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王撇子点点头:“是是是,长官,我报的案。”
黎槐序颔首,往小巷后面看了眼,嘴里反问:“你是打算抄近路去迎客茶楼吧?”
王撇子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哎呦,长官你可真是料事如神!今儿天太冷了,我卖烟冻得受不了,就想去迎客茶楼吃口热茶!结果这……哎!晦气!!”
王撇子啐一口,一脸难以言喻。
任谁摊上这事儿,心里头都膈应。
“天儿是挺冷,今儿卖烟的生意怎么样?”
“好不好就那样呗,一天混点儿够糊口就行。”王撇子道。
黎槐序扫视过男人匆忙扔在一旁的烟匣子,倾身过去用指尖从上到下扒拉过一遍,随即抽了一盒出来。
“给我来盒这个。”黎槐序抽出一串铜板,扔进王撇子手里。
王撇子哎呦道:“长官,俺哪儿能要你的钱,你直接拿就行……”
黎槐序撕开包装,往王撇子嘴里塞了一根,笑着道:“给你你就拿着。”
他虽然是笑,眉眼却因为过于深邃显得有点儿邪气。
长得好,却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五官端正的男子。
反正就是让人看了心里头冒冷气。
王撇子叼着烟,吧唧着嘴哼哈地应着声。
黎槐序在寒风里吐出了一串烟圈,继续问:“你说说自己进到巷子里的全过程。”
王撇子立刻应声,把刚才说过一遍的话,这次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就那个位置,我看到了一小块白乎乎的东西,我也说不好是啥,这巷子里光线太暗了,离得又远。”
王撇子言语间有点儿尴尬,黎槐序听出他是因为害怕才没敢细看,也没有揭穿,只让他继续往下说。
王撇子想了一会儿,又道:“那白花花的应该是什么皮毛一类的东西,就像我们养的那种大白鹅啥的,毛乎乎的,毛皮暖和得嘞。”
“大白鹅?”
黎槐序指尖夹着没怎么吸的烟,继续反问。
“是啊,是啊!我觉得应该是,也与站在那儿的人手里头拎着只大鹅也说不准?毕竟这巷子离市场也不远!”
王撇子描述着大概的模样。
黎槐序在他说完之后,又从兜里翻出一个银元。
“这……”王撇子眼睛都瞪大了。
黎槐序将视线扫过那些烟:“这些,我都要了。”
王撇子连连点头,嘴里嘟囔道:“谢谢长官,长官真是个好人!”
黎槐序没再听王撇子拍的马屁,找了个巡捕给他送走了。
“黎哥,你咋还买他的烟了?”郑驰走过来,疑惑道。
“天儿冷人心暖……他会记住的,心里暖了嘴就严实了,有什么事儿也都会记住。”
黎槐序收回视线,重新往回走,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蹲下来,在法医眼前静静地看着动作。
“能确定死亡时间吗?”
“看蛆虫的长度,死亡时间应该在七天前。”
法医隔空比划了几下,道:“更详细的,还得等尸体找齐了才能确定,不过……”
黎槐序眸色闪烁,凑过去让法医跟他贴近了说话。
“……从死者的两个脚趾之间宽度来看,应该是R国人。”
黎槐序垂眸盯着地上那半截小腿,半晌后嘴里轻啧了一声。
巡捕以小巷为核心,沿着周边展开地毯式搜寻。最后在暮色四合时,终于将大块的肢体全部找寻齐全。
“探长,探长!你看这个!!”
黎槐序跟几名巡捕叮嘱了几句,脚步刚刚站稳,眼前就被送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羽毛。
羽毛洁白胜雪,远比寻常所见的所有拥有翅膀的动物羽翼都要大得多。
巡捕吞着口水,有点儿犹豫:“探长,你说咱们北城……有这么大的白鹅吗?”
别说是北城了,整个国内,甚至是更远的其他国家,恐怕都不会有这么大一只白鹅。
黎槐序用指尖捻起那一小片洁白胜雪的羽毛,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收队,回巡捕房。”
黎槐序捏着羽毛,声音冷淡地道。
当今最新款的黑色小汽车行驶过街道,在经过十字路口时,原本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黎槐序倏地睁开双眼。
他目光穿过了玻璃,直直望向了十字路口的一抹人影。
那人影手中握枪,黑漆漆的洞口正直对着黎槐序所在的小汽车。
更或者来说,这枪口对着的不是这辆车,而是车上的黎槐序!
“卧倒,开枪!”
黎槐序没有丝毫迟疑,冷声大喝!
嘭!
破空之声入耳,黎槐序匆忙之间只来得及感受到左侧肩头一股刺痛,随即身体就重重地倒在了车内。
开枪者一枪不成,也并没有恋战,抬腿就冲进嘈杂的人流里。
“黎哥,黎哥你咋样?!你……你受伤了?!”郑驰快跑过来,扶着黎槐序下了车,眼眶猩红。
他看着黎槐序肩头都是血,脸都吓得白了。
黎槐序捂着肩膀不断渗出的血,耳中嗡鸣声不断,却咬牙冷声道:“抓活的,他背后有人。”
第478章 前男友求牵走3
黎槐序的声音沙哑至极。他身侧的郑驰脸色煞白地咬牙应声,一只手压在黎槐序肩头,指缝间却仍然有鲜红粘稠的血液渗出。
“怎么办……黎哥……血止不住……”
郑驰惊慌失措,嘴唇翕动着哆嗦个不停。
他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黎槐序却觉得似乎隔着一层薄雾。
黎槐序奋力地撑开冷汗涔涔的眼皮,猛地将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压在郑驰的胳膊上,咬牙挤出几个字:“去……同济医院……”
“同济?那是M国的……”
“我出血量太大,撑不到那么远。”黎槐序手上的力气更紧,再说出口的声音已经接近是气音:“开车!!”
郑驰咬紧牙关,托起黎槐序将他送上了车。待他扯下司机,翻身而入驾驶位后,大声朝着身后呵斥:“你们几个,跟在车后。你们几个,跟上刚才的几个兄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把刚才的王八蛋揪出来!!”
一阵巨大的嗡声过后,漆黑的小汽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直奔着北城的租界而去。
郑驰将脚下油门一路踩到底,在闯入租界的那一刻,完全没有顾上任何阻拦声。
“先生,这里是同济医院,不接受你们……”
啪嗒!
一柄手枪被郑驰握在手里,他眯起眼睛,朝着眼前金发碧眼的医生哈一声:“治不治?!”
“……”
金发碧眼的医生朝着身后被吓傻了的护士使了个眼色,两名年轻的护士立刻搀扶着黎槐序。
急救中的红灯亮起的一瞬,郑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已经完全瘫软。
“妈的……”
郑驰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喉咙里溢出惊恐的咔咔声。
一方面是因为黎槐序如今尚且在急救中,另一方面……
那可是黎槐序。
他家老爷子要是知道黎槐序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那不得冲到巡捕房把郑驰的皮给扒了?
又或者都不需要等到回巡捕房,一会儿那老头子来了,就能把郑驰剁碎了塞进北城外围的河里喂鱼。
“这里面的人怎么回事?”
“看起来应该是中弹了。”
“呀,今天怎么这么多中弹的人?”
“这地界每天不都死人吗?”
“我知道的呀,但是这都是今天第二个H国人了……”
“行了行了,咱们就负责送药,不要想这么多!”
郑驰盯着两个洋人女护士离开的方向,用指尖揉搓了下耳垂。
夜色如墨,然而租界同济医院依然是一个灯火通明的不眠夜。二楼的单人病房内,黎槐序正赤着上身靠在床头,他肩膀流血不止的可怖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如果不是他脸色过于苍白,竟然看不出别的什么问题。
“你个王八羔子,这一枪怎么就没射进你脑子里!!”
黎本昌站在病床前,声如洪钟地大声呵斥。
黎槐序耷拉着眼皮:“那老爹你今天来看我,准备的就应该是花圈和棺材了。”
他朝着黎本昌带过来的果篮努努嘴。
“你他妈……”
黎本昌被气得两眼一黑,指着黎槐序的鼻子半天,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赶紧呸呸呸,甭说这不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