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田老大大与江若意惊讶地相视一眼,接着又不约而同去看沈越。
沈越手上快速的扯线绕针,手上的动作几乎没停过,且他可以一边织着,还能有空余抬头与江若意说话道:“母亲,可有秉均如今穿的小鞋子,我拿来比比,才知道大概能织一双多大的袜子。”
江若意忙道:“有有有,我这叫人去取,”
沈越又道:“母亲,让人将秉正的鞋子也取来吧。两个孩子,不能秉均有秉正没有,反正织袜子不费什么功夫,我今日都给织了吧。”
江若意转身正要叫人,一听他这话动作一顿,不由朝他看去,过了一会儿才听她道:“好,我这便叫人将两个孩子的鞋子都取来。”
田老太太坐在一旁会心一笑,她道:“真是辛苦越哥儿了。”
沈越扯出一段羊毛线,以左手小指绕着,其余指头捏着针织几下穿勾挑刺,织出的花纹便又多出一截。他这动作看得一旁的江若意与田老太太都眼花缭乱,可他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并对老太太道:“祖母,这算什么呀,织毛线比刺绣简单多了,只要不是天天低头干活真累不到哪儿去。母亲还会刺绣呢,我就不会,等母亲学会熟练了如何织毛线,定是比我厉害百倍千倍。”
丫鬟们很快便将两个孩子的鞋子拿过来了,沈越停下手里的活儿只简单看过一遍又继续动手织了起来。
因为要快,所以这会儿沈越没去织太复杂的花纹,就是相对简单的麦穗纹,加上孩子脚小尺寸也小。不到半个时辰,沈越就织好了一只小袜子,且这还是在他因为久不干这活儿了,略有些生涩的前提下。
这只袜子沈越用了三种颜色换着织,最后还给收了个波浪边,织完效果还不错,江若意惊叹地看完交给田老太太,田老太太欢喜地看了又看才交给江若意。江若意像是没看够,又捧着这只小袜子接着看。
而在她们看小袜子的这功夫,沈越又织上了。
他就是有这种一旦开始干活了,不将活儿干完就浑身不舒坦的毛病。
第二只袜子,沈越织得就更快了,没一会儿就织完一只。一双小袜子摆在一块的时候,看着不知道有多喜庆可爱。
江若意就喜欢得不行,她还叫奶娘将已经跑到屋外头撒欢的孩子抱回来,给他换上试试。
她看见沈越又开始翻毛线团,打算继续的时候忙劝道:“越哥儿,怎么又织上了,歇一会儿吧。”
沈越对她笑道:“没事,母亲,我不累。趁我这会儿有工夫,能做点就多做点吧,我打算等秉正自学堂回来时给他一个惊喜呢。”
江若意看着沈越,这会儿眼里都是怜爱,她道:“正儿喜欢你,你亲手给他织的小袜子,他定是十分爱惜。”
沈越给温秉均织的小袜子很合脚,就是羊毛略有些扎皮肤,孩子不太爱穿。这会儿都不用沈越提醒,江若意将羊毛袜子给孩子脱下后,道:“羊毛是有些扎肉了,不过却是再保暖不过,等天气更冷些,将羊毛袜套在罗袜外头就好了。”
今日沈越在田老太太坐着不到两个时辰,他将给两个孩子的袜子都织好后,又坐了一会儿,便被不染叫走了。工匠们要开始挖化粪池了,他们找他看看去。
他一走,田老太太看着捧着两双袜子爱不释手的江若意,道:“越哥儿啊,真是越了解,越觉得他不简单。沈家到底是如何养出来的这么一个孩子,我真是太好奇了。”
说到这江若意不禁一叹,道:“越哥儿是好,就是没个做人夫郎的样子。”
田老太太对她笑了一下,道:“我看你呀,就总拿越哥儿同微娘比,就微娘这样儿的,便是这京城里头,也是难得挑出一个差不多的。你就拿以前的越哥儿同现在的越哥儿比就成了,若是越哥儿还是那个欺辱谨哥儿的顽劣任性之人,嫁过来后天天又打又骂变着法儿作妖,将家里搞个鸡犬不宁的,这才该头疼。当初咱们不就怕他如此,为图个家里清静,才将他远远打发到北边那个小院里头住么。”
说到这老太太接过丫鬟送来的热茶呷了一口,手捧着茶盏又道:“如今他也就是天天跑外头去开店盖工坊,自己想要做些营生,这不挺好吗?他日后有银钱傍身,有自己的事儿去做,也省得天天搁家里同你大眼瞪小眼,完了尽顾着惦记家里头的这点子东西了。”
听完老太太一番话,江若意若有所思一会儿后,道:“还是母亲懂我,前些时候我总想不开的事儿,您几句话工夫就叫我茅塞顿开了。”
田老太太心知肚名地笑了笑,道:“越哥儿同别个姐儿哥儿太不一样了,我这么大年纪也没见过他这样的。且又有微娘这么个既孝顺又懂事的媳妇在前,你一时想不通也是正常。他一个坤人,能凭水泥一物就能让圣上亲赐了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行领一职,过上了吃皇粮的日子。意娘,越哥儿非一般人啊,咱们就不该以平常的眼光去看待他。只要没出什么大乱子,男人那边也没什么意见,你就让他去做,在一边看着就好。”
江若意将手里的两双毛线袜子放下后,道:“我知道了,母亲。”
温澜清预计不出五天,宫里头便会派人来给沈越传信儿。果然,他在家里的第三天,也就是十一月初一那天,他在温府里头接到了宫里头传来的消息,叫他初五一早去西郊的黄杨林场。
这片黄杨林场就是皇帝特地批出来盖水泥场的。
墨龙镇生产的水泥一直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用于搭建各种建筑,已经有好些朝廷官员见识到了水泥的神奇。加之重阳那日户部官员被刺杀一案引发的其他事端在沸沸扬扬闹了将近两个月后终于平定下来,好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已被清洗出去,对好些结党营私的派系造成不小的影响。朝廷里头如今留下的那些官员对皇帝的各项政令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各种理由百般劝阻,几乎都是皇帝有什么吩咐下来下头就有人去办了。
水泥场这事儿就是如此,皇帝一发话,不过两天这事儿就给批下来了。
初五这日,温澜清无假无休,即便想陪沈越过去无奈分身乏术。如今他身任都官、司门两司郎中,司门司如今只他一人,新的员外郎还没上任。都官司则掌举国吏员废、置、增、减、出职等事,又正逢官员大废大改之时,忙得不可开交。
温澜清无法,只得再三叮嘱李同方、木言二人,又另外给沈越配备了青壮家丁五人。沈越本不是想要这么多人跟着,但温澜清说这几人是给他充场面去的,别到时候他新官上任让人欺负了去。
沈越无法,只得在初五那天出门时把这些人都带上了。
西郊的黄杨林场说是在京城附近,其实离京城还挺远,原本是皇家日常用来狩猎的地界儿,如今重文轻武风气正兴,加之好马得从外域购买稀缺得很,这片林场便逐渐荒废了。
沈越虽然天没亮就出门了,可等到地方都快中午了。
他到时,林场外头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他乘坐的马车也停在了这些马车附近,他下车后不久便看到好些人都在看他,沈越也不怯场,带着忍冬、李同方、木言等人迎着这些人的目光便走上前去,拱手笑道:“各位好,在下沈越,不知各位如何称呼?”
站在人群正中的一个黑瘦蓄着山羊胡须的五旬老人呵呵一笑,也同他拱手道:“在下吕明灏。”
沈越闻言一惊,忙道:“尚书大人?!”
他没想到这位工部尚书大人今日竟然也来了。
吕明灏捋着胡须对他笑道:“你夫君温澜清曾与我共事一场,如今又轮到你在我手底下办差,真可谓是缘妙不可言呐。”
沈越道:“尚书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吕明灏道:“虽说只是盖一个小小作坊,但水泥一物以后定然影响深远,我须得来看看越哥儿是如何将这水泥场盖起来的。正好也来看看制出水泥此等神奇之物的越哥儿你本人。”
沈越道:“水泥是我从别人那得到的方子,并不是我所做。”
吕明灏道:“越哥儿谦虚了,即是别人的方子,为何别人不做,却是你做出来了。”
沈越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说的是实话,可没有一个人信。
沈越也没有就此事一直强调,因为这事儿真说不清,毕竟他也没法凭空将近一千年后,真正发明水泥的那位能人捏造出来。
毕竟这会儿都快中午了,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所以他们没在原地待多久,吕明灏便招呼沈越及其他以后要管理水泥场的各位官员一块进了这片林子。
毕竟曾经是做为狩猎用地,这地方定然不小,当然野生动物也不少,据说还有熊、狼、狐狸等凶兽。不过只要不深入林子基本就不会遇上,盖一个工坊而已,再大也不过几亩地,根本用不着深入林场。
沈越跟着其他人在这片林子的一处空地上转悠一圈,便大致知道要怎么盖这个水泥场了。
吕明灏也说了这个工坊的基本产能,最起码得要日出一千袋一百斤重的水泥,上则不限。
沈越叫木言拿来一块板子,压上一张约半米宽的白纸,手上握着一支炭笔,唰唰就画了起来。
他一边画一边道:“一千袋一百斤的水泥,那便是日产十万斤,50吨水泥。既是朝廷开办的水泥场,人手、环境、材料这些肯定不若我当初在墨龙镇办的水泥场差,搭建更大更结实的炉子定然不在话下。墨龙镇的水泥场,一个炉子一次只能烧约两百斤水泥,一天下来顶多也就能烧个四五十袋,5000斤不到……”
吕明灏原是在一旁听着,但他越听看着沈越的目光越是惊讶,他没想到沈越一个小小坤人,算学竟然如此之好,成千上万的数目,根本用不上算盘计算,嘴巴一张就能准确无误算出来。
而沈越不止是算出这些数目来,他还通过墨龙镇水泥场炉子一次的产量,算出来了朝廷开办的这家水泥场要盖一个多大的炉子,总共盖上几个才能满足这一天产一千袋水泥的下限。
第172章170、揭幕开业
口算算不清的时候,沈越就随手在白纸的边缘写写算算,吕明灏叫人送来珠算盘,沈越这边写算,他在一旁珠算,竟然还比不上他快。
吕明灏每每慢上一步算出来的数目,还都能与沈越所算的对得上。
算着算着吕明灏就放下了算盘,一脸震惊地看着沈越,并在他告一段落时说道:“你与温澜清不愧是夫夫,这信手拈来的术算能力,一般人难以企及。”
沈越这会儿已经大至将炉子画了出来,大约什么形状,要盖多大尺寸也逐一标注了。等他听到吕明灏这话,不禁抬头对他一笑,道:“尚书大人言重了,我还比不上我家夫君。”
吕明灏指着他手上的画纸,道:“你这是将炉子画得差不多了?”
沈越将他手中的画板给他递过去:“差不多了,我们要烧制水泥的炉子大致就是如此。”
吕明灏接过画板,却是去看沈越写公式算术时写的那些阿拉伯数字、数学符号及英文字母,他指着这些数字道:“这便是阿拉伯数字及一些为方便运算所设的标记符号吧,我此前与温澜清探讨时,也曾见他运用过,不曾想你也会。”
沈越笑道:“是会一些。”
吕明灏没有对此过多讨论,又去看沈越设计的炉子。
其实与墨龙镇烧制水泥的炉子差不多,不同在于沈越标注的尺寸会大上不少,一炉最少可烧约两千斤。
不过实际效果如何,还得先将炉子搭建出来,实践过后才能知道。
沈越对吕尚书道:“当初在墨龙镇所做的炉子,因条件所限,炉子只能往小了建,如此方能更好的将温度升上去。若是建大炉子,温度这块就得多想想法子。”
不过如今有水泥,锁热升温的效果确实比之前只单用砖块搭建要好上许多。
沈越如今这行领一职,相当于总设计师,他只需要依照地形画图出稿,并给出一些建议即可,至于怎么建,建得如何就只能看真正干活的人了。
林场用于盖水泥地的空地,空旷且平整,道路畅通运输方便,看得出来皇帝对于这个水泥场的重视,肯定是用心挑选过,在此盖工坊运输都没什么难度。
看完地势,又与吕尚书及负责此次搭建工坊的官员大致讨论一番后,眼见夕阳西下,再不回去天便要黑了,各路人马这才纷纷返回。
十一月份的天气已经挺冷了,且天黑得也快,沈越上马车没多久,在马车摇摇晃晃前进时掀了车窗子去看外边的日落,发现日头都快落到远处的山里头去了。
沈越不禁感慨道:“这天黑得真快。”
忍冬也凑了过来往外看一眼,并道:“等咱们回到城里头,估计天都黑透了。”
沈越支着下巴,道:“也不知道二爷回府不曾。”
沈越这会儿压根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他们乘坐的马车便停了下来。正当车里头的沈越与忍冬不解时,便听木言在马车外头道:“越哥儿,是二爷,二爷来了!”
沈越闻言先是有些不信,等他走出车厢往前头看去时,便见身披一件着斗篷的温澜清正驾着马往他这边的方向赶来。
“二爷!”
一刻钟之前还挂在嘴边的人这会儿就出现在眼前,沈越这会儿不知道有多欣喜,他不假思索地跳下马车,朝着温澜清一路小跑而去。
见他跑来,温澜清便先将马拉住,等他这边停稳,沈越已经跑到他跟前来了,一脸兴奋地冲他便道:“温酌,你怎么来了!”
温澜清坐在马上却是深深看他一眼,然后道:“越哥儿。”
沈越听他这故意压低的声量突然才起来什么,不禁便往后退了一步,笑嘻嘻道:“我知道,不能突然冲马跑过来,容易惊着马。我一时半会儿给忘了嘛,下次一定注意。”
虽然嘴上说着下次一定注意,可他笑嘻嘻的模样好似压根没往心里去。跟在墨龙镇他俩刚认识不久时诚恳道歉的态度完全判若两人。
温澜清无奈看向他,过了一会儿朝他伸出手来,并道:“可要上来?”
沈越直接握住他的手,笑道:“好!”
这会儿天冷,又临近日落时分,风也大了不少,他一上马,温澜清便解了斗篷的带子给他披上了。
就这么一件斗篷,沈越用了温澜清就没得用了,沈越回头看向他,道:“温酌你不披吗?”
温酌仔仔细细将斗篷给他披上,并系上带子,这样才能挡风。他道:“我还受得住。”
沈越去摸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是挺暖和,不像冻着的样子。温澜清不禁笑道:“你忘了还有马车么,我真受不住,咱们再换乘马车便是了。”
沈越一想也是,这才没了什么负担。
他们坐好后,温澜清这才牵了马调头,并示意后头的车马跟上。
因为风大,温澜清也没骑太快,就让马儿小跑着往前,他怕上个月连病带伤的沈越受寒又病一场。
虽然风大,但因为温澜清几乎将他拢在怀里头,又披着厚厚的斗篷,沈越压根没感觉寒意。
沈越记得温澜清今日去衙门时还穿着公服,这会儿却是换了常服,想是已经回家一趟才出来寻他的,便道:“二爷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温澜清应道,“你这边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心里头挂念,今日在刑部里头将手头上的事儿抓紧赶完,提前出来的。”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可沈越今日也算是走马上任,又位于京城外头的林场里,这地方虽是皇家林场,但正因此素日里鲜少会有人过来,说是人迹罕至也不为过。沈越来此会发生什么遇上什么,谁也不可预料,加上又有前车之鉴,温澜清会担忧情有可原。
沈越笑着整个人靠在温澜清的身前,开始向他诉说今日的种种:“温酌,这黄杨林场还挺远的,我到地方时人都快晃散架了。若是水泥做出来了,头一件事我便是向上头申请修一条通往林场的路出来。对了,温酌,吕尚书今日也来了。”
温澜清对此似乎并不意外,“水泥用途之广,有些见识的人都能预料得到此物的重要性。水泥场下放到工部来管辖,吕尚书不可能不重视,他会亲自过来一趟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