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再送下去,邬槐序干脆把自己磨成丹,送到宋鹤眠的掌心算了。
敲不开道侣心门的三少爷,选择用最朴素的方式插科打诨,死皮赖地把人留下来。
宋鹤眠失笑:“少爷,你都出了一身的汗,冷在何处。”
“你觉得不算,我就是冷。”
邬槐序胡搅蛮缠,更用力些几乎把宋鹤眠完全要揉碎进怀里。
他耷拉着睫羽,指尖点了点心头:“我心尖尖冷,你得留下来给我暖着。”
宋鹤眠并没有急着再动。
因为宋鹤眠知道,邬槐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了。
果不其然,再下一瞬宋鹤眠的指尖就被邬槐序落下了数枚轻柔的吻。
温柔得犹如鸿毛,却更有千斤重的分量。
“我从前没有过喜欢的,你是第一个。从前那些事之后,我以为自己把该杀的人杀了,了解的事尽了,这副残躯死在何处何时都无所谓。”
“你出现了,眠眠。”
邬槐序攥着宋鹤眠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搁在掌心揉搓,他任由自己的嗓音变得干涩:“可你又太好了。”
打第一眼起,邬槐序就清楚。他很喜欢这个叫宋鹤眠的人。
不是那什么所谓的“炉鼎”,他所有的贪念都是源自于自己一刹那就被唤醒的,源自于最深处的本能。
那是镌刻在灵魂之上的滚烫。
宋鹤眠容貌出众,天资绝世,年纪轻轻就已经半步元婴。更是拥有顶级的体质,纵使不与任何人结为道侣,寻个什么门派,也会成为当今天下第一人。
即使刨除这些,宋鹤眠也仍有前仆后继的追随者,那叭叭叭凑上去的什么梁章台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他邬槐序只是一个幼时就没了灵根,甚至为了修习灵力不惜走旁门左道,以令自身处处腐烂枯败,常常状若干尸般可怖。
“我不说,不是因为想隐瞒……”
“你天资绝世,注定仙途通达,可踏九霄,而我无灵根,以精血寿元滋养灵力的歪门邪道,注定不得善终。”
邬槐序喉头滚动两下,颤动着睫羽轻声说:“我是想,若你别对我动情太深,不将我刻在心里太重。”
“待我日后死得早了,你也好忘记我,忘记得快一点儿。”
所以在他还在的时间里,邬槐序才会事事都更贪心些。
那些仙丹灵宝,都是邬槐序能给的,想给的,最好的。
不让宋鹤眠看见他更多的痛苦,就不会因此产生怜惜。
若他注定朝生暮死,那么何故让本可飞升上界的白鹤为自己停留?
宋鹤眠静了半晌。
营帐内夜明珠的光亮映射在他侧脸,光影交错,明明灭灭,让邬槐序难以看清楚宋鹤眠眼中的所思所想。
“说完了?”他问。
邬槐序本能地点了下头。
下一瞬,一阵细微的,更像是麻痒的刺痛就从自己的胸前蔓延。
伴随着掌掴带起的,还有掌风。
“那你听好,其一,我心如水,任磐石挡路,亦无转移。”
宋鹤眠声音沉静,却字句都清晰。
邬槐序在下一瞬意识到这“其一”不只是话,而是惩戒的预告。
“其二,我非有大抱负之人,所谓的仙途通达,更于我无半分用处。世间人的一切,与我亦没有半分关系。”
他望进邬槐序染上绯红之色的眼底,暗涌喧嚣的眼中情绪,终于同声音一起,柔和了下来。
“其三,既你想做什么蜉蝣,那我就同你一起,将辰时昏定,都活成时时刻刻。”
宋鹤眠低头,以额头抵住邬槐序的额,让邬槐序更好地看清自己的眼底:“哥哥,我会同你死在一处。”
“永远只有你和我,死在一处。”
情之一字,说来甚多。沧海桑田也好,海枯石烂也罢。
邬槐序想自己定然是找到了个疯子。否则怎会在迎上宋鹤眠这双眼时,被他的话语吞噬了理智,当真只想如话中所言那样。
同宋鹤眠死在一处。
邬槐序想说什么,然而他喉间却像是被泪堵住,发不出声来。
直到宋鹤眠将吻扫过他滚烫的眼角,才恍然被宋鹤眠拔出了什么隐忍在灵魂深处的东西。
宋鹤眠的唇角瞬间被邬槐序犹如疯了般吻住,用着他恨不得吞噬骨血般的力度。
“好……”
邬槐序喃喃着,语气轻柔,动作却带着一丝狠劲儿:“这是你先同我说的,愿意与我死在一处。日后若是你背弃了,我定会……咬断你的喉管。”
营帐外寒凉一片。
宋鹤眠犹如艳鬼般俯身,递出自己最脆弱的脖颈,笑盈盈地敛眸去诱惑身下的人。
“少爷现在不想,咬一口吗?”
第578章 少爷非正经独宠28
这一夜营帐内的夜明珠光亮明明灭灭,直至天际吐出一抹鱼肚白之际,才悄然陷入一片寂静。
待距离定好的出发时辰不过一炷香,宋鹤眠和邬槐序才终于收敛好仪容,慢悠悠地晃进净云门的队伍中。
净云门的首席弟子不设服饰标准,宋鹤眠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青玉色圆领劲装,低调不失雅致,腰间的蹀躞带叮叮当当,满是灵丹法器。
梁章台敏锐地眯起眼睛,叭叭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宋仙长,你不是一向穿玄色么,怎么今日改了风格了。”
他这话问得倒不是真不知。
青衣淡雅是谁的风格,梁章台这种聪明得脑瓜子后面恨不得也长一双眼睛的,自然清楚得很。
宋鹤眠既是首席弟子,又是整个净云门都知晓的,三少爷邬槐序尚未行仪式的道侣。
这一年来梁章台本着跟对人吃饱饭的好待遇,一路从外门的小弟子,噌噌噌进了内门,更是成了前去第一宗门的内门弟子之一。
现在都有胆子跟宋鹤眠眼前插科打诨了。
宋鹤眠微眯眼睛:“你这么关注我平日里穿什么,用什么?”
他似笑非笑。
“那当然了!”
然而梁章台没能听出隐藏的意思。
“宋仙长仪表堂堂,丰神俊朗。乃是我诚心仰慕之辈!您别说是穿衣风格,就是多吃了哪口菜,我都记得清楚。”
下一瞬,梁章台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一道略显凉薄的视线。
梁章台:“……”
“但是话又说回来,”梁章台麻利地在宋鹤眠笑盈盈的眼神下,改了口:“定然仍是三少爷对您最为了解。”
宋鹤眠盯了梁章台半晌,拍了下他的肩膀后向前走去。
站在原地的梁章台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而后又向着远处的邬槐序回以一个腼腆的笑容。
哦,天哪。
三少爷果真是醋坛子里钻出来的吧。
梁章台默默在心里想。
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了,从前邬槐序可能是既想着宋鹤眠,又压抑着处处都收敛。
如今坦白了心扉,邬槐序倒是半分都不掩饰了。
单是这样重渡江去的一路,邬槐序不是给宋鹤眠喂灵泉,就是眼巴巴地叮嘱宋鹤眠吃两颗灵丹。
宋鹤眠再一次被抵开唇缝,塞进来两颗清甜丹药时,忍俊不禁:“哥哥,这是滋润经脉的灵丹又不是糖丸,你是有再多,也不能这么喂我吃。”
他话落地,还不忘记拍拍自己腰间翠玉色绣有暗纹的储物袋,意在告诉邬槐序自己有的已经够多了。
色令智昏,且正在热恋期的三少爷可听不得这个。
邬槐序眼看着宋鹤眠推拒,干脆长臂一捞,揽住宋鹤眠的脖颈,嘴对嘴用灵泉把灵丹送进他的唇齿间。
“这地方不能轻易动用灵力,路途甚远,磨得人难挨。”
邬槐序指尖点一下宋鹤眠的唇瓣:“你这张脸可是在我心尖尖上,身上任何一处我都满意,添了风沙磋磨,我岂不是亏得慌?不成不成,还是要万般仔细些!”
宋鹤眠抿着嘴角残存的热意,有些觉得邬槐序就是故意的。
冠冕堂皇地找个法子亲亲和抱抱。
这把灵丹仙草,各种奇珍异宝当糖豆零嘴吃的架势,委实是看得寒山派大弟子张诗夷一愣一愣的。
“邬二少爷,你这位三弟……与他的道侣感情竟深厚至此吗?”
张诗夷找了个措辞,半是讨巧地赞叹道:“净云门果真是当今世间鼎盛的宗门,灵丹仙草,都能给弟子当糖豆嚼了。”
他眼中飞速地闪过了一抹精光,转瞬即逝,却收敛得很好。
然而这一瞬的变化,并没有逃脱邬槐祯的眼睛。
邬槐祯故作不察,微微一笑:“净云门不乏奇珍异宝,拿出些给弟子用还是够的。而我这三弟常年云游在外,他所用的奇珍异宝,也极少是从净云门内出的,所以……”
“张仙友所言,有失偏颇。”
那就是邬槐序宝物很多了。
张诗夷心领神会,呐呐点头。又万分抱歉似地拱手:“是我多言了,不过如那位宋仙友一般,年纪轻轻就已至元婴期的不世奇才,当真配得起世间任何奇珍异宝。”
邬槐祯回以一个微笑。
待张诗夷离去,邬槐祯面上的笑意徐徐褪去。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