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间不界
“啧……”方西在他背后叹为观止,“有时候看看别人,我就觉得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怪不得队长一直不让我做骑士长。”
闻礼喝了口茶,疑惑:“骑士长?”
“就是大内总管的意思。”方西嘻嘻笑着,又放大声音喊道:“卢克,还有噜噜,来吃早饭!噜噜!!”
小鱼人从花园窗口外探出头来,看到方西对他招手,立刻笑着擦了把脸上的汗,留下一道乌黑的泥印,他飞快洗了手,开开心心地坐到餐桌上吃早饭。
两个半大小子都是能吃的时候,方南将方北那份早餐送到房间的几分钟里,小鱼人已经吃完了他那碗面,见闻礼将自己的那份肉饼推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埋头大口大口吃起来。
卢克吃完了面倒是没动筷子,很是好奇地打量着闻礼,问:“哥,你是向导对吧?”
“是啊。”闻礼没有隐瞒,但也没有主动坦诚更多的细节。
“其他三位哥里还有是哨兵的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方南端着空餐盘从方北房间走出来。
“我好奇嘛。”卢克嘿嘿挠了挠头,“哨兵和向导都好厉害啊,我也想觉醒成特种人。”
“谁小时候没有这个梦想,但哪是人人都那么幸运的?”方西也把他的肉饼递给小鱼人,同样得到噜噜一个腼腆、羞涩但能吃的笑。
卢克舔舔嘴唇,问:“哥,先生是不是A级哨兵啊,听说A级哨兵视觉、听觉可灵敏了,我在两条街外面说话的声音他都听得到?”
“阿莱尔精神域状态不太好,五感过载,所以平时都会尽量调低五感灵敏度,除非特意放开感官,不然平时和正常人差不多。”闻礼垂眸淡淡地说,“我们这里就他一个哨兵,别问了,不想提他。”
卢克注意到气氛的异常,没再说什么,主动收拾碗筷,但他或许是属十万个为什么的,没一会又开始问东问西,可能是吃准闻礼脾气最好,趁着给他房间送热水的机会,又问:“哥,楼下我看到一个躺在大盒子里的人,还活着吗?”
“植物人。”闻礼悠闲地躺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养腿,橘猫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这段时日因为救驾有功,三个红毛一天五顿轮番给它加餐,肉眼可见比两天前又肥了一圈。
卢克寻了个椅子坐下,又问:“哥,你腿上这个是什么啊?”
“治愈仪。”
“有什么用啊?”
“加速愈合,骨折半个月就能好。”
“这么厉害?”卢克惊讶地说,“我看楼下一个哥身上也有,也是一样的东西?”
“对啊,”闻礼冲他笑笑,“不过那个哥伤得比我重,不止断了骨头,五脏六腑都伤了,就算用上治愈仪少说得卧床40天。”
卢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才抱着水壶离开。等他走后,闻礼将压得他快喘不上气的大肥猫从身上抱开,拄着拐慢慢走到阳台边缘,俯下身望去。
小鱼人噜噜还在花园里蹲着,认认真真地除草,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这小孩也是实诚,搁那徒手拔了一下午的草了。
方南也不敢让他们做饭和洗衣,饮食很关键,而阿莱尔那几套矜贵的哨兵里衬万一洗坏了买都没地方买去,所以实在找不到什么活让俩小孩干。见鱼人自告奋勇要做勤劳的园丁,也就由他去了,关键连个工具都不给,生怕小孩们两天就把活干完了,到时候找不到事情给人做。
没事做还不简单,闻礼勾唇微微一笑,冲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轻声喊道:“噜噜。”
橘猫伸了个赖皮蛇懒腰,努力夹起它的丧彪粗嗓嗲嗲地蹭着闻礼的腿撒娇。而一楼花园里的小鱼人疑惑地张望四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唤他的声音来自楼上。
闻礼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噜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指指自己。
闻礼点了头,退回屋内,没一会房门便被敲响,噜噜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阳台上蹲着只大肥猫,吓了一跳。
等猫跳走后才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朝门内人吐出一堆气泡:“啵啵OOoo?”
他习惯性开了口才想到小楼里的人都听不懂他的语言,但他能看懂闻礼示意他关门的动作。噜噜轻轻掩上门,抬眼又见闻礼示意他反锁。这个不寻常的指示令他有些紧张和困惑,自言自语地又咕噜咕噜吐气泡。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闻礼抬手比划了两个动作,生疏,但清晰:「锁门。」
小鱼人瞪大了眼睛,鱼鳃也随之张开。
鱼人是两栖人种,在水底无法发声,自然演变出了两套语言系统,其中一套便是在水下使用,依托于海洋文明之上的手语。
噜噜没有再犹豫,将房门落锁之后手舞得像结印:「你居然会我们鱼人的手语?」
「我还听得懂一些你们的语言。」闻礼动作不是很流畅,有一些错误,但噜噜还是很好地理解了。
「居然?」噜噜很是惊喜。
闻礼也很想问居然?
因为他的大脑中完全没有任何他接触、学习过鱼人语言的记忆,而那些音节和含义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怀疑过是不是鱼人们发出的声波被虎鲸打萍捕捉,又通过精神体与主人的神奇共鸣传递给了他。
第39章
神奇的是,闻礼不仅听得懂鱼人的语言,会他们的手语,甚至还能写出他们的文字。
「噜噜,这间房子的主人并不想收留你,是我不惜冒着惹怒他的风险,力排众议将你留了下来,知道吗?」闻礼一点点地用手势表述着。
噜噜疯狂地点着头,鱼鳃跟着张合,「我知道,先生,我非常非常感谢你。」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没问题。」噜噜头点得更用力了,「你会鱼人语言也是需要保守的秘密,对吧?」
闻礼眼底笑意更深,「聪明。」
事实上,闻礼始终觉得这只看着老实巴交的鱼人,其实非常聪明,胆大心细。在仓库里,是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来借方南的手杀了仇人,而后其他小孩才鼓足勇气请求他们的帮助。
住进别墅之后也认真干活,给饭就吃,入夜就睡,什么也不多问,但闻礼让他做一件事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需要向导的等级检测仪。」闻礼从桌上摸来一袋叮当作响的本地通用货币,交给噜噜,「我相信你对B3区一定比我熟悉,帮我买回来,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噜噜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两颊的鱼鳃徐徐张开又缩回去,考虑了几秒,他用力地点头「好,我可以的。」
但紧接着又费解地问「你要在黑市买什么?什么导游资格证?」
闻礼:“……”
闻礼怀疑自己比划错了「向导!向导等级检测仪!」
噜噜:“啵噜啵oO?”
闻礼拿出纸笔,思索了一会,竟然还真让他回忆起了鱼人的文字,一个一个歪七扭八的,像是通用语倒着写一样的鬼画符出现在纸上。噜噜拿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点着认读:“oOO,oO咕,咕,哦啊噜?”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噜噜了解了,信誓旦旦地把纸折好,放在贴身内袋里,怀揣着受到了领导器重的伟大使命感,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
这之后几天,阿莱尔仍旧是每天独自早早出门,又准时在日落之前返回。
卢克和小鱼人则是每天规律的上午打扫房间/打理花园,吃过午饭出门溜达,再赶在晚饭前跑回来。
方北卧床不起,买菜做饭的事情则由方南和方西轮流包干。
至于闻礼,作为这幢小楼里最清闲的废物,他借着养伤的理由成天宅房间里不出门,明明收了四个红毛的保护费却什么也不干,还天天给他们老大脸色看,半点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十分可恶。
时间悄然来到第五日,闻礼被土佐犬咬伤的腿已然好了大半。他骨折第一天就活蹦乱跳健步如飞,现在好了大半更是拄着拐各种辗转腾挪,但只要房间里一来人他就躺平装病,然后给他们放魔音贯耳的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广告。
现在噜噜都会唱了,浇花的时候搁花园里哼调子,被方西怒骂不准学这些坏东西。
这天阿莱尔难得没有出门,直到中午才从房间里出来,神色疲倦地坐在餐桌主位上,饭量很少,脾气也很差,仅仅是在地面拖拽椅子的声音就惹怒了他,不满地瞪了闻礼一眼,随即拍下刀叉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先生这是怎么了?”卢克好奇地问,“生病了?用不用吃些药?”
“哨兵的药哪那么容易买?抑制剂都受严格管制。”方西叹口气,无奈地看向闻礼,“我说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能和好?再不和好把钱还我,2星币,我们兄弟一个月工资呢!”
“除非他给我道歉。”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你的道歉不值钱。”
“文桦!你再这样我也不跟你好了!”
卢克左看看右看看,低头猛刨了一口饭,吃饱喝足之后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
小鱼人噜噜也吃饱了,十分礼貌地朝众人吐串泡泡,也出了门。
接着是已经和周围圈子打成一片的交际花方西,照例出门鬼混。
最后是勤俭持家的方南,外出采买。
一时之间,独栋内只剩楼下两个躺着不动的,坐在大厅前赏鱼的闻礼,以及楼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一位。
等所有声音都消失,闻礼这才慢吞吞地拄起拐杖,一步步踏上楼梯,但这次却不是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房间,而是多走了两步,来到阿莱尔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很快,房门打开,闻礼对上门后那双带着疲惫和暴躁的白色眼睛,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几秒静默的对峙后,房门向内敞开,他走了进去。
“……你来做什么?”
阿莱尔的房间里很暗,紧闭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正午的阳光,墙壁上贴满了静音棉,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隔音毯上,放闻礼进屋之后就陷回沙发椅里,烦躁地闭上眼睛揉捏太阳穴。
“你不知道我来做什么就让我进门?”闻礼含枪带棒地反问他。
阿莱尔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些无力的妥协:“……你就不能像之前一样和我说话吗?”
抢在闻礼回应之前,他低声补充:“我向你道歉。”
闻礼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平静地看着他,“那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怀疑我。”
“……”阿莱尔咬了咬牙,“你……你有很多事瞒着我,不是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有不能告诉你的秘密,而且我已经尽量把能告诉你的都坦诚了,剩下的一些甚至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闻礼说,“况且,就算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就能收起你的疑心病了吗?”
似乎是断定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他又换了问法,“这一次你又是因为我做了什么突然起的警惕心?总不能是一点理由也没有平白无故发病吧?”
阿莱尔再一次陷入沉默,或许他此时此刻又在起疑,分析这是不是闻礼一次故意带着情绪的,别有用心的套话。
“什么都不肯说,你打算和我聊什么?”闻礼不耐烦地摆摆手,“项圈解开,把头低下去。”
阿莱尔没有立刻动作,但短暂的僵持过后,他还是照着闻礼说的抬手解开了那条黑色颈环,微微撇过脑袋,将哨兵最为致命的弱点暴露在一个让他又警惕又无法舍去的人眼前。
闻礼将拐杖搭在一边,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和扶柄上,这是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姿势,相当于把坐着的人完全禁锢在势力范围内。阿莱尔下意识往后避让,又被闻礼粗暴地揪着衣领扯了回来,张口咬在他的后颈上。
刺痛,随即是席卷一切的浪潮。
二次标记带来的冲击力比第一次还要强,即使是最为初级的浅层标记,阿莱尔也有一种灵魂都被打上了标记的错觉,不知是愉悦感,混合着痛楚的归属感让他感到心安。
他绷紧了脊背,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直到那直击灵魂的震感稍缓,他一点点抬起眼睛,对上了闻礼那双外弧染着淡紫的蓝眼瞳,像是海面上的极光,悠然地随着波涛摇晃。
倏而浅色的睫毛落下,遮住了这双漂亮的眼睛,闻礼退开身位,拉开了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
他抬手去拿拐杖:“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一股滚烫的力道猛地攥住。阿莱尔后颈仍在隐隐作痛,胸口起伏,气息也有些不稳:“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