓如何想?他又如何继续统率万民?平常你怎么作怎么乱来,能压得下去也就罢了,若闹到连皇上都知道了,就已经不是小事了。若此事不能真正解决,皇上为了保全整个皇家颜面,定是会同意李元保的要求,将你嫁至西夏。”
萧玉竹这下彻底慌了,她瘫坐在地上哭喊地摇着长公主的膝盖,“我错了,我错了,母亲救我,母亲救我!”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非要将萧玉竹嫁出去不可,赵婕还记得李元保提的另一个要求,那便是交出制作水泥的方子。
但赵婕再蠢也知道这水泥到底有多神奇,皇帝赵远对其相当重视,用得好了称之为护国利器都不为过。
而西夏与魏国看似盟国,实则更像是对手亦或是敌人,且魏国还是被西夏以实力压制的一方。将这等神器交到敌人手里,无疑是壮大敌国,与将举国置于危险之中又有什么分别?
赵婕觉得赵远一定不会干这事儿,那么也就只能下一个可能,这也正是赵婕没有告诉萧玉竹的原因。
而她的沉默,叫萧玉竹终于感受到了绝望。
这事儿还未在外头传开,看似在家中闭门思过远离朝中事儿的温澜清却很快便得知了此事。
有人在事后当天便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信中便提及了李元保要用水泥方子为条件,同意出面保全皇家及萧玉竹的颜面,或以两国联姻的方式娶走萧玉竹,这也算是一种堵住老百姓悠悠之口的方式。
此信混在一沓信件之中看似毫不起眼,但温澜清在翻拣之时还是第一时间将此信找了出来并打开来看。
看完温澜清第一时间便是将这封信烧成了灰。
在温澜清看来,此事差不多已经是定局了。李元保会提出这要求,实则也不认为赵远会交出水泥方子,他由始至终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萧玉竹。
水泥这东西越了解就越能清楚到底有多重要,赵远对水泥的期望自然也不仅是修路盖房子这么简单,巩固国防恐怕也在赵远的预想之中。赵远深知周边各国对魏国一直虎视眈眈,西夏更是因其配备的强大骑兵对魏国气势凌人已久,若水泥此物落入西夏手中,那魏国不就是再无翻身之日?
赵远绝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所以这事,怎么想也只有一个结果。
萧玉竹惹出来的事,也只能萧玉竹去承担。
亲眼看见这封信烧成灰烬后,温澜清才坐正了去翻其他的信件与书册。
与此同时,西夏二王子李元保要娶昭明郡主萧玉竹,两国和亲的消息不胫而走。前头还在纷纷议论二人在教坊司中的风流韵事的老百姓渐渐回过味来,该不会一个王子一个郡主在当日其实就对看眼了?明着说是调戏,实则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条消息在京城里传开,听到赵婕耳朵里时,她当时就坐不住了。人直接站了起来在堂屋里头走来走去。
正在她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下头的人又跑了进来说小主子又在屋里闹了。
赵婕当即怒道:“她又闹什么,都到这时候了,她就不能安安静静待着么!”
下人忙回道:“回长公主,郡主在屋里又打又摔的,直说她不肯嫁,宁死也不嫁,我们也都劝过,实在劝不动。长公主,郡主实在哭闹得厉害,要不您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