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彦缡
眼下,谢明翎唯一在思考的只有一件事情。
哥哥刚刚那么用力的打了他的脸……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哥哥会手疼吗?
想到这里,谢明翎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药店的牌子上,急忙喊了一声:“停车。”
助理猛的刹车,在路边靠稳:“少爷?”
没有人回答他,他只看见了谢明翎打开车门,匆匆走入药店的身影。
***
手疼吗?
夏洛可以对这个问题负责任的做出回答:疼的!
也不知道谢明翎是怎么长的,如果说夏洛的身体在成长期里还属于正常的话,那么谢明翎就隐隐有朝着双开门大冰箱发展的趋势,骨头似乎也是格外的硬。
反正夏洛刚刚那一巴掌下去,确实有觉得自己掌心在隐隐的作疼。他低头看了看,红了。
夏洛:……离谱。
他原本就是在放学后匆匆赶去地铁上处理异种事件的,这么乱七八糟的折腾了一番,现在的时间已经并不算早,索性收拾了一下就洗漱休息。
而在房间里面的声音已经彻底的安静了下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从客厅阳台处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有人打开了窗户,轻松的进来了。
如果这一幕被目睹到的话,一定会大惊失色——要知道,夏洛的家可是在二十多层,距离地面足足有六七十米的高度。
而从阳台翻进来的这个人,身上明显没有任何的仿佛措施与装置,动作也灵敏而悄无声息,就像是什么大型的猫科动物一样。
窗外的霓虹灯照亮了来人的脸,赫然是先前已经离开的谢明翎。
他的一只手中拎着袋子,能够看到里面装着的药膏。
谢明翎行动之间没有半点的声音,轻巧的穿过了客厅,走进了卧室当中。
他先是帮夏洛盖好了被子,随后又将对方的手单独拎出来看了看。
啊……果然红了。
谢明翎抿着唇,小心的给夏洛的掌心涂上药膏,又轻轻的推开按揉。
只是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谢明翎并没有离开,而是安静的站在夏洛的床边,连呼吸都放的极缓,像是在等待什么。
黑暗的房间里面只能够听到客厅的挂钟“滴滴答答”的响动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从黑暗当中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谢明翎的眼神逐渐的暗了下去,手轻轻的抬起,虚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窸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忽而在某一刻,有雪亮的刀光在黑暗当中亮起,连斩了数刀之后,有什么东西略显沉闷的“扑通”、“扑通”的掉在了地上。
刀身上倒映出了谢明翎的半张脸,面上的神情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肃杀。
那是真真切切、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战斗、刀下又积攒了何等多的亡魂之后才会累积下来的浓厚的杀意,有如刀锋划过皮肤,只是暴露在其中都似乎能够感受到幻痛。
而刀光之下落了满地的,分明是被砍的七零八落的属于异种的残骸,表层的甲壳看上去油光发亮,细长的竹节一样的腿还因为神经的最后的残响而在不断的抽动着,看上去颇有一种掉san在其中。
“不许碰他。”
少年的声音因为害怕吵醒了正在沉睡的夏洛而压的极低,是微不可查的气音;但即便如此,那当中所蕴含的支配感依旧是浓郁的让人只觉双腿发软,甚至是不自觉的就想要给他跪下去那样的程度。
“滚出去。”
窸窣的异响在一瞬间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或许,就连它们也是在畏惧着谢明翎的存在的。
黑暗当中,少年的眼神越发的黑沉,像是两口能够将一切都吞没进去的古井深潭。
这些异种……果然找来了。
谢明翎之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变本加厉的跟着夏洛,即便是被后者摆在明面上的嫌弃也依旧不肯悔改,就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就是哥哥和异种联络上的关键时刻。
但是谢明翎也不确定具体究竟是什么时候,所以只能像是这样寸步不离的当夏洛的挂件。
他收刀归鞘,又在黑暗当中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等到确认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异种来打扰之后,谢明翎解了刀,脱了外衣,轻手轻脚的洗漱后也上了床。
——好在夏洛的床足够大,就算是躺两个生长期的少年也完全不会拥挤。
而看谢明翎这驾轻就熟的样子,显然做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有些过分的熟练了。
谢明翎侧过身去,注视着夏洛平静的睡脸。对方还是人类的模样,没有生出峥嵘的骨角和独属于异种的甲壳。
这让谢明翎感到庆幸。
他伸出手去轻轻的理了一下对方脸颊边睡的有些散乱的头发,聆听着耳边属于夏洛的平稳的呼吸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柔软了下来。
“晚安,哥哥。”
第4章
异种(四)
夏洛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的缠抱,胸廓处也因为挤压而呼吸有些困难;过高的、已经超出正常体感舒适的温度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烘烤的夏洛觉得自己像是在逐渐的失去水分、正在逐渐变成QQ弹弹的果脯的水果……
他尝试着动一动,然而那禁锢住他的东西却力气大的惊人,几乎给夏洛带来一种自己根本无法从其中逃脱的古怪错觉。
在这样的难以忍耐并且不断积累起来的压抑之中,夏洛终于挣扎着从这个噩梦当中醒了过来。
……他难道还在做另一个噩梦吗?夏洛真情实感的想。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几乎怼在自己脸前的、属于谢明翎的那张脸,近乎和他交颈相贴,对方呼出来的热气都近乎是的喷洒在了夏洛的耳边。
热热的,痒痒的,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退避。
然而这样的想法只来得及在脑中转过一个圈,甚至都没有怎么有机会真正的实施,便已经宣告破裂——因为,夏洛不过是才刚刚往后尝试着动了一下,分明谢明翎都还没有清醒过来,但那原本虚虚的搭在夏洛腰上以及环抱住他肩背的手就猛的用力,将他狠狠的按在自己的怀里。
这一下来的又猛又烈,猝不及防。好在夏洛及时的低了一下脑袋往下缩了缩,这才没有和谢明翎脸对脸的撞上。
但躲过了一个没有躲过第二个——往下缩的后果就是他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谢明翎的胸口,倒是不疼,放松状态下柔软的令人震撼且富有弹性的胸肌几乎将他的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鼻尖更是完美的没入其中。
夏洛原本要挣扎的动作都懵住了。
啊、啊?这对吗?
他就像是一只被人拎住了后颈的猫,原本所有的张牙舞爪都在这一刻僵住了,已经是宕机到任由他人施为的程度。
“唔……哥哥……”
这样一番动静,如果谢明翎还不醒过来的话,那才是真的有问题了。
少年人迷迷糊糊的发出了声音,引动着胸腔共鸣,带来了震动,夏洛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隔着皮肉传来,一下又一下。
但夏洛是不会对谢明翎有任何的联系之意的,他只冷酷无情的抬起腿来,踹了谢明翎一脚。
“放开我!”
甚至对于谢明翎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自己床上这件事情都麻木了……并不是夏洛缺少对于人类社会之间正常相处所应该具有的社交距离的认知,而实在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多到现在夏洛都已经懒得去计较的程度。
不然呢?又能怎?
无论是搬家也好,还是更换更坚固的门窗都是没有用的,几次之后夏洛也嫌烦了,比起对谢明翎的那点不待见,似乎还是这样反复更换的行为要来的更折腾一些。
横竖除了些不自在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干脆自暴自弃的放任自流了……两人之间的相处大概就是这样。
只是以往,谢明翎知道自己在他这里不受待见,行为姑且还算是克制的;这段时间以来却变本加厉一般的恨不得黏在他的身边,任务也好工作也好上学也好,根本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真的狗也没有这么黏人吧。
夏洛对狗这种生物原本是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但因为谢明翎的缘故,他觉得自己以后大概对狗是喜欢不起来了——难免总会联想到一点。
被踹了一脚后,谢明翎终于完全的清醒了过来,讪讪的松开了夏洛,原本就眼角下垂的眼睛如今更是湿漉漉的,看着像什么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
但夏洛并不会因此而心软,他冷酷无情的将谢明翎抛下,起床去洗漱了。
啊……今天还要上学。
为什么会有人在游戏世界里也过的如此悲惨,夏洛觉得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生牛马命吧。
谢明翎在他身后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哥哥今天也没有被异种寄生,太好了。
所以……上一世的所有遗憾,都一定是可以改变的。
他由衷的期盼并相信这一点。
***
信源一中。
在这座城市……不,即便是将范围扩大到一整个“省”的区域,也算的上是非常好的中学。
虽然这样的学校里面是闭着眼睛都能够想到的“以学习为重”,但毕竟也都还是一群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在被枯燥的学习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自然也就会更加的关注一切能够被触碰到的、同时可以缓解压力的八卦。
而整个信源一中里面,最大的八卦流传自然也就是——
“那一对兄弟,今天来上课了耶!”
虽然现在还只是高二,不如高三那样的紧凑,但不管怎么说三天两头的请假不来上课未免也……而且没有受到来自校方的任何过问与处罚。
无论从哪方面,都足够惹眼。
来自同学们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夏洛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他正回过头去,有些不耐烦的以冷眼看几乎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背后的谢明翎。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夏洛有些不耐烦,“回你自己班级去。”
“哦……”谢明翎看起来有点失落,但是他能够感受出来,夏洛的情绪已经从昨晚积累到现在,在一个爆发点了,他应该听话一些。
谢明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夏洛脸色不怎么好的把书包甩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前排的同学整个人都登时哆嗦了一下。
“谢明熠?你干什么啊。”对方不满的抱怨,“我都被你吓了一跳!”
“哦,抱歉。”夏洛毫无诚意的说了一句。
“嘿,你这家伙……”前座转过身来不轻不重的在夏洛的桌子上拍了拍,不过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毕竟大家是前后桌,平日里的交集相比起其他人来也要更多一些,“对了,你知道我们学校最近那个事情吗?”
他神神秘秘的凑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和夏洛说:“实验楼那边好像有人死了,现在整个实验楼都被封锁了起来。”